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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shù)貢r間2026年4月13日,意大利博洛尼亞國際兒童書展現(xiàn)場,備受全球兒童文學界矚目的最高榮譽——國際安徒生獎插畫家獎正式揭曉。來自中國的繪本畫家蔡皋摘得桂冠,成為首位斬獲該獎項的中國插畫師。
春分后,湖南連日落雨。我到長沙的這天,難得太陽露了會兒頭。“一看放晴,簡直是萬戶搗衣聲啊,我早上也在趕緊洗衣服,”蔡皋奶奶說。
她把拖鞋換成布鞋,帶我出房門。房間位于橘子洲頭東岸的一幢高層公寓樓。大樓頂層11樓上面是機器設備層,再上面是天臺。推門走到這里,憑空忽現(xiàn)一個拔地而出的綠洲。住戶們在過去二十多年里,在這里開墾出菜田、花圃、魚池。蔡奶奶指給我看“好大好大的能遮陰的文竹”“別看現(xiàn)在光長葉子,但開花時會變成一片紅的灌木叢”“等你下個月來,這里會全是繡球,我特別喜歡的繡球”以及還沒結出辣椒的辣椒,還沒長出藍莓的藍莓,和已經(jīng)長得過長的蔥,然后她驕傲地給我看了魚池里長得人一樣高的去年的碗蓮留下的蓮蓬,已經(jīng)變成褐色的蓮蓬下有小魚,偶然一閃,一抹鮮紅,迅疾又躲到銅錢草下面去了。
城市這么大,建筑這么密,在無數(shù)幢住滿人的高樓里,在其中一幢樓的樓頂上,我們站著感受春風,感受從湘江吹來的潮潤的空氣,欣賞這些剛抽出今年新芽的植物、想象在我不能見到它們的時候,它們盛放花朵或者結果的另一個樣子。于是,在那方寸之地,我們欣賞了很久,因為一切都值得欣賞。她興致盎然說著這些花草的來歷,像介紹一群舊雨新知。最后,蔡皋才帶我繞到天臺的空地上,在拉出的公用長繩前收她家的衣服和被單。
被單沒有被曬透,等到翻過面來,我看到上面印滿小花。我和蔡皋各執(zhí)被單一頭,走遠幾步扯平,再走近、對折。于是花都被疊起來了。我們下樓,抱著這一大摞花,吸滿了陽光的花,還帶著一點潮氣的花,回到蔡皋的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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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軼倫 攝于湖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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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軼倫 攝于 湖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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翱子 攝
過日子,就是要有過日子的歡喜
周末周刊:蔡老師家的客廳陽臺上長了好大的紫藤啊,長出新葉來了,像一只只小手一樣。
蔡皋:這幾年它都光長葉子不開花。等等看今年夏天它愿意開花不?
周末周刊:是不是要施點肥?
蔡皋:隨它去嘛,不要干涉它,它要是不想開花我也喜歡它。它有它的脾氣。
哎,你看(客廳落地玻璃窗外紫藤架下)鳥來了。
周末周刊:這是……珠頸斑鳩?
蔡皋:對呀,我在紫藤架下投食,現(xiàn)在這鳥每天會來吃。你看它啄一口,還要抬頭看看我,好像在觀察我的表情,多機靈。它敢在這兒吃,還看看我,我覺得它認識我。
周末周刊:我有個朋友說,他家的書房外有珠頸斑鳩來筑巢,還生了蛋孵了雛鳥,他們全家為了它好幾個月都不開書房窗。
蔡皋:我也是哎,為了它,我們平時都不太開這扇窗。只要它來,我也會注意動作不要幅度太大。
周末周刊:蔡老師看到什么都很開心。
蔡皋:中國人不是說一個歡喜心嗎?一日不能無喜神。過日子,就是要有過日子的歡喜。
周末周刊:您的這個觀點從何而來?
