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振回路》第四章 面試1

！！！本文是虛構的故事。如有雷同……應該不會有雷同。不要聯(lián)想，當然我也不能阻止。

站在空港綜合一室的窗前，蘇菲第一次以太空視角俯瞰這顆他生活了近十年的星球。

腳下天際線處那一抹躍動的金光，將他的思緒從那占據(jù)了整個視野的絕美景象中拉了回來。身后，就是面試即將開始的地方。盡管他曾對這一刻有過無數(shù)種憧憬，從網(wǎng)絡上搜尋過海量案例，甚至進行了無數(shù)次模擬練習，但當這個命中注定的時刻真正降臨時，蘇菲發(fā)現(xiàn)自己并沒有預想中那般從容。

他低頭看了看身上那套特意挑選的、剪裁利落的簡約正裝，深吸一口氣，試圖撫平內(nèi)心的波瀾。

然而，事到臨頭，一種莫名的忐忑從心底油然而生，逐漸占據(jù)了他的整個胸腔。蘇菲感到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焦慮感如潮水般襲來，盡管連他自己也理不清，這份焦慮的源頭究竟是對失敗的恐懼，還是對未知的敬畏。

為了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蘇菲深吸一口氣，像是要耗盡全身力氣般大聲喊道：“蘇菲前來參加星際艦隊面試！”

洪亮的聲音在靜謐的走廊里回蕩，引得路人紛紛駐足側目。面對投射而來的數(shù)十道詫異目光，蘇菲剛剛鼓起的勇氣瞬間泄了個干凈。他那原本挺得筆直的腰桿，也像是被抽走了脊梁一般，不由自主地塌了下去。

“進來！”

一聲簡短有力的回應從門內(nèi)傳出。話音剛落，綜合一室的大門便向兩側緩緩滑開。

作為空港中面積最大、設施最完備的艙室，綜合一室的屋頂與墻壁都散發(fā)著柔和且均勻的微光，仿佛整個空間都被包裹在一種純凈的科技感中。房間內(nèi)極盡簡約，唯有角落里佇立著一座尺寸精準的操作臺，而操作臺后，站著一位身姿挺拔的考官。

那人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字字擲地有聲。沒有寒暄，更沒有半句廢話，他直截了當?shù)卣f道：“歡迎你，蘇菲先生。我們將針對你是否具備加入星際艦隊的素質(zhì)，進行一系列綜合評估。你準備好了嗎？”

蘇菲在心中暗暗給自己打氣：不過是一場面試而已。他再次深吸一口氣，努力撐起先前有些萎靡的身體，重新站得筆直。

“準備好了！”

盡管他的回應大聲而堅決，但那略顯緊繃的尾音，依然難以掩飾內(nèi)心深處的那抹緊張與不安。

操作臺后那個挺拔的身影，正是德魯斯。

從蘇菲踏上空港的第一步起，德魯斯的目光就從未離開過這個懷揣著“皇帝夢”的少年。作為一名資深面試官，挖掘應征者的閃光點并洞察其潛在缺陷是他的本能，而在這方面，德魯斯擁有近乎直覺的敏銳。他一眼便看穿，眼前的蘇菲已經(jīng)緊張到了極點。

為了緩解這緊繃的氣氛，德魯斯的語調(diào)稍稍放緩，帶上了一絲長者的溫和：“你不必如此局促。放松一點，我們可以先聊聊你對星際艦隊的認知。當然，如果你對艦隊有任何疑問，只要是公開信息，我都會為你解答。”

他頓了頓，拋出了第一個問題：“那么，蘇菲先生，你是否清楚星際艦隊的核心職責究竟是什么？”

蘇菲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回答道：“星際艦隊的職責，是維持聯(lián)邦的統(tǒng)一與穩(wěn)定，震懾并擊退任何敢于侵犯聯(lián)盟的敵人。”

“你的回答并不全面。”德魯斯平靜地指出了他的片面，“維持統(tǒng)一與穩(wěn)定、震懾外敵確實包含在內(nèi)，但這僅僅是星際艦隊職責的一小部分。事實上，對未知深空的探索以及對聯(lián)邦成員星球的支援，才是我們的核心工作。”

