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星與海王星這兩顆太陽系邊緣的冰巨星,一直藏著一個困擾天文學家數十年的謎題:
它們的磁場完全不同于地球、木星的規整偶極場不僅嚴重偏離行星自轉軸,還呈現出復雜的多極結構。
2026年3月16日發表在《自然·通訊》上的一項最新研究,從最基礎的物質形態上,為這個謎題提出了全新的合理解釋:
在千萬倍地球大氣壓的極端行星內部環境中,碳與氫這兩種宇宙中最常見的元素,會形成一種前所未見的準一維超離子態,其特殊的定向導電特性,為行星磁場的異常形態提供了全新的微觀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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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項研究由卡內基科學研究所劉聰團隊聯合南京大學孫建教授團隊共同完成。
團隊結合第一性原理計算模擬與機器學習原子間勢,還原了500到3000吉帕斯卡(相當于500萬到3000萬倍地球大氣壓)、500到7000開爾文的極端環境,完整追蹤了碳氫體系在巨行星內部條件下的結構與行為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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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碳氫比1:1的CH化合物,在1100吉帕斯卡以上的壓強下進入熱力學穩定狀態,1100吉帕斯卡以下僅能以亞穩態存在。
過去學界普遍認為,冰巨星內部的甲烷在95吉帕斯卡以上的高壓中會徹底分解,最終形成金剛石與單質氫。
但這項新研究卻發現,當壓強突破1100吉帕斯卡時,碳與氫并不會簡單分離,反而會形成穩定的CH化合物。
這種化合物擁有極為特殊的手性螺旋晶體結構,存在左旋和右旋兩種鏡像形態:
碳原子通過sp3共價鍵形成剛性的三維螺旋骨架,氫原子則在骨架的中空通道中,形成獨立的連續螺旋鏈,二者之間沒有顯著的化學鍵結合,就像兩組互相嵌套、卻互不干擾的螺旋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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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種獨特的結構,催生了全新的準一維超離子態。
我們熟知的超離子態是一種介于固體與液體之間的特殊物態:
一種原子固定在晶體晶格中保持固態,另一種原子則在晶格中自由三維擴散,呈現出液體般的流動性。
而此次發現的準一維超離子態,完全打破了這種常規認知,它是一種介于塑性晶體與常規超離子態之間的全新物態。
模擬結果顯示,在1000到3000開爾文的核心溫度區間內,CH化合物的碳骨架始終保持穩定的固態,氫原子卻呈現出前所未有的運動模式:
它們在垂直于螺旋軸的xy平面內做圓周旋轉運動(塑性晶體特性),同時沿著螺旋軸的z方向高速長程擴散(超離子態特性)。
通俗來說,氫原子就像在螺旋管道里,一邊繞著管道內壁轉圈,一邊沿著管道飛速前進。
它和傳統一維超離子態的核心區別在于,傳統一維超離子態僅能沿單一方向擴散,橫向完全無法運動,而這種新狀態里,氫原子既能轉圈又能直線擴散,活動方式更靈活,因此被稱為準一維超離子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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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特殊的運動模式,讓它擁有了極強的物理各向異性:
沿著螺旋軸方向的電導率、熱導率,遠高于垂直方向,電流與熱量只會沿著螺旋通道定向傳輸,且整個物態中電子輸運占絕對主導,離子導電的貢獻幾乎可以忽略。
而傳統的行星發電機模型,一直默認行星內部的導電物質是各向同性的,這種定向輸運特性,恰好為冰巨星異常磁場的形成,提供了此前從未被考慮過的微觀變量。
研究團隊繪制的溫壓相圖顯示,隨著溫度升高,CH化合物會依次經歷固態、準一維超離子態、三維超離子態,最終變為流體。
海王星內部的溫壓條件,恰好落在三維超離子態的穩定區間內。
而論文明確指出,天王星、海王星內部的壓強無法達到準一維超離子態的穩定要求,只有質量更大的亞海王星系外行星,內部更高的壓強會讓準一維超離子態成為主流物態。
此項發現意義非凡,它不僅填補了碳氫體系于極端高壓狀態下物態研究的空白,更為冰巨星異常磁場的探究提供了嶄新的理論導向,還刷新了我們對于超離子態認知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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