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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時間4月13日,意大利博洛尼亞國際兒童書展現場揭曉國際安徒生獎,當麥克風里傳來不太標準的“caigao”拼音發音時,屏幕上閃出滿頭銀發的蔡皋照片,到場的中國出版人騰地跳起來,擁抱,叫好,中國童書界也隨之沸騰!
國際安徒生獎由國際兒童讀物聯盟(IBBY)設立,是全球兒童文學與插畫領域的最高榮譽之一,被譽為“兒童文學的諾貝爾獎”。這是中國首次榮獲國際安徒生獎插畫家獎,喜訊傳來,獲獎者本人卻透著幾分忐忑與惶恐:“這個榮譽太重了!一時間心里還沒辦法接受。這不是給我一個人的,是給一代人工作的獎,也是給熱愛繪本的出版界同行和付出的人們。我們一起見證中國圖畫書的起步和發展。”說到動情處,眼角閃著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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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安徒生獎評委會的評語這樣寫道:“蔡皋因卓越的藝術造詣和獨特的世界語言而獲得贊譽。她的插畫作品將傳統與現代巧妙結合,通過色彩與構圖營造出視覺沖擊力強烈、情感共鳴豐富的世界,從而激發孩子們對周圍世界的解讀能力。”
這位80歲繪本界寶藏奶奶怎么看待年齡?她如何在創作中守住童心?“我當然怕老,但我沒有時間害怕!”蔡皋在接受記者采訪時暢快道出,“畢竟生理年齡到了這個點,但我會忘記年齡,忘不是老年癡呆,是一種沉浸的忘我。這個世界這么大,我有時間憂慮嗎?天地能量這么大,我能不去接住嗎?”一口長沙普通話,透著輕快與達觀:“能出門的時候就出去啊,帶著心出發,不要把自己的靈魂丟在站臺。我是帶著圖畫書去旅行,在書里過了陶淵明生活,過了花木蘭的生活,這不是很值嗎?每一次創作都是出發,興奮都來不及!”
非科班,把日子過成藝術品
很少有人知道,雖站上世界繪本最高領獎臺,蔡皋其實并未進過專門的美術學院。她在鄉下和縣中學當過十幾年教師,36歲調回湖南長沙當編輯,才有機會接觸圖畫書并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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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幼年時,她幸運地從外婆那獲得最早的審美啟蒙。那個不識字的女性,自己給自己掃了盲,學會了寫書信,穿青布大褂,在頭上插茉莉花和梔子花,把木頭家具擦得锃亮。
更重要的是,外婆會講故事。
“我們沒有童話書,完全是聽故事長大的。”蔡皋回憶,外婆一邊干活一邊講故事,好像那些故事是拉鞋底的線拉出來的一樣,非常自然。“她還有手勢,會配音樂,唱腔動人。”長輩們樂觀豁達的生活態度,讓蔡皋從小就打開感官、用心感受日常。在她看來,藝術從不是高高在上的創作,而是把日子過成藝術品,“像一棵樹自然開花結果,創作便水到渠成,不必糾結于畫了多少、成就幾何,心懷熱愛、感恩生活,藝術便無處不在。”
童年,為創作鋪上了溫暖的底色。“畫《月亮粑粑》《月亮走,我也走》時,創作本身也在滋潤我。”蔡皋反復說,這個獎不是她一個人的。她慶幸生活在好年代,“我是讀上海的《小朋友》長大的,少年兒童出版社出的。那時候就有這么好的東西給我看。”她與上海的淵源頗深,1986年陳伯吹兒童插圖邀請賽,10個評委貼紅條子表達對作品的認可。后來,大部分評委都寫信告訴她:“蔡皋,你是10個紅條子。”
“那語氣,比他們自己獲獎還高興。這種境界多么難得!他們那么愛我,超越了年齡、地區,素樸地去愛一個初出茅廬、業余出身的畫家。他們的歡喜心影響了我,那種感覺只有在親人的臉上才看得到、讀得到。”她把榮譽歸于那個年代——上世紀80年代,百廢待興,一本小冊子都能發行很大數量。“大家都希望有閱讀,根本不存在有沒有讀者,都很熱情地想要去讀書。”
歡喜心,跟隨四季節奏舒展
閱讀、創作、生活,熱戀般難分彼此。有人問蔡皋:非科班出身,怎么能走到今天?