為了讓蘇菲理解得更直觀，德魯斯列舉了一組嚴謹?shù)臄?shù)據(jù)：“在剛結束的審計報告中顯示，星際艦隊有52%的支出用于深空探索與科學研究；31%用于人道主義星球救援；15%用于人員培訓及基地日常維護；而真正用于購買和更換武器裝備的預算，僅占總額的1%，剩下的1%則歸于雜項支出。”

蘇菲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極低的比例，追問道：“如果敵人真的出現(xiàn)，星際艦隊僅憑這1%的武力投入，能保證聯(lián)盟的安全嗎？”

德魯斯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輕描淡寫地反問了一句：“那么，蘇菲先生，你認為誰才是聯(lián)盟的 ‘敵人’呢？”

“當然是那些試圖奴役我們、掠奪生存資源和擴張生活空間的外星文明。”蘇菲不假思索地回答。

德魯斯盡可能維持著語調(diào)的平穩(wěn)，像是在陳述某種宇宙公理：

“就當前可觀測的宇宙以及我們已接觸的文明來看，確實存在一些因文化背景差異而產(chǎn)生的懷疑與沖突，但這類事件極其罕見。在所有已知的接觸案例中，雙方都會從謹慎的溝通與試探開始。如果溝通受阻，或初步試探表明雙方毫無共識，彼此都會默契地脫離接觸并保持安全距離。”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深邃地看向蘇菲：“到目前為止，避免武力沖突是所有已知文明在面對 ‘未知’時的底線。對于任何一個理智的種族而言，武力僅意味著雙輸?shù)钠茐呐c資源的無謂損耗。主動挑起大規(guī)模戰(zhàn)爭，不僅是野蠻的，更是極其低效且不明智的行為。”

蘇菲顯然無法立刻接受這種溫和的宇宙觀，追問道：“難道宇宙中真的就沒有依靠掠奪生存的種族嗎？”

“至少在星際艦隊現(xiàn)有的記錄中，答案是否定的。”德魯斯平靜地回答，“幾乎所有能夠跨越星海、踏入深空的種族，都不會將‘掠奪’作為族群延續(xù)的基石。”

蘇菲緊追不舍地質(zhì)問：“這怎么可能？無論宇宙如何廣闊，資源與空間終究是有限的。一旦觸及天花板，競爭和掠奪不就是必然的嗎？”

德魯斯聽后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絲長輩對晚輩認知的包容：“你說得對，蘇菲。在我們的傳統(tǒng)認知里，確實無法理解一個 ‘無限廣闊’且 ‘資源無限’的宇宙。至今也沒有任何確鑿證據(jù)能證明宇宙是無窮無盡的。更準確地說，沒有證據(jù)表明能夠被我們所直接利用的資源是取之不盡的。”

他緩步走到操作臺前，指尖輕點，調(diào)出一份數(shù)據(jù)投影：“但根據(jù)最新的科學報告顯示，我們文明當前所能利用的空間和資源，在可觀測宇宙的龐大體量面前，微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蘇菲據(jù)理力爭道：“但這無法改變資源有限的事實。文明對能源和資源的消耗，是隨著發(fā)展進程呈指數(shù)級增長的。即便宇宙資源再豐富，也終有枯竭的一天。比如，目前已知只有極少數(shù)特定的星球，才出產(chǎn)星際飛船所需的關鍵燃料。”

德魯斯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現(xiàn)的笑意，那笑容中帶著些許輕蔑，但他迅速收斂，試圖用一種更具啟發(fā)性的方式引導蘇菲：“你所描述的確實是當前的現(xiàn)實。那么，你認為星際艦隊應該采取什么樣的策略，來應對這種資源稀缺的現(xiàn)實呢？”

“當然是憑借絕對強大的武力，”蘇菲眼神堅定，語氣不容置疑， “將關鍵資源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德魯斯不置可否，繼續(xù)追問道：“即便你動用了武力，依然沒有解決那個核心矛盾——關鍵資源總有一天會消耗殆盡，不是嗎？”

“但通過強有力的統(tǒng)一管理和合理分配，”蘇菲挺起胸膛，給出了他的邏輯， “我們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不必要的資源浪費，延長文明的存續(xù)時間。”

