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八路軍首位專業攝影記者，因槍殺日本醫生被處決，37年后平反

你見過魯迅留存的最后一張公開照片嗎？那些刻進歷史的八路軍抗敵真實影像，大多出自同一個人之手。他是八路軍史上第一位專業攝影記者，卻在三十八歲壯年被處決，沉冤三十七年后才得以昭雪。

他原名司徒傳，給自己取筆名沙飛，說要做一粒在祖國天空自由飛舞的沙子。早年他從上海美專西畫系畢業，放著汕頭電臺一百五十塊大洋的高薪工作不干，不顧妻子反對只身跑到上海，就為見一眼自己的精神導師魯迅。1936年10月，他終于在全國木刻流動展上，通過朋友引薦見到了病重的魯迅。他按下快門，拍下了魯迅生前最后一張和青年木刻家交談的照片。

十一天后魯迅不幸病逝，沙飛聞訊立刻趕去拍下了唯一留存的魯迅遺容照。這兩組照片公開發表后，直接讓沙飛這個名字傳遍大江南北，當時輿論都評價說“魯迅先生走了，攝影家沙飛誕生了”。七七事變爆發后，他沒留在上海享受成名的安穩，背著自己花五塊大洋買的舊相機，直接奔赴華北抗日前線。

他到平型關大捷后的前線采訪，被晉察冀軍區的聶榮臻看中，他主動提出要加入八路軍當專職攝影記者，聶榮臻當場就批準了，他也就成了人民軍隊歷史上第一位專業攝影戰士。聶榮臻對他的器重遠超常人想象，當時敵后根據地物資極度匱乏，聶榮臻自己每月津貼才五塊大洋，給沙飛定的每月津貼是八塊。

聶榮臻還把戰斗中繳獲的，市價四百塊大洋的法國相機配給沙飛用，連早操都特批沙飛可以不用出。這樣的特殊待遇放在當年，別說一般戰士，就是軍區高級干部都沒這份待遇。沙飛也沒辜負這份信任，直接把相機當成抗日武器，天天泡在最前線拍照。

他最出名的作品就是《八路軍戰斗在古長城上》，之前日本隨軍記者拍了好多日軍在長城上耀武揚威的照片到處散播，沙飛這幅作品發表后，一下子傳遍全國，成了中國軍民抗戰精神的標志性影像，直到現在都是解放區經典攝影作品。1939年元旦，他在晉察冀辦了抗日根據地第一個攝影展，十里八鄉的老鄉都像趕廟會一樣過來參觀。

不識字的老鄉都能看懂照片里的內容，直觀看到八路軍打勝仗的樣子，聶榮臻看完也一個勁夸，說這是最好的宣傳教育工具。后來晉察冀軍區專門成立了新聞攝影科，沙飛當科長，這也是我黨領導下的第一個新聞攝影機構。他和白求恩的交情，更是抗戰史上一段動人的往事。

白求恩剛到晉察冀，聶榮臻就特意囑咐沙飛，多拍一些白求恩工作生活的素材，給歷史留資料。沙飛會一點英語，倆人很快成了無話不談的忘年交，巧的是白求恩本身也是攝影發燒友，倆人沒事就湊在一起切磋攝影技巧。白求恩感染敗血癥去世后，遺囑里特意把自己的相機留給沙飛，這份遺贈成了沙飛最珍貴的寶物。

百團大戰打響的時候，沙飛從前線拍照回來，在司令部撞見了兩個父母被炸死的日本小女孩，就是后來廣為人知的美穗子姐妹。沙飛敏銳抓住這個難得的題材，全程拍下了聶榮臻照顧兩個小姑娘，最后派人把她們送回日軍陣營的全過程。四十一年后這組照片在人民日報發表，直接在日本引發轟動，美穗子專門來華拜訪聶榮臻，成了中日友好史上的一段佳話。

沙飛這輩子最大的貢獻，是創辦了《晉察冀畫報》，那時候敵后根據地物資缺到離譜，聶榮臻為了支持辦畫報，把自己的望遠鏡都捐出來做制版鏡頭，經費要人都全權保障。1942年七七事變五周年當天，抗日根據地第一本大型攝影畫刊正式出版，還出了中英文雙語版，發到了全國甚至海外。

六年時間里，《晉察冀畫報》一共出了十三期，發行三萬兩千份，沙飛和戰友還順帶出版了各種畫刊，總發行量超過六十七萬冊。他還辦了八期攝影訓練班，給整個解放區培養了一大批專業攝影人才。誰也沒想到，為革命攝影事業立下這么大功的人，最后會落得個悲劇收場。

長期在戰場上見慣了血腥屠殺，本來性格就敏感的沙飛，精神慢慢出了問題。日本投降后，身邊人就發現他不對勁，經常一個人在房間自言自語比手畫腳，有時候還突然大喝一聲。后來他因為肺結核住進石家莊白求恩和平醫院，醫院里有不少留用的日本醫護人員，沙飛親眼見過日寇的暴行，受刺激后患上了迫害妄想型精神分裂癥。

1949年12月，他開槍打死了給自己治病的日籍醫生津澤勝。案子上報到聶榮臻那里，聶榮臻第一反應就是問沙飛精神是不是正常，可那時候的精神病鑒定條件有限，沒法做出準確診斷，最后給出的結論是沙飛神經健全。聶榮臻哪怕再舍不得，也只能按結論簽字，無奈同意了判決。

1950年2月，沙飛被判處極刑，行刑前他死死護住的，是當年拍攝魯迅的那些底片，說這是自己最重要的東西。他被處決的時候才三十八歲，當時組織特意給家屬發了革命軍人病故證明書，按正師職干部病故給了撫恤，也算留了余地。

十一屆三中全會之后，沙飛的老戰友們一直不停呼吁重審這個案子，聶榮臻也公開明確表示，沙飛患有精神病是不爭的事實。1986年五月，北京軍區軍事法院再審查明，沙飛是在精神病發作不能自控的情況下作案，不應負刑事責任，撤銷原判恢復了沙飛的軍籍，同年六月也恢復了他的黨籍。

很多人現在提起沙飛，都會感嘆一聲造化弄人，他留下了那么多不可替代的歷史影像，把一輩子都獻給了革命攝影事業，卻因為疾病落得這般結局，好在三十七年后沉冤得雪，也算是告慰他的在天之靈了。

參考資料：人民網 八路軍首位專業攝影記者沙飛冤案平反紀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