蔡皋:從我的童年來。我的外婆、姨媽、媽媽都特別會過日子。我小時候住在倉后街,外婆的親戚都住在邊上一條街。印象里,我的外婆永遠是高高興興的,她會按照節(jié)氣過日子。比如到了三月三,她會煮很多雞蛋,到了清明節(jié),她提前幾天就開始準備食物,等著相約老老少少去祭祖,在我眼里,這個節(jié)氣從來不是“路上行人欲斷魂”,而是全家出門春游踏青加野餐的日子;又比如到了端午節(jié),外婆會做很多很多粽子,她用筷子把米壓得滿滿的,很瓷實,很緊致,她包的堿水粽沒有餡兒,但特別好吃,等她煮好一大鍋,就派我當“快遞小哥”,一家一家分送給親友鄰里,首先送給舅外公,然后親戚朋友,還有她的侄女兒。那幾個粽子一串拎起來蠻可愛的啊。我從小就覺得好開心啊。外婆要捆東西,她先教我搓麻繩,外婆要蒸蒿子粑粑,她先叫我在流水下慢慢清洗新采來的蒿草。她夸我孩子的手多巧!至于過年就更不必說了,小孩都盼望過年。生活,不是日歷上的符號,就是在一個節(jié)氣一個節(jié)氣串起的期待里面展開的。
每年到了農歷七月半,正好遇上我去世的外公的生日,我外婆也會認認真真準備。提前把家里大門打開、院門打開。我外婆說,外公等下要回來了。小孩肉眼怎么可能看到鬼魂呢?但看到我外婆鄭重的神情,我就覺得在外婆眼里,外公真的回來了。她會很隆重地擺上一桌飯菜,一邊和回到家的“外公”聊天。
周末周刊:不害怕?
蔡皋:外婆不怕,我們自然不怕。尊天地,敬鬼神,是中國人傳統(tǒng)生活的一部分。生命有靈性,生活不是一種苦役,家務不是一種約束,我們家庭成員有一個共同特點,就是很會“過”——
會過日子。我不知道“會過”在北方方言里過日子是什么意思,也許是指一個人善于操持具體事務。但我的家人不僅僅是很會打理生活,他們對生活有興致,他們發(fā)自內心喜歡自己的家、自己的生活。
比如小時候,我們的物質并不寬裕,穿衣服穿破后要打補丁,外婆和我的媽媽、阿姨都打一手好補丁,針腳要細密要漂亮,搭配的顏色也要漂亮,如果走在外面,看到別人身上的補丁打得好,她們會細細看一番,然后由衷贊美。如果經(jīng)她們手補好的襪子,穿了很久也不壞,她們會真的覺得很有成就感。
這一切,都讓我從小覺得過日子是很有意思的事情,日常的人間煙火都是很有美感的事情。
周末周刊:你說過你外婆會帶你去看戲?
蔡皋:對,我外婆特別喜歡講故事,也特別喜歡地方戲。那個時候沒有什么電視電影,有時有紹興戲、越劇戲的戲班子路過,她都會帶我去看戲。我有兩個舅媽都是湘劇演員。一個演青衣,一個演生角。我記得演生角的舅媽生了孩子后在家休息,一段時間后復出時演的是夜奔里的林沖。那場戲中,她的亮相,是從觀眾席開始的,好幾個人抬起她出現(xiàn)準備上臺的剎那,劇院里響起鞭炮聲,那是當時觀眾歡迎名角復出的儀式。我看了戲就回家畫起來了,自己無師自通地亂畫,沒有誰教。我什么細節(jié)都記得,那鞭炮的聲響,演員的妝容、衣服……
周末周刊:你想把戲臺上那些瞬間捕捉下來。
蔡皋:我不會畫劇情,我就畫里面那些好看的人,好看的衣服。我還記得有一次趙丹的女兒趙青來長沙演出紅綢舞,我當晚回家就畫,那十二米長的紅綢揮舞起來,多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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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皋繪本作品
建造一座取之不竭的倉庫
周末周刊:所以一點不會覺得無聊,因為你知道自己不僅能看到一個世界,還能創(chuàng)造一個世界出來。
