真正的悲劇不是對錯，而是兩難！

今天不想講投資，說一下大家都關心的疫情，和我在這場漩渦中的看法。

很多年前，看了一部讓我內心十分壓抑的日本電影，名叫《楢山節考》。故事講的是日本信州深山一個村落的棄老習俗。在這里由于物資極其匱乏，村子里沒有多余的糧食讓沒有生產能力的老人和孩子吃。老人失去勞動力了，就扔到山上讓他們自己慢慢去死。

電影中兒子辰平背著母親上楢山，他看到沿途散落村中先人骸骨，感覺怵目驚心、心中不忍，但也始終沒有改變主意帶母親回家。終于，辰平找到了平整石板把母親放下，但他卻忍不住擁抱母親，舍不得離開。沒想到母親阿玲婆婆卻很看得開，狠狠地打了他一個耳光，催他趕快回家，同時向天合掌坦然面對死亡。

不過，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阿玲婆婆這樣能坦然面對死亡。辰平在回程的路上看到鄰居老爺爺看到突然害怕了，苦苦哀求自己的兒子不要丟下自己。結果，他兒子被逼無奈，用繩子把父親死死綁住，然后從懸崖上推下去……

辰平眼睜睜地看著一切，卻他沒有阻止鄰居。因為拋棄老人這種習俗，為的是讓年輕的人能活下去——這是一個多么“義正言辭”而又“光明正大”的理由。

我早先看到這里的時候，忍不住罵日本人真變態。后來書讀得多了，發現中國和日本真是“一脈相承”，解放前類似的棄老事件在中國各地都曾有發生，而且延續了數千年。

今天重提舊事，其實是和當前的疫情有關。從2019年冬天到現在，新冠疫情已經持續了三年時間。隨著時間的推移和病毒自身的一些變化，2020年武漢疫情最嚴重時那種舉國上下眾志成城氣氛的逐漸消失了，網絡上、微信群、電梯里、辦公室……從網上到網下，每個地方、每個角落“放開派”與“清零派”爭吵不休。

對于這種分歧其實我也能理解，畢竟新冠疫疫情經過3年的演化已經變成了一個電車難題：軌道上有5個人，你是選擇撞死他們，還是選擇改變軌道撞死另外一個無辜的人。繼續清零，那些被疫情沖擊、生活費沒有著落的年輕人不滿意；放開躺平，那些身患基礎病老人不滿意……不管現在做什么，怎么做，總都會有人罵。

但是，很多“躺平派”極力淡化病毒的危害，四處造謠說什么新冠只是個大號感冒，根本不會有什么殺傷力。真的如此嗎？我覺得現在用中國內地的死亡率推算肯定是不正確的，因為現在是動態清零政策下，我們的感染數量始終不高，大部分人都能得到高水平的治療。一旦全面放開，必定發生醫療擠兌，到時候死亡案例就會直線飆升。

在深圳一河之隔的香港原本也是和大陸類似采取相對更嚴格的動態清零政策，但是有些人為了“自由”四處傳播病毒，終于香港的疫情變得無法控制了，大家不得以被迫躺平了。前幾天看到財新發了一下香港疫情的死亡狀況，這個病毒對50歲以下的年輕人傷害確實不大。但是對50歲以上人群殺傷力明顯提高，80歲以上的老人的整體死亡率甚至高達8.02%。所有年齡平均下來死亡率為0.53%。我以為我看錯了，再仔細確認了一下，是百分之0.53%，不是千分之。

這個數據高得有點離譜了，背后的原因可能是香港是沒有做好準備、被迫放開導致的，那我們再來看一下準備相對比較充分的臺灣同胞的情況。

之前死守清零的臺灣省在今年4月份選擇了放開。不同于香港，臺灣省在“放開”之前是做了充分準備的。首先，輝瑞抗新冠病毒口服藥Paxlovid已經上市了，然后放開之前是大范圍推進疫苗接種，而且是有基礎病的老年人優先接種。但是結果呢？在 “放開”前兩年多時間里，臺灣省累計新冠死亡是800多人，而最新的數據是死亡14235人，累計感染人數是8267720人，也就是可以得出累計的死亡率大概為千分之1.7。

有人說了，這個數據不準確，新加坡的最新數據顯示對于已有疫苗基本保護的新冠感染者，病死率為0.021%；即便是未有疫苗基本保護的，病死率也只有0.062%。當然，奧米克戎對老人還是非常不友好的，新加坡未有疫苗基本保護的80歲以上者，感染后病死率仍然有2.2%。

其實無論用上面哪個數據都會有人質疑。畢竟新加坡人均GDP高達7.28萬美元，香港人均GDP約5萬美元，臺灣省人均GDP3.3萬美元，他們的醫療條件不是我們很多中小城市及廣大農村能夠比的。相對更可靠的是參考奧米克戎全球平均千分之一的死亡率來計算，我們14億人口累計可能有140萬人直接死于奧米克戎。

