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談判無果而終,網上有不少段子,嘲笑萬斯的失敗無能。
但我覺得,這未必是他的無能。仔細觀察萬斯的所有言行,你會發現,無論是打是談,他的整體應對,其實頗有想法。他更有可能成為2028年共和黨的總統候選人,而不是魯比奧。
為什么是萬斯?
看懂他的應對策略
都說,萬斯是特朗普核心圈子里,最不想打伊朗的那個人。這話沒錯,但他的“反對”,有著明顯的策略。
我把萬斯這四十多天以來的推文,全部看了一遍。用一個詞兒來形容,就是“謹慎”。開戰頭幾天,他異常沉默,除了轉發,一句話不說。之后開始發聲,但表達克制,3月中,他發了幾推,悼念在戰場上陣亡的美軍;4月初,他又發了一推,慶祝美國首先找到了飛行員。
議題的選擇,非常明顯,基本只在與美軍傷亡或救援相關的問題上發聲。除此之外,他幾乎噤聲。這樣一來,既不會刺激主戰派,又保住了自己“反干預”人設。
此外,2月28日開打那天,特朗普、魯比奧、威爾斯等一眾要員齊聚海湖莊園觀摩美軍行動,而萬斯沒去,留在了白宮,明顯保持距離。
特朗普也承認說,他和萬斯的理念確實有點不同,萬斯對參戰這事,沒那么熱情。
不過,老板堅持要打,不支持是不行的,畢竟“人在屋檐下”。
怎么支持呢?我觀察了一下,萬斯主打兩個核心論點。
首先,就是目標“聚焦”。特朗普的目標很“發散”,從政權更迭,到無條件投降,再到霍爾木茲海峽,但萬斯的目標始終如一,他在最近的發言中反復表態:此次軍事行動的意義,就是遏制伊朗的核能力。
而且,這不是萬斯現在才有的立場。從他的歷史發言來看,無論是當參議員,還是競選,還是擔任副總統,他長期堅持這一觀點,非常執著。
去年6月,美國轟炸伊朗核設施。當時的萬斯,態度非常積極。主持人問他怎么看,他一分鐘的回答里連說了四次“incredible”盛贊美軍,并且強調美國“不是在和伊朗打仗,而是在和伊朗的核設施作戰。”
前兩天,和伊朗談判無果后,記者問他問題出在哪兒?他刻意繞過其他議題,堅持將矛頭對準伊核,表示:“我們需要看到明確的承諾,即他們不會尋求擁核。”
那么,萬斯的第二個核心論點,就是速戰速決!他認為既然要打,那就快打狠打,趕緊打完。不管特朗普那邊怎么表述,只要記者問萬斯,他就回答說:這仗很快打完,總統不會深陷其中。
死咬核問題!強調速戰速決!這就是萬斯的精明之所在。
伊核問題對美國來說,并不緊迫。去年的空襲,已經大大削弱了伊朗的核能力,伊朗方面也反復強調,不尋求擁核。本周一,伊朗還放消息說,曾經準備稀釋450公斤濃縮鈾展現善意,似乎是在做出某種回應。
由此可見,如果美國把目標聚焦于核,戰爭大概率可以“有限”,無需無限升級。而速戰速決,就是給這場“有限”戰爭再加一道時間約束。
所以,目標聚焦加時間限定,就是萬斯為這場戰爭所設想的框架。
在這個框架當中,他可以把自己的“反對”包裝成“支持”,表面上支持特朗普,實際上在表達他認可的戰爭規模和時長。這樣一來,他既能安全切割、又能守住“反干預”人設,積累2028年的政治資本。
為什么是萬斯?
策略背后的政治底色
那么,萬斯這套策略背后的政治底色是什么呢?
