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產50噸蟋蟀鮮蟲,遠銷全國各地,加工后的蟋蟀蛋白粉賣到近千元一斤!“唧唧……唧唧……”入夜,四川犍為縣花金村的蟋蟀養殖大棚里,數萬只蟋蟀振翅鳴唱,聲浪此起彼伏。這不是普通的田園野趣,而是返鄉創業者曹億和村支書盧尚春心中悅耳的“致富交響曲”。 在許多人印象中,蟋蟀只是一種普通的昆蟲,甚至被當作 “玩物”,歷史記載和民間故事中曾有許多“斗蟋蟀”的故事。殊不知,蟋蟀全身都是“寶”——可作為特色食材,做成風味小吃;也可入藥,據《本草綱目》記載,蟋蟀味辛咸、性溫,有利尿消腫功效。還可提取制成蟋蟀蛋白粉,廣泛用于運動營養、功能食品等領域…… 小小的蟋蟀,如何讓它們下出“金蛋”?這一看似冷門的養殖背后,又有哪些創業經驗和故事?近日,紅星新聞記者走進花金村蟋蟀養殖基地實地探訪,深入揭秘蟋蟀如何“變蟲為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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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蟋蟀養殖基地
現場探訪:
小蟋蟀過上精致生活
住“多層公寓恒溫屋”,喝純凈水
4月的川南丘陵綠意盎然,紅星新聞記者驅車來到壽保鎮花金村,一片規整的現代農業大棚格外顯眼,這里是樂山蟋康生態農業開發有限責任公司的蟋蟀養殖基地。還未走近,清脆密集的蟲鳴聲便撲面而來,透著滿滿的生機與活力。
走進大棚,溫潤的熱氣裹挾著淡淡的麥麩香氣撲面而來,溫度明顯高于室外。基地負責人曹億正查看蟋蟀生長情況,她向記者介紹:“蟋蟀是‘嬌貴主兒’,溫度必須穩定在30℃左右,濕度、通風也要時刻監控,稍有偏差就可能出現躁動、生病甚至死亡,一點都馬虎不得。”
棚內景象徹底打破了人們對野外蟋蟀的印象。一排排養殖箱整齊排列,箱內沒有泥土雜草,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層疊放的雞蛋紙殼,像一座座“多層公寓”。油黑發亮的雙斑油葫蘆蟋蟀在紙殼間隙靈活穿梭,覓食、鳴唱、爬行,密密麻麻卻井然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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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蟋蟀住進了“多層公寓”
“這些雞蛋托既是蟋蟀的‘房子’,能減少它們互相撕咬,又方便管理采收。”曹億掀開一層蛋托介紹,蟋蟀的生活標準不低:食用玉米面、麥麩、豆粕等天然原料,不添加任何添加劑;飲用的水經過多級凈化,水質標準比普通人的生活用水還要嚴格。
這樣的精細化養殖,是基地在失敗中摸索出來的。村黨支部書記盧尚春坦言,第一批規模化養殖的蟋蟀因重金屬超標送檢不合格。大家后來才明白,蟋蟀用于蛋白粉深加工時,用水對重金屬、微生物的要求遠高于普通生活用水。找到根源后,基地專門加裝了凈水設備,從源頭嚴把水質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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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的水專門經過凈化
新的問題接踵而至,夏季氣溫偏高,兩天一換的飲水易變質,導致蟋蟀大規模爆發腸炎,去年下半年有一批蟋蟀損失近半。經過反復試驗,基地將飲水更換頻率調整為一天一換,定時清理食槽,徹底解決了腸炎問題。此外,養殖密度過高會引發蟋蟀應激反應,工作人員常常半夜起床巡查,及時分箱疏減密度。
如今,一套完整的精細化管理體系已然成型,基地240箱蟋蟀規模化養殖,每平方米產量穩定在25斤以上,生長周期30多天,一年可養殖10批,年產出鮮蟲50噸,實現了從粗放養殖到精細培育的轉變。
創業逆襲:
曾投入40萬打水漂
從簡易棚舍到打造標準化基地
今年50歲的曹億是犍為孝姑鎮人,此前在做機械工程生意,日子安穩。2024年,一次偶然的機會,她得知成都有個朋友從事蟋蟀養殖,被其廣闊前景吸引——蟋蟀用途廣、養殖周期短,尤其是深加工蛋白粉的市場空間巨大。隨后,她毅然放棄省外生意,返鄉試水蟋蟀養殖。
創業初期,曹億在縣城附近租了簡易場地,從20箱蟋蟀起步,慢慢擴大到100箱。由于缺乏專業設備和技術,她走了不少彎路:棚舍簡陋無防護,老鼠、蟾蜍經常偷食蟋蟀;產量低迷,每平方米僅產五六斤,即便收購價達15元一斤,也因體量小賺不到錢。前后投入的40萬元,幾乎全部打了水漂。
