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世 vs 入世：從兩首詠梅絕唱，讀懂兩位宋代大詩人

作者：趙心放

歷史上有不少詠梅詩詞，竊以為陸游的《卜算子.詠梅》和林逋的《山園小梅二首》最為著名。但陸、林二人誰為先呢？恐怕就見仁見智了。在此我們來具體賞析和品評。

陸游的詠梅

一個人用詩表達出來的志向，離不開所處的時代。陸游所處的時代山河破碎，內憂外患。靖康之難發生時，陸游的父親帶著全家逃難，尚在襁褓中的陸游便經歷了九年的顛沛流離生活。自己逃難的痛苦經歷，長輩們回憶南渡的慘景，這些都使他在幼小的心靈中種下了愛國的種子。

在青年時代，書生陸游從軍西北，邊塞的秋風、雨點和野獸的咆哮，他都一一領受過。他在漢中打獵時還射殺過一只猛虎，這不是一般文弱書生所能經歷的。他對強敵犯境，權奸誤國的反映和抒發，幅度廣闊，感情強烈，貫徹始終。但朝廷一直把他當成“雞肋”，覺得他是個難得的有才人，但又認為他“不識時務”。耿直的他屢被奸佞小人算計，被貶或在被貶的路上成了家常便飯。

陸游的《卜算子·詠梅》是宋代詠物詞中的典范之作，我們來進行賞析。原文從略，筆者試用現代詩釋義。

驛站外的那座殘破斷橋邊，梅花獨自開放卻無人觀看。

暮色中梅花本已獨自含愁，此時偏又遭受那風雨摧殘。

任憑它們百般嫉妒和咒罵。它不屑與喧嘩的花兒爭艷，

即使凋零被碾作成了泥塵，梅花的清香依然不會改變。

此詞作于堅持抗金主張遭朝廷主和派排斥，被罷官后隱居山陰（今浙江紹興）所作。借梅花隱喻自身坎坷遭遇，表達對理想至死不渝的追求。

一代偉人曾反其意作《卜算子·詠梅》，展現樂觀主義精神，與陸游詞形成跨越時代的對話，更凸顯陸游原作中孤傲悲愴的深刻性。

林逋的詠梅

林逋（967～1024年），字君復，錢塘（今浙江杭州）人，出生于儒學世家，是北宋時代詩人。早年曾游歷于江淮等地。他聰明伶俐，發奮上進，通過刻苦學習，終于成了一個很有學問的人。他生性恬淡，對功名利祿不屑一顧，非常厭惡社會上那種阿諛奉承、追逐名利的風氣，于是隱居在杭州西湖邊的小孤山中，過著清閑自在的日子。

林逋擅長寫詩撰文，一首詩不多一會就寫好了，但他有個奇怪的習慣，他每次寫好讀完后便立即撕掉。有人問他為啥不保存著呢？林逋說自己是個隱士，身前都不打算揚名，還想名揚后世嗎？

林逋隱居小孤山，親自荷鋤種莊稼，還種植了不少梅花，寫出了不少詠梅佳句，其中《山園小梅》傳出后膾炙人口，在詩詞界引起了轟動，成為他的代表作。

在此，我們來賞析《山園小梅》。原文從略，筆者試用現代詩釋義。

冬日里百花凋零，唯梅花凌寒盛放，在園中獨攬風韻。

枝干橫斜映照著池水，幽香飄散朦朧月夜里。

寒鳥想飛落卻先偷窺，粉蝶見此美景會癡迷。

我只需輕聲吟詩與梅相伴，無需歌舞酒宴的熱鬧俗世。

開篇以對比手法突出梅的孤傲，“獨”“占盡”彰顯其超越群芳的生命力。以水月為背景，通過視覺的“疏影”與嗅覺的“暗香”構建空靈意境，成為詠梅千古絕唱。用擬人手法，以禽蝶的反應側面烘托梅之魅力，虛實相生。

不同的鏡像

即使同一種類型的詩人，由于經歷、性格、表現手法等不同，所寫的詩鏡像也不會相同。如同為“中興四大詩人”的楊萬里、范成大、尤袤，寫出來的詩也沒有如此激進和悲憤，陸游卻更為突出，因而他在中國詩歌史上因愛國和悲憤氣質而格外醒目。

同理可證，同一題材的詩，由于詩人的經歷、性格、表現手法等不同，詩的鏡像也是不同的。

梅花是陸游精神世界的鏡像：寂寞堅貞、清高自守，映射出他在困境中“窮且益堅”的品格。陸游通過梅花“風雨孤愁”的處境，暗諷南宋朝廷壓抑忠良的社會現實，傳遞深沉的憂國情懷。末句“香如故”突破物質消亡的局限，將精神價值升華為永恒存在，與屈原“伏清白以死直兮”一脈相承。實現了哲學層面的超越。這首詞以物我交融的筆法，將個人命運與家國情懷熔鑄于梅花意象中，成為中華文化中不朽的精神圖騰，因此梁啟超在讀《陸放翁集》時嘆云：詩界千年靡靡風，亙古男兒一放翁。

當時宮廷“西昆體”詩風盛行，林逋以清冷自然的詠物詩打破浮艷文風，開創宋代文人寫意詠物新境界。有著“梅妻鶴子”之稱的林逋，更多的是展現恬靜的趣味，點明詩人與梅花精神共鳴的隱逸情懷，反對世俗喧囂。

兩個詩人，一個出世，一個入世，鏡像自然有別。筆者才疏學淺，難分二人水平高低，只是認為各有千秋，夠得筆者終身學習。

有關林逋的逸聞

歷代后人比較了解陸游，但對隱士林逋的了解不多。借此機會，筆者講講搜集來的有關林逋的兩則逸聞。

讀罷林逋寫的“吳山青，越山青.....”小詞后，不少人感覺詞中隱藏著他的的幾多惆悵，“梅妻鶴子”是其傷感人生的稱呼吧？

據聞有個地方史專家稱：林逋是有愛情的，不但有愛情，而且還有婚姻，不但有婚姻，而且還有興旺的后代，其后代一分又為二。一支在浙江奉化，人丁興旺。另一支飄洋過海到了日本，還成了當地制作饅頭的祖先。奉化和日本二支林家，前些年在杭州勝利會師，留影于小孤山祖先梅下。這實在是貨真價實的尋根文化了，至于它在學術上經不經得起千錘百煉，要靠史家去百花齊放、百家爭鳴。

關于林逋小孤山種梅，據說有學者考證，認為林逋生前在其小孤山居住處僅植梅一株，而且一直如此，并非如人們常說的三五百株。

至于世代相傳的林逋“無妻無子”、“以梅為妻、以鶴為子”的說法，看來是一種傳說，是一個佳話故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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