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是1988年,夏天熱得出奇。太陽像火球一樣炙烤著大地,地里的紅薯苗都蔫了頭。
我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抽旱煙,煙鍋里“滋啦滋啦”響個不停,熱得我額頭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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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成海,那年剛滿24,家里窮,高中沒上完就回村務農了。日子過得緊巴巴,父母身體不好,弟弟還在上初中,家里的地全靠我一個人扛著。
那時候,農村人有個說法:男人三十才成家,可我心里急,總想著早點娶個媳婦,也好有個伴兒,一起努力過日子。
正想著這些煩心事,鄰居小妹李春花扛著鋤頭從地里回來,額頭、脖子全是泥汗。她家在我們東邊,算是門對門的鄰居。她爸早年去世,她媽靠種菜拉扯著她跟弟弟,苦得很。
李春花今年19,是村里有名的“俏丫頭”,白凈、能干,說話帶著一股子俏皮勁兒。
我們小時候一塊玩泥巴、抓知了,后來她出落得水靈,我就再不敢輕易搭話了。
她看見我,放下鋤頭,歪著頭笑:“成海哥,你坐得清閑啊?”
我撓了撓頭,憨笑:“抽根煙歇會兒,太陽太毒了。”
她走近幾步,摘下草帽,撩起頭發,背心被汗濕透了,貼在后背上,一抬胳膊露出雪白的皮膚。
她咬著嘴唇,小聲說:“我背上癢,成海哥,幫我擦擦唄?”
我當時腦子“嗡”地一下,還以為聽錯了:“你說啥?”
“哎呀,后背癢得難受,汗糊糊的,我媽又不在家……你別想歪了,就當幫幫忙唄。”
她說著,就把背對著我蹲下,遞過一塊汗巾。我手一哆嗦,接過來,像拿了塊燙手的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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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衣服,汗水貼得緊緊的,我拿毛巾輕輕一抹,她咬著牙,輕聲“嘶”了一下,肩膀上有道鋤把磨出的紅痕,被我勒了一些。
我有些心疼了,聲音低下來:“你咋干這么重的活兒?讓你弟幫著不行?”
她嘆口氣:“他年紀小嘛,還要上學。我媽說女人能干就該多擔著點兒……哎,說這些干啥。”
擦完背,她站起來,一轉頭,沖我一笑:“謝謝啦,改天請你吃糖炒栗子。”
那年村里剛來小商販,從鎮上騎車來賣東西,糖炒栗子要五毛一包,算是日常“奢侈”品味了。
我臉一下紅了:“不、不用了……我請你。”
她笑得眼睛都瞇起來,扛著鋤頭走遠了。我坐在那兒,捂著臉,心跳得像錘子敲。
可我不知道的是,從那天起,我跟李春花的“緋聞”就像瘋長的野草,一下子傳遍了村子。
“喲,小海擦姑娘后背呢,莫不是好事近啦?”
“春花長得好,就是命苦,小海要是能娶到,那是他命好。”
我一開始不好意思回應,后來回過神來,這緋聞雖讓人臊得慌,但說不定真有機會。
于是我硬著頭皮,在趕集那天真給她買了包糖炒栗子,五毛錢,我攢了兩天早餐錢。
我在村口等她,等了兩個時辰,才見她扛著個籮筐回來。
我笑著遞過去:“還記得你說的請我吃?”
她愣了下,接過栗子,咬了一顆,笑道:“真香……那我下次請你吃冰棍,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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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頭:“行,那我等你。”
從那以后,我們像有了默契似的,隔三差五就能碰上。
有時是她來我家借碗米,有時是我路過她家菜地,說句“春花,你家的黃瓜結得真好”,她笑著丟過來一根,“嘗嘗唄,自己家種的,不打藥。”
還有一次下大雨,我在地里收黃豆晚了,渾身濕透,她冒雨給我送了件她弟的舊雨衣,說:“穿著吧,別著涼。”我裝作不在意,其實心里跟打鼓似的。
那晚我把那雨衣就掛在床邊,腦子里都是她來給我送雨衣的場景。
我也偷偷在她家門前種了一株月季,說是路過給人帶的,實際是為了她。她看到后蹲下聞了聞,低聲說:“這花真香,比糖炒栗子還甜。”
我們從沒說過“喜歡”二字,但那種朦朧的情愫,就像夜晚的星星,雖遠,卻亮。
可是,幸福的苗頭剛冒出,風就變了向。
村里來了個媒婆,說她有個遠房親戚在縣里當工人,月工資快九十塊,要給春花說親。
春花娘樂得合不攏嘴,還送了兩斤雞蛋給媒婆。
我聽到這個消息時,手里的鋤頭掉地上,一下傻了。
我去找她,她在地頭鋤草,我站在她背后,喉嚨像被堵住似的。
“你真要去縣里嫁人?”我問。
她沒回頭,聲音低低的:“我不想,可我娘高興……”
“那你愿不愿意跟我?”我鼓起勇氣,問了出口。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眼圈紅了:“我當然愿意,可你家……你家能答應嗎?你爸那脾氣,我怕你受夾板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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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家后,第一次和老父親拍了桌子。他沉默了很久,說:“你真想好了?娶春花,她家情況你也知道,你這輩子就得苦著干了。”
我咬牙:“她再苦,也是人家的命,但我不娶她,這輩子就心里空落落地。”
后來,媒婆來提親被我攔下了。我拿出家里那點積蓄,和她媽談了一夜。
第二年春天,我借了親戚的錢,湊了三百塊錢的彩禮,還用自家麥子換了三床新被褥,娶了春花進門。
婚禮那天沒啥排場,但她穿著紅衣裳,臉蛋紅撲撲的,笑得像盛開的石榴花。
村里人說我傻,用一輩子扛一個苦妹子。但我心里清楚,春花就是我這輩子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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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都六十一了,孩子在城里工作,春花和我在老屋養花、種菜、找老領居閑聊。
她有時候還會說:““你那時那樣兒,耳朵紅得跟燈籠似的,我一看就明白,這小子動心了。””
我笑著搖頭,心想——
那年村口的老槐樹,如今還在,只是它見證的不止是一段年少的情愫,更是我一輩子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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