不過也會有人質疑，因為中國之外很多地方早先就被新冠早期的病毒沖擊，很多高危人群前兩年就死了。而我們一直在動態清零中，弱勢群體沒有經過病毒大規模的沖擊，到時候的死亡率肯定要比世界平均水平高。所以，我覺得如果現在被迫放開，我們的死亡率會更接近香港，如果準備好之后放開我們的數據會更接近臺灣省。我找了一下中國內地各年齡段的人口數據，用香港對應年齡段的死亡率計算了一下（雖然這個方法也未必科學），我們直接死于新冠的總人數可能有460萬：

也就是說如果用全球平均數據推算我們會有140萬人直接死于新冠，用臺灣省的數據推算我們會有238萬人死于新冠，用香港的數據推算我們會有460萬人死于新冠。

注意，這些數據都還沒有算上醫療擠兌造成的死亡事件。如果新冠全面傳染醫療擠兌是一定的。因為醫院其實是病毒最容易傳播的地方，到時候醫生護士都是最容易被感染的人群，就算他們都是輕癥，我也覺得他們沒有能力發著近40度的高燒給大家看病。就算他愿意帶病上崗，只怕病人家屬也不愿意。這些病人本來身體就極度脆弱，如果被再傳染上新冠，病情可能就急轉直下直至死亡。而按國內某些人的尿性，如果知道是醫生因為新冠陽性導致的，必定就是各種小作文。

正是因為放開后會增加百萬級別的死亡，所以傳聞石家莊要放開那幾天，香港殯葬業龍頭福壽園開始連續暴漲。很多提前布局的人彈冠相慶，幾百萬人的赴死的消息在他們眼中只是一個賺錢的“利好”，這讓我感到無比悲涼。

這些還是死亡數據上的沖擊，如果有100萬以上的死亡案例，可能對應著200萬以上的重癥。躺在重癥監護室，每天都是燒錢，那個時候國家應該負擔不起昂貴的醫療費了，背后又有多少個家庭因此傾家蕩產？就算大家都只是輕癥，一場高燒是跑不掉的。不知道為什么這么多人覺得自己的父母孩子發著40度高燒不用去醫院；覺得自己發著40度的高燒，還能正常去上班；覺得醫生得發著40度高燒，還有精力給所有的病人看病，醫療資源不會緊張。

那么現在還有更好的辦法嗎？我覺得還是有的，那就是再等等，熬過這個冬天。從病毒學理論分析，毒力大的病毒株（如造成宿主死亡）難以持久存在，而相對無害的病毒株與宿主共同得到延續。隨著在新宿主中的傳代，病毒與新的宿主有一個從不相容至相容的漸變過程，因此病毒有了“傳代減毒”的自然特征。新冠病毒流行近三年以來，從早期原始株到德爾塔再到奧密克戎株，每年冬天都產生一個傳播率更強但毒性更弱的超級毒王。古人說“大疫三年”，今年是疫情第三年，我們不要在最后時刻掉鏈子，這個冬天我們不妨再等一等，再看一看。

現在因為防疫孩子上不了學有人漫罵，不知道放開后因為孩子發燒上不了學，他們會不會罵？現在因為防疫導致有些人生病去不了醫院，有人寫小作文漫罵，不知道放開后醫院爆滿，醫生讓發著40度高燒的你在家喝開水，這些人會不會罵；現在因為防疫不當導致有些人失去生命，這些人寫了無數篇小作文漫罵；不知道到時面對幾百萬失去親人的家庭，這些人會不會又喊什么“時代的一粒塵，落到每個人頭上就是一座山”……

今天想躺平的人都有萬千種理由，很多人的理由也確實有道理。可是國家做決策時，要看全國一盤棋。我相信國家能看到疫情之下每個人生活得都挺不容易的，但我同時相信國家更不愿意看到數以百萬人就此死去，數百萬個家庭支離破碎——兩害相權取其輕。黑格爾說“真正的悲劇不是在善惡之間，而是在兩難之間。”我相信現在呼吁放開的也不是什么壞人，只是大家各有自己的難處。在兩難之間，我更相信掌握大量數據、擁有大量專家的中央政府集體決策，而不是自媒體大V多看幾篇新聞就洋洋灑灑寫的小作文。過去兩年，國家制定的各政策已經保護了上百萬的人免于死于新冠，國家配得上這份信任，而現在它只是想保護我們的老人和孩子。

最后說到棄老，我想起我們老家流傳的一個故事：有戶人家，老母親已經不能勞作了。夫妻二人覺得可以將母親遺棄了，于是找了一塊門板抬著母親就準備上山。剛走到門口，3歲的兒子沖他們喊：“你們呆會別把門板丟了，以后你們老了我還可以用來抬你們。”

如果今天被推下懸崖的是我們的父輩、爺爺輩，改天被推下去的就是我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