身邊不少人都勸她放棄,但曹億選擇了堅持。為學好技術,她輾轉多地考察學習,向成熟養殖戶請教,白天摸索實踐,晚上查閱資料,慢慢摸清了蟋蟀生長習性和養殖技巧,明白蟋蟀養殖看似門檻低,實則每個環節都容不得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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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億和盧尚春查看蟋蟀的生長情況
就在曹億一籌莫展時,經人介紹她結識了花金村黨支部書記盧尚春。盧尚春曾與人合伙養蝗蟲虧損十幾萬元,對特色養殖既有敬畏又有敏銳的洞察力。兩人一拍即合,決定聯手創業。2025年6月,曹億告別簡易棚舍,搬遷至花金村新基地。
在原來養殖蝗蟲的場地基礎上,4名股東共同投入上百萬元,打造標準化養殖基地,規模擴大到240箱,溫控、凈水、通風、防天敵設施一應俱全。硬件升級、技術成熟,蟋蟀產量迎來爆發式增長,實現了從試手到規模化量產的跨越,曹億也從創業低谷成功逆襲。
蟋蟀身價:
小蟋蟀苗每斤超100元
加工成蛋白粉每斤賣近千元
很多人好奇,基地養殖的蟋蟀與民間斗蟋、野生蟋蟀有何不同?盧尚春解釋,基地養殖的雙斑油葫蘆蟋蟀,是專門用于產業化開發的經濟昆蟲,兼具營養價值和經濟價值,這是其能創造高額收益的關鍵。
在基地發貨區,工人們正按蟋蟀大小分揀打包,不同規格售價不同,實現“物盡其用”。“蟋蟀越小越貴,這是行業規矩。”盧尚春介紹,剛孵化的“針頭”蟋蟀苗每斤超100元,1-1.5公分幼蟲每斤70元,1.5-2公分中等規格每斤55元,這些小規格蟋蟀主要作為爬寵、鳥類、觀賞魚的高端活餌,日均百單,常年供不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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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殖箱中的小蟋蟀
長成的成蟲每斤售價約15元,用途廣泛:可作為特色食材,做成油炸、香酥等風味小吃;還可入藥,據《本草綱目》記載,蟋蟀味辛、咸,性溫,有利尿消腫功效。而曹億最看重的是深加工潛力,成蟲可提取制成蟋蟀蛋白粉,國外技術成熟,終端售價近千元一斤,廣泛用于運動營養、功能食品等領域。
據盧尚春介紹,除去各項成本,每斤活體成蟲利潤至少三五元,按240箱、每箱75斤、一年10批計算,基地年利潤可達數十萬元,對于村級特色產業而言效益可觀。如今,蟋蟀已打通寵物飼料、餐飲食用、藥用保健、高端蛋白原料四大市場,形成完整產業鏈。
廣闊市場:
國內蟋蟀養殖仍處起步階段
小蟋蟀助力鄉村振興
蟋蟀養殖能在犍為發展,并非偶然。昆蟲蛋白已被聯合國糧農組織列為未來人類重要的可持續蛋白來源,蟋蟀蛋白含量達70%以上,富含多種氨基酸、礦物質,營養均衡,且養殖占地少、耗水少、污染小,碳排放僅為畜牧業的十分之一,契合綠色環保趨勢。
紅星新聞記者注意到,國外蟋蟀養殖產業成熟,市場規模龐大,而國內仍處于起步階段,市場缺口較大,這也是曹億和盧尚春大膽投入的原因。在鄉村振興背景下,蟋蟀養殖為農村產業發展提供了新思路,相較于傳統種養產業,它門檻適中、技術可復制、見效快。
在花金村,養殖基地已成為帶動村民增收的“富民基地”,每月發放工資3萬多元,常年聘請六七名村民務工,忙時可達10人,多為村里留守人員,讓他們實現家門口就業,兼顧家庭與收入。“以前想掙錢只能外出,現在在家門口干活,既能照顧老人孩子,又有穩定收入,特別好。”一位務工村民說。
對于村集體而言,該基地不僅每年帶來土地流轉收入2.4萬元,還探索出“公司+合作社+農戶”的可復制模式。未來,基地計劃擴大規模,向深加工延伸,開發蛋白粉、功能性食品,提高產品附加值;同時免費為村民提供技術、種苗和標準化流程,帶動更多人參與,力爭3年內產值翻番,將花金村打造成川內知名蟋蟀養殖專業村。
蟲鳴陣陣,夜色漸深。大棚里的蟋蟀依舊歡快鳴唱,從無人看好的冷門生意,到前景可期的特色產業,這些小昆蟲不僅撐起了曹億和盧尚春的創業夢,也成為當地鄉村振興的鮮活注腳。
紅星新聞記者 顧愛剛 攝影報道
編輯郭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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