大家應該知道,萬斯的兩個個人背景:第一,他來自銹帶地帶的底層家庭,從小見慣了經濟衰退、社區凋零,這些在他的書《鄉下人的悲歌》當中,都有描述。第二,萬斯是一個退伍老兵,2003年加入海軍陸戰隊。雖然有人嘲笑他只是個通訊兵,但他的確經歷過伊拉克戰場。
而這些人生經歷,在某種程度上重塑了他的世界觀。因此,他反復強調一個觀點,就是美國不要到處當警察。
在去年的“群聊泄密門”中,他就對打擊胡塞武裝持懷疑態度。這次開打伊朗前一天,他還在和媒體強調:“我是一個對外干預的懷疑論者。”
但他的“反干預”的原因,是什么呢?
2023年,萬斯在 《華爾街日報》發表過一篇文章。標題現在看來比較尬,叫做:《特朗普最好的外交政策,是不發動戰爭》。他寫道:兩黨都曾支持戰爭,這些政策耗費大量資金,造成大量傷亡。這些沖突沒有一場符合國家的長遠利益。
2024年,他在采訪中明確表示:美國要避免和伊朗發生戰爭,那樣會極大地分散美國的資源,而且對國家來說,這實在是太貴了。
可見,萬斯的“反干預”邏輯,并不是和平主義或者人道主義,而是美國不能輸,不能陷入泥潭,不能消耗“美國再次偉大”的資源。
如果美國的對外干預能贏,且贏得毫不費力,他是支持的。比如在強擄馬杜羅之后,萬斯可是立馬發帖,表示了贊同。
換句話說,萬斯不是反戰,而是反消耗。他可以支持戰爭,但要有明確的勝算和時間表。
最后再來說說,談判未果這事兒。我覺得,這件事對他的沖擊,也許并沒有那么大。
首先,美伊立場差距太大,一次談成的可能性本來就很低,換誰來領銜都一樣。而且,現在看來,還會有后續的談判。如果后續能談成,萬斯肯定有功。
其次,我問大家一個問題:如果談不成,繼續打下去、耗下去,誰會在政治上受益?
目前共和黨內,2028大選,有兩個熱門候選人:萬斯和魯比奧。美國保守派大會的民調顯示,53%的人支持萬斯,魯比奧的支持率較之前有所提升,目前是35%。
但如果,當下的戰爭代價高昂,陷入泥潭,重蹈伊拉克的覆轍,那么對魯比奧這樣的主戰派來說,就是災難,而對于保持距離、主張有限戰爭的萬斯來講,反而是利好。
大家看民調就知道,目前,大約六成的美國人,反對這場戰爭。
但更有意思的是,共和黨人的態度。表面來看,有7成以上的共和黨人支持對伊動武,數字挺高的,但支持空襲和支持戰爭升級是兩碼事,民調顯示,有52%的共和黨人反對派遣地面部隊。換句話說,超半數共和黨人支持的,只是一場有限的、低傷亡的戰爭。
所以,我“陰謀論”地問一句,萬斯真的是抱著一定要“談成”的心態去談的嗎?
而作為一名伊拉克老兵,我想,萬斯一定注意到了一個深刻的歷史教訓:2008年的民主黨初選中,因為投票支持伊拉克戰爭,希拉里付出了嚴重的政治代價,而奧巴馬則憑借反戰立場,成為黨內的領跑者。
當然,萬斯的情況并不完全相同。首先,驢象兩黨的理念不同;其次,在MAGA體系中,對特朗普的忠誠度依舊至關重要;再次,萬斯也并沒有公開反對這場戰爭。
所以,這場戰爭是不是萬斯的“神助攻”,現在還不好說。但比較確定的是:仗打多久、打成什么樣,直接影響萬斯和魯比奧,誰能笑到最后。有意思的是,雖然特朗普任命不了伊朗的領導層,但伊朗局勢,卻有可能影響下一任美國總統的人選。
看看新聞記者: 章一葉,陳維琴,金禮瑋
編輯: 陳維琴
責編: 章一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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