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白
上個周末,我帶家人去徒步。那是一處森林公園,樹木高聳、林蔭如蓋,成片的竹林沿著山勢層層鋪開。林間的竹筍已破土而出,小草也輕輕地頂開了枯葉,一切都在春天里生長、更新。停車場的大喇叭打破了這份寧靜,一遍遍重復地喊著:“請勿采挖竹筍,違者罰款50元。”
沿著石階向上,斷裂的竹筍橫陳在路邊,有的甚至連根帶泥被粗暴拔出;不遠處,飲料瓶、塑料袋、紙巾隨意散落。這種撕裂感,在自然的靜謐之中,顯得格外刺眼。
同天,澎湃新聞推出了調查暗訪直播《馬上看》第一期。24HLIVE工作室的同事,正在河南新鄉輝縣市境內的南太行徒步直播。這是一條近年來迅速走紅的路線,春有百花、夏有濃蔭、秋有紅葉、冬有積雪,被當地宣傳為“天然畫廊”。
清明假期,這里甚至出現了“人擠人”的徒步景象。
當人群退去,在張溝梯至十字嶺一段,記者看到的是另一種 “堆積如山”——飲料瓶、食品包裝袋、一次性用品等塑料垃圾成堆;山間的風一吹,這些白色垃圾便在山谷間亂飛;山腹的一處客棧早已廢棄,屋內垃圾堆積、氣味刺鼻。
“十字嶺變成了垃圾嶺。”現場的記者和徒步的驢友這樣形容所見景象。
這與南太行的自然之美,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這場直播沒有停留在“展示問題”。前方記者現場撥通監管部門熱線,將所見逐一反饋。很快就收到了該徒步路線所屬上八里鎮、黃水鄉傳來的“澎湃回聲”,當地迅速組織人員進山清理,并明確表態要清理到“見底為止”。
近幾天,我們的多篇輿論監督報道都收到了“澎湃回聲”,得到了有關部門的認可。
四川自貢市民謝先生無償獻血十年,持“博愛卡”卻在公立醫院遭遇普通門診費用減免被拒。澎湃新聞的報道發出后,涉事醫院向謝先生當面道歉,當地監管部門責令醫院書面檢討,對相關責任人進行誡勉及問責。
這篇報道,不僅是對個案的糾偏,更是對制度執行偏差的一次校正。
再往前,“3·15”期間,澎湃新聞影子調查隊通過暗訪,完整揭示直播電商“特供酒”產業鏈。在報道發布前,記者主動對接市場監管部門,提交樣品與交易證據。隨后,監管部門對5家涉事企業立案調查。這種“報道+協同”的路徑,使輿論監督不再停留在曝光層面,而是直接參與到了治理鏈條中。
做輿論監督報道如果只是停留在揭露與批評,監督容易演變為情緒宣泄,甚至激化對立;但如果在揭示問題的同時,延伸至分析成因與提供解決路徑,幫忙不添亂,讓被監督者也能認可和接受。高質量的建設性監督,強調的正是這樣一條完整鏈路——從發現問題,到分析問題,再到推動解決問題。在這個過程中,媒體不只是記錄者,既傳遞社會關切,也促成問題解決。
如此一來,對被監督對象而言,建設性監督報道更有助于緩解對立情緒,監督就可能轉化為一種協同治理和解決問題的合力。
回到那片森林公園,喇叭的聲音還在回響,但如果沒有持續的監管、有效的約束和公眾的自覺,單一而重復的喇叭聲也無法形成徹底的改變;南太行的垃圾治理亦復如此,不可能依賴一次性清理行動而一勞永逸。或許只有在更多“澎湃回聲”的持續反饋中,讓輿論監督從“揭露問題”走向“解決問題”的治理程序之中,方能逐步凝聚起多方協同的治理合力。
本 期 編 輯 邢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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