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銀 華
作品:銀長生
蘭草難畫,難在它太簡單——幾片葉子,幾朵花,沒什么花哨的構(gòu)圖,全看那幾筆線條的功夫。畫不好就軟了、俗了、沒骨頭了。可銀長生先生畫蘭草,偏偏不用蘭草譜里那套筆法,他用的是畫山石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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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曾扎根巴蜀山鄉(xiāng)幾十年,搗出個“亂石皴”。這套本事用熟了,再回頭畫蘭草,手上就不一樣了。別人畫蘭草,用的是蘭草譜傳下來的筆法:一筆長,二筆短,三筆破鳳眼,講究飄逸、清雅、孤高。先生也畫蘭草,可他手上帶著畫山石的勁兒——這是他和別人最大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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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畫蘭草,蘭草是懸空的。長在盆里也好,石邊也好,總覺得那蘭草孤零零的,是被人請進畫里來的。先生畫蘭草,蘭草有根——扎在土里,土底下是石頭,崩過、塌過、被水沖過的。所以他的蘭草,葉片的柔韌里頭帶著倔勁兒,像從石頭縫里硬擠出來的。那不是文人書房里的清供,是山野間的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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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筆下的蘭葉。別人畫蘭葉,用筆爽利,一蹴而就。先生也爽利,但爽利里頭有東西——他畫蘭葉的筆鋒,用的是畫山石的老底子。那線條不是輕飄飄劃過紙面,是“入紙”的,像刻進石頭里。所以他的蘭葉看著細長柔韌,骨子里是硬的。轉(zhuǎn)折處尤其見功夫:別人一轉(zhuǎn),圓過去了,滑了;他一轉(zhuǎn),方中帶圓,圓中帶方,像巖層的節(jié)理,有力度,有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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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絕的是他的“亂石皴”蘭草。不是把蘭草畫亂,是把畫山石的皴法用到蘭草的處理上。根部用細碎筆觸皴幾筆,像草根扎進石縫;旁邊用淡墨擦幾下,像石頭上的苔痕。蘭草還是蘭草,可它站著的地方活了——那不是一張白紙,是山崖,是石壁,是風(fēng)吹日曬了幾千年的石頭。蘭草從那兒長出來,就有了來處,有了根底,有了一股從苦寒里掙出來的精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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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說先生的蘭草“氣清”,以為是筆墨干凈、用色淡雅。其實不全是。“氣清”是養(yǎng)出來的——一個畫了一輩子山水、跟石頭打了一輩子交道的人,手上的那股“靜氣”。畫山水的容易燥,容易野,容易滿紙煙云。先生不燥。他跟石頭磨了幾十年,磨出來的不是火氣,是沉著。那沉著帶到蘭草里,就成了“清”:不爭不搶,不卑不亢,像山里的蘭草,該開的時候開,不為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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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醇”也從這兒來。醇不是濃,是厚。別人的蘭草一看就懂,清雅嘛,孤高嘛。先生的蘭草,越看越有東西。蘭葉的轉(zhuǎn)折,粗看是柔的,細看是韌的,再看是硬的——那是畫山石的功夫化進來的。根部的皴擦,粗看是碎的,細看是整的,再看是活的——那是亂石皴的底子。一套皴法,從山水到蘭草,路子變了,精神沒變。還是“外師造化,中得心源”的老精神,還是“得意忘形”的老傳統(tǒ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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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的蘭草小卷,巴掌大的篇幅,沒有繁復(fù)構(gòu)圖,就一叢蘭草,卻讓人挪不開眼。那不是技巧,是眼界。別人畫蘭草盯著蘭草看;他畫蘭草盯著天地看。蘭草跟石頭、風(fēng)、雨、四季,都是一氣的。他畫蘭草在天地間的樣子——春天的帶著嫩黃,夏天的舒展?jié)饷埽锾斓穆燥@蒼勁,冬天的裹著一層淡墨。那不是程式化的蘭草,是活生生的、長了四季的蘭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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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先生畫蘭草,用的還是畫山水的理:筆墨跟著山水走。蘭草不是山水,可蘭草長在山水里。他把蘭草放回山水里,讓它長在石頭上,吹著山風(fēng),淋著雨水,過完四季。那不是傳統(tǒng)文人畫里的蘭草,是巴蜀山水里的蘭草,是空谷中風(fēng)姿卓越的蘭草。別人畫蘭草,畫的是清高。他畫蘭草,畫的是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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