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0日美國全國公共廣播電臺(NPR)發布了一篇報道,內容直指美軍內部正在蔓延的信任危機。大量現役軍人對美國聯合以色列打擊伊朗的行動產生嚴重質疑,相當一部分人已著手辦理退役或解約手續。消息源來自專門為軍人提供權利咨詢的非營利組織,數據真實,細節扎實。
要理解這件事的分量,需要先搞清楚一個背景。自1973年美軍取消征兵制、改為全志愿兵役制以來,其戰斗力的維系完全依賴于士兵的主動意愿。換句話說,美國軍隊沒有"強征入伍"這回事,所有人都是簽合同進來的。這意味著一旦士氣崩塌,軍隊連最基本的人員補充都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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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伊朗戰爭爆發之前,美軍就已深陷招募困境。2023財年,美國陸軍的招募缺口高達約1.5萬人,是數十年來最嚴重的一次。海軍和空軍的情況稍好一些,但也沒達標。五角大樓當時將原因歸結為勞動力市場緊張、年輕人體能不達標、以及對軍旅生涯興趣下降。然而2025年的伊朗戰爭,讓這場慢性病瞬間惡化為急癥。
NPR報道的核心信息來自兩家機構。一家叫"良知與戰爭中心"(Center on Conscience & War),另一家叫"貴格會之家"(Quaker House),兩者都參與運營一條軍人權利熱線。
良知與戰爭中心執行主任邁克爾·普賴斯納透露,2月底美以對伊朗發動打擊后,每天都有三到四人來電,詢問如何申請"良心拒服兵役者"身份,而此前每周才接到幾個電話。貴格會之家的咨詢師史蒂夫·伍爾福德也表示,來電量翻了一番。
"良心拒服兵役者"這個詞,對很多中國讀者來說可能比較陌生,但在美國軍事法律體系中有著明確的法律地位。它最早可以追溯到美國建國初期,清教徒和貴格會信徒基于宗教信仰拒絕拿槍。越南戰爭期間,這個概念被大規模使用,成千上萬美國人以此為由拒絕應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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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聯邦最高法院在"韋爾什訴美國案"中裁定,即便不信教,只要出于深層道德信念反對戰爭,同樣可以申請。不過在全志愿兵役制下,這一程序幾乎被遺忘了——畢竟都是自愿來的,誰會想到入伍之后再申請拒服兵役呢?
偏偏就有人要這么做,而且不是少數。更耐人尋味的是來電者的身份構成。普賴斯納透露,打電話的人里有特種部隊成員、戰斗機飛行員,最高級別的是一名現役少校。這些都是美軍體系中的核心力量,不是剛入伍的新兵蛋子。一個特種兵或戰斗機飛行員的培養周期動輒五到十年,花費數百萬美元,他們要走,對戰斗力的打擊遠非數字所能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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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操作層面看,申請"良心拒服兵役者"并非一紙聲明那么簡單。知情人士向NPR透露,整個流程包括書面陳述、心理評估、與隨軍牧師面談、接受調查官審查,往往要拖上好幾個月。
除了走"良心拒服兵役者"這條路,還有更多人在尋找其他出口。有人申請提前退役,有人拒絕續簽合同,有人以醫療原因申請離隊,甚至有人寧愿承受違約處分也要走人。美國陸軍的幾名職業顧問透露,許多簽署了第一期服役合同的士兵在打聽如何轉入"個人預備役"——一種名義上還在編、實際上回家躺平的狀態。
更有意思的一個側面數據是,美軍內部的"過渡救助計劃"名額變得極度緊張。這個計劃是所有退役人員的必修課程,名額緊缺本身就是一個信號:排隊等著走的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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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美軍內部每一次大規模的士氣危機,最終都會演變成政治危機。越戰期間士兵的厭戰情緒,直接催生了國內聲勢浩大的反戰運動,最終迫使尼克松政府撤軍并終結征兵制。現在的情況雖然形式不同,但內核一致:當執行命令的人開始質疑命令本身的合法性,軍事機器的運轉就會出現根本性的摩擦。
雪上加霜的是,士氣危機不只來自戰爭本身。美國保守派智庫企業研究所的專家科里·舍克點出了另一條裂縫:特朗普政府在軍隊內部大力清除"多元化、平等和包容"(DEI)相關政策,令不少軍人感到,軍隊的精英選拔傳統正在被政治意識形態所侵蝕。戰爭的道德焦慮與制度信任的瓦解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復合型的組織危機,這比單純的厭戰要棘手得多。
而中東局勢還在持續升溫。2026年4月12日,美伊在巴基斯坦舉行的談判破裂,未能達成任何協議。特朗普隨即在社交媒體上宣布,美國海軍將從4月13日起封鎖霍爾木茲海峽,阻止一切船只進出,并揚言要摧毀伊朗布設的水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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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角大樓面臨的是一道幾乎無解的難題——一邊要維持足夠的兵力投送能力以支撐日益膨脹的軍事行動,一邊卻攔不住士兵用腳投票。全志愿兵役制的優勢在于士兵質量高、作戰意愿強,但劣勢也同樣明顯:一旦意愿消失,整個體系就失去了根基。
回望歷史,一支軍隊的戰斗意志從來都不是靠命令維系的,而是靠士兵對戰爭目的的認同。當這種認同瓦解的時候,再先進的武器裝備也不過是一堆昂貴的廢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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