蔡皋:我是家里的老大,你從我名字就能看出來,鶴鳴九皋。我父親是西南聯(lián)大的畢業(yè)生,他受過教育,不重男輕女,主張“不教而教”,從來不會下指令來教育我。我在這樣的家庭,是很自然地養(yǎng)成了學習的習慣,等上學識字后,我先看小人書,然后看純文字的書,再到名著,有時候在課桌肚里偷偷看,從《林海雪原》《鐵道游擊隊》《紅巖》《苦菜花》《迎春花》,到高爾基的《童年》《在人間》《我的大學》,然后到了六年級的時候看到了《紅與黑》。長輩給你推開觀察世界的窗,然后你自己去找風景看的過程,是很快樂的事情。
周末周刊:您今年八十歲了,外孫都二十多歲了,但您一直在跟我講的是你童年的故事、童年的場景、童年的生活,好像你后續(xù)那些在政治運動中被歧視、青年時代被下放的日子從來不存在一樣,好像你還是生活在十歲之前。
蔡皋:因為我覺得童年沒有遠去,它跟我還是那么近。
周末周刊:比如說您到今年八十歲,那就是擁有了八個十年,這八份時光應該是同等重要的。但好像對您來說,第一個十年最不可替代。
蔡皋:童年可太重要了呀。因為一個人所有的習慣在這十年已經(jīng)養(yǎng)成。老一輩的人說“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到了十歲,基本上你是什么性格、什么習慣都已經(jīng)定型了。我有一個幸福快樂的童年,我被好好對待過、被全家愛過,這是我一生積極推動力的源頭。
周末周刊:一個孩子如果在愉悅中度過童年,就好像擁有了一個物料特別豐富的倉庫。
蔡皋:對,而且是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倉庫。從記事起,從那些和外婆在一起的日子,我開始建起了這座倉庫。每一天,我都在里面放了許多許多寶物。現(xiàn)在我還經(jīng)常回這個倉庫,拿起這樣看看,拿起那樣看看,我所有親人都在那里,每一樣東西都那么清晰,歷歷如昨,我會流連忘返,會生出新的想法和構思。只是,我現(xiàn)在晚上不太進這個倉庫了,怕待久了出不來。
一個人如果在小的時候被允許去學會自己尋找快樂,那他就有了幸福的感受,他的一生能從這座倉庫里尋找到力量。
把生活當作一個整體來欣賞
周末周刊:你后來經(jīng)歷了下放,你把它稱為“低谷期的滋養(yǎng)”。你是怎么做到的?
蔡皋:首先,不公正的待遇本身不應該被稱頌,我不會贊美苦難,但的確在鄉(xiāng)下的時候,我也覺得其中有美好的部分。當時雖然勞動是很苦,但心靈上不再受到鄙視,農民對我沒有“出身不好”的審判,他們只知道你們是來教孩子的老師,對我們是一視同仁地尊重。農村展現(xiàn)給我的自然風景,就更不必說了,萬物生機里的美,你很容易感覺到。當時我想,即便我可能一輩子都翻不了身了,我也要做一個好農民。
周末周刊:你說過一句話,“但凡能從苦里面提煉出甜味道的人,那是高手”。這是你從那段經(jīng)歷里悟出來的嗎?
蔡皋:生活就是這樣。比如紅顏色,如果沒有用綠顏色跟它對比,紅就不能凸顯,綠也不鮮亮。我曾經(jīng)在《靜靜的頓河》里看到一幅插圖,那是年輕的女兵挑了水回去時周邊的環(huán)境:盛夏的天空不是蔚藍的,而是鉛灰色的,但正是那種鉛灰,將路邊的向日葵地襯托得那么鮮明!
一幅畫是一個整體,明暗關系是同時存在的。就好像負面的東西總是和正面的東西在同一組關系里。你不能剝離出其中的一部分,說我只要這個,不要那一面。你要學會照單全收,你要學會把風霜雪雨、陰晴圓缺、春夏秋冬、酸甜苦辣都看成一個整體,一起接受,然后享受其中你能享受的那一部分。
周末周刊:反者道之動?