她的答案只有一個詞:“歡喜心。”
“歡喜心來得越早越好。你的歡喜就是對生活的愛,你喜歡獨一份的生活,這個趣味是人生最早的時候,也就是童年期發萌的。”她說的“發萌”,不僅是知識的啟蒙,而是感官的全部打開——眼睛會看、耳朵會聽、嘴會嘗會說。
這種打開,讓她后來能夠“閱讀”一切。“閱讀不只是讀書。閱讀語言、閱讀生活、閱讀日常、閱讀自然,全部都是在閱讀中間。你有這樣的習慣,閱讀就會成為我們不可缺的東西,就像吃飯、喝水一樣,是一種根本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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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被問到如何保持童心,她的回答干脆利落:“不難,一點都不難。當我被功利心捆綁的時候,就會沒有童心。任何不利于我成為兒童的部分,我都會摔掉它,一點也不求情。我就想接近最真實的我自己。”在她看來,做童書,就是做立人的世界,畫生命的溫度,畫人間的感動,“創造一個更尊重生命、更溫柔、更良善的世界。”
這世界也包括她珍愛的屋頂陽臺,搭了黃瓜絲瓜架,種了梔子花茴香,她把澆水叫“模仿一下下雨”,到了雨天,怕花寂寞,就看著花,陪一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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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的故事》就是用成人視角去看大自然,“我長期沒有離開過自然,看不得花盆空著,陽臺充滿了綠意,就有了四季,有了節奏,這種生命的律動感,讓我很舒展。”《不能沒有》用天真質樸的語言傳遞出對世界本真的思考:沒有太陽,到處都墨墨黑。沒有云朵,誰當星星的小棉被,月亮的小枕頭?作品連接自然、藝術與情感,喚醒大小讀者對日常之美的感知。
全國各地簽售會上,有家長帶著孩子找她簽名,也抱怨焦慮。她安慰道:“來到這個世界還有什么比生命誕生本身更重要呢?要歡歡喜喜,每個生命的經驗都難以復制。”
守鄉音,傳統文化“種”到繪本上
IBBY中國分會副主席、南京師范大學教授談鳳霞透露,國際安徒生獎評審現場,有位國際評委說,“看蔡老師的作品太有溫度感了,本身就是給中國繪本創作了‘不能沒有’的‘童年’、‘不能沒有’的‘藝術’、‘不能沒有’的‘人生’。”
她把蔡皋作品帶到國際評審面前,一頁一頁地翻。“他們就讓我讀蔡老師書里寫的詩。一開始他們沒有注意到,因為字嵌在了畫里,以為是圖案。我說這是中國的文字,就讀英語版給他們聽,一片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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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時代,新一代繪本畫家該如何在世界舞臺上傳達中國聲音?她的回答斬釘截鐵:“不管科技發展到什么年代,不管有多少工作將會被AI替代,這還是人的世界。人的能動性是永遠的,人的創造性、思維、情感是不能被機器、數字替代的。”
她熱愛傳統文化,喜歡中國文字,每個方塊字都有生命力,“我在紙上種字,AI可以合成、模仿,很精致、緊密,但你的心它沒辦法復制,你此刻的感覺、感受力它不可以有。”從小在民間故事與童謠里長大,蔡皋直言是中國土地、民間文化甚至方言滋養了創作。
多年在湖南少年兒童出版社當編輯,她尤其感恩那些扶持過她的編輯。“一本書你既是編輯者,又是導演,還是演員。這是獨特的舞臺。我愛我的工作,我想當藝術家的夢就變成了當好編輯的夢,后來才有當一個好畫家的夢。”
“蔡皋的獲獎,讓世界更好地看到中國的藝術之美、思想之美、文化文明之美,還有中國藝術家本身的生命之美。”談鳳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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