蔡皋:對,這是色彩教會我的人生道理。
在下放的時候,我收獲了愛情,我老伴!也收獲了對自然風物的觀察,我畫《桃花源的故事》時,那些素材很自然就被調動起來。我之后的人生,是從童年的快樂發(fā)展出來的,也是從下放的經(jīng)歷里生長出來的。
在追求卓越和立志成功之外,對幸福的追問開始得越早越好
周末周刊:你說過“孩子是天生的哲學家”,也從孫輩那里獲得了很多啟發(fā)。
蔡皋:孩子思考的問題本質上是哲學問題。
我孫子小時候不愛睡覺,家長想當然會歸因于他調皮、貪玩。但他告訴我,他不喜歡睡覺真正的原因是怕黑,他說“不能沒有太陽”,他說“要有光”,他有自己的感受力,也有自己的判斷力,成人應該蹲下來看到他們、傾聽他們,還要用最鄭重的態(tài)度去理解他們,而不是否認他們的感受,或者用過度的關懷取消他們主動成長和表達的嘗試。
總之,大人永遠不要小看孩子明慧的眼睛,要把他們當成自己的老師。
周末周刊:好像很多哲人都表達過這個觀點,比如英國的浪漫主義詩人華茲華斯在《每當我看見天上的彩虹》一詩中寫“兒童乃成人之父”,又比如老子說“復歸于嬰兒”“復歸于樸”……
蔡皋:生活中的雜音太多了,有時你會慢慢失去對自己心跳聲的覺察。至于什么是幸福?成人要跟隨孩子去追問。
我讀過一則故事,講父親讓三個孩子出門去闖蕩,每個人回來要帶回一把椅子。老大帶回的椅子,會把人彈到高處,老二帶回的椅子,會把人緊緊粘住,只有老三帶回一把普通的椅子。前兩把椅子很神奇,但一直整蠱,狀況百出,最終老人選擇和老三住在一起,他很愛護那把最普通的椅子。
周末周刊:哪把椅子更好?
蔡皋:你長大了自己會判斷,這個故事沒有現(xiàn)成的答案,就像人生沒有現(xiàn)成的答案。但是我覺得它提出了一個世俗衡量標準之外的思考角度,那就是什么是真正的幸福?我覺得這樣的兒童繪本越多越好,越早讓孩子看到越好,在追求卓越和立志成功之外,對幸福的追問開始得越早越好。
周末周刊:您一生都在強調“遵從內心的純真”。但現(xiàn)實生活本身是復雜的,世界本身是多元甚至無情的,堅守“純真”如何不墮入“幼稚”。這種“守”背后需要怎樣的力量?
蔡皋:我不幼稚,我特別成熟,所有成人世界該明白的道理我全部明白。我是在成熟后,選擇了純真。只有一個活明白的人才有資格選擇“純真”。
這個世界有許多處世之道,你在年幼的時候觀測它、在成年后判斷它,在晚年時回看它。回看的時候,你可以去取舍,就像扔掉一個不再需要的包裹,不再合腳的舊鞋子,那是一種解放。
頑強地做自己
周末周刊:您從編輯出身,一直畫插畫,到了退休后才全身心投身創(chuàng)作,同時具有編輯和作者的視野時,有沒有“市場會不會喜歡”“讀者會不會喜歡”的猶豫?
蔡皋:我不在意別人看不看。而且在很長時間,我的作品的確是沒有人看的。讓我快樂的時刻,在于有時候你不得不應付一些不喜歡的事情時,你可以開小差,構思一下繪畫,這是你自己解救自己。
我喜歡陶淵明、蘇東坡這些人。陶淵明的生活相比富人是貧苦的,但在他主觀的感受里,“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過門更相呼,有酒斟酌之”,蘇東坡說自己被貶的生涯是“問汝平生功業(yè),黃州惠州儋州”,何等曠達,一切都是興之所至,所有的材料都變成藝術材料,無往不是藝術。
當我開著小差,專心自己的時候,就覺得很快樂,我在過自己的生活。
人生有許多東西是沒得選的,你所處的時代、外部環(huán)境,你出生的家庭都是客觀存在的,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的,但你可以在人生的被動里面有主動地生活,那是不是很有趣?局限里面(有)真自由。
周末周刊:頑強地做自己。
蔡皋:頑強地做自己。鐘叔河先生在《念樓序跋》里寫了“我的杯很小,但我用我的杯喝水”。這是法國詩人繆塞的名句。他強調用自己的杯子,強調的是堅持自己的形式。
我要喝這個水,我必須捧在手里喝。我連杯子也不要。我要去強調自己的觀照。我覺得一切都可以成為我的材料。我去做任何事情,不論是擔任編輯、老師、還是務農、掃街,其中都有可以被發(fā)現(xiàn)的藝術價值。只要你能發(fā)現(xiàn)那份藝術,你的日常生活就不是在熬日子,是在收集材料養(yǎng)你的藝術。
周末周刊:但您也有您的幸運。當您做編輯和剛開始創(chuàng)作的時候,市場對流量的追逐還沒有那么厲害。現(xiàn)在很多年輕的創(chuàng)作者很焦慮。流量時代,作品沒人看,生活壓力大。你會給他們什么建議?
蔡皋:我不喜歡隨便給人建議,也給不了。任何個人的經(jīng)驗,它都有一個時效性,不能刻舟求劍。時易事變,變是一個常態(tài)。但變中不變,那是你錨定了的東西不能變。你的人生必須有一種堅定的內核在那里。
周末周刊:您的內核是什么?
蔡皋:我自己能找到自己的快樂,就是最有價值的事情。我堅定地追求我的價值觀。
當然糊涂也沒關系。有的事情,我對它的認識做不到清晰,但倘若我迷迷蒙蒙地覺得,裹在里面的東西里,存在一種深沉的精神的愉悅感,那就去找到這種愉悅感,這種發(fā)現(xiàn)和尋找的能力對我來說最重要。
周末周刊:很多人可能沒有你那么幸運,童年沒有得到過那么多滋養(yǎng),父母可能也不識字,甚至重男輕女,或者有自己的物質和精神的困境。有人說“父母皆禍害”,有人說“要精神上斷六親”,對那些沒有得到過愛和鼓勵的孩子,你有什么想說的?
蔡皋:如果童年沒給你一座倉庫,你現(xiàn)在從零開始,自己給自己建造吧。
泰戈爾在詩歌里寫:“最好的東西不是獨來的,它伴隨了所有的東西同來。”“我尋求快樂卻收集到憂愁,你給我憂愁我卻發(fā)現(xiàn)了快樂。”這些事都是相輔相成的。
生活有困難,你也去嘗到了你的苦。苦過了以后你回甘了,就品嘗到了兩種滋味。不是每一個生命都有機會出生、長大的,你能帶著生命來體驗生活的甜酸苦辣,所有的這些都值得被收集在你的倉庫里。
快樂,不是得到純粹的幸福和全然地被愛,快樂是你有能力面對生活,然后對涌來的一切都做到接納和包容。
我小時候,一次長沙難得下雪,我和小伙伴激動地跑到外頭去吃葉片上的積雪,覺得這樣浪漫極了,那雪多純潔啊!后來我當醫(yī)生的姨媽盛了一碗雪放在屋內,等雪融化了一看,啊原來里頭這么多雜質!生活就像這樣,不可能是那么純凈的。但即便是不那么純凈,雪還是可愛的。
天空澄澈的時候可愛,萬里無云時可愛,烏云密布也可愛,陽光明媚可愛,連綿雨季,也是多么可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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翱子 攝
原標題:《中國首位!斬獲國際安徒生獎插畫家獎,蔡皋:真正被愛過的童年,能治愈一生》
欄目主編:龔丹韻
來源:作者:解放日報 沈軼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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