德魯斯向前傾了傾身，深邃的目光直視蘇菲：“那么，你如何界定什么是 ‘合理使用’？又憑什么認定哪些行為屬于你口中 ‘沒必要的浪費’呢？”

蘇菲迎著他的目光，冷靜地回答道：“判斷的標準在于目標。凡是那些對實現(xiàn)整體戰(zhàn)略目標沒有意義的行為，其所消耗的資源，皆可視為不必要的浪費。”

德魯斯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拋出一個假設性的困境：“假使在宇宙的某個遙遠角落，存在著一片蘊含海量關鍵資源的星域，其財富足以支撐文明跨越式的發(fā)展。然而，我們并不知道它的精確方位，甚至不知道它在哪個象限。在這種情況下，為了尋找這片星域而進行的、極有可能無功而返的遠航，在你的邏輯里，究竟是‘必要的消耗’，還是 ‘沒必要的浪費’？”

蘇菲不假思索地回答：“如果有確鑿證據(jù)表明該星域的位置和存在，那么前往在那里的航行就是‘必要消耗’；反之，在沒有任何實證的情況下盲目出航，就是 ‘沒必要的浪費’。”

德魯斯聽后，嘴角那抹深意的弧度更明顯了，他緊接著拋出了一個邏輯陷阱：

“那么，為了‘獲取這些確鑿證據(jù)’而進行的探索性航行，在你的定義中，究竟是必要的，還是沒必要的呢？”

蘇菲語塞了。

德魯斯乘勝追擊，語調(diào)中多了一絲剖析真理的冷峻：“換一種說法，在你那個 ‘關鍵資源有限’的認知框架里，對于 ‘未知’的探索，究竟是有必要的，還是沒必要的？”

蘇菲顯得有些慌亂，德魯斯那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邏輯像一柄利刃，正在切開他多年來建立的價值觀。他試圖在搖搖欲墜的邏輯廢墟上重建防御，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可以……可以構建一個專門的組織或者權威機構，對那些未知的跡象進行預判和評估，根據(jù)理智的評估結果，來決定資源的投入優(yōu)先級。”

“評估 ‘未知’？” 德魯斯發(fā)出一聲輕笑，像是聽到了某種悖論，“你打算如何去評估一個你完全沒有認知的領域？”

蘇菲被逼到了死角，但不服輸?shù)谋灸茏屗瘩g道：“可總不能……總不能毫無節(jié)制地去揮霍那些寶貴的資源吧？”

“那么，在這個名為‘探索’的過程中，” 德魯斯直視著蘇菲的眼睛，語氣變得深邃而沉重，“誰又能在結果揭曉之前，判定這究竟是在浪費資源，還是在進行一場足以改變文明命運的偉大探索？”

蘇菲再次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德魯斯看著面前陷入迷惘的少年，眼神中少了幾分凌厲，多了一絲長輩的溫厚。他意識到，對于這個年紀的蘇菲來說，宇宙的尺度與文明的邏輯確實過于深奧且沉重了。

他放緩語調(diào)，輕聲安慰道：“其實，你的邏輯并沒有錯。在特定的歷史階段，某種資源確實是稀缺且有限的。在舊時代，這種困境有一個令人生畏的專有名詞，叫做‘資源危機’。”

德魯斯轉過身，望著窗外那片深邃的星海，繼續(xù)說道：“但智慧生物之所以偉大，是因為我們總能從危機中尋得生機。當某種資源陷入?yún)T乏時，我們總能找到新的途徑去開采那些曾經(jīng)無法觸及的寶藏，抑或是通過技術革新，尋找出另一種更豐盈的資源作為替代。而這一切跨越式進步的基礎，正是智慧生物對‘未知’永不停歇的探索。”

他重新看向蘇菲，語氣變得莊重而深遠：“這，就是答案。這也是為什么星際艦隊會將絕大部分預算傾注于深空探索與科學研究。我們不是在揮霍當下的財富，而是在為文明的未來錨定無限的可能。”

德魯斯直視著蘇菲那雙略顯空洞的眼睛，語氣變得犀利起來：“你所崇尚的那套方法，本質(zhì)上并不是在尋找解決資源危機的途徑，而僅僅是試圖將有限資源的分配權，強行收攏在一個由少數(shù)人構成的團體、甚至是某個個體手中。蘇菲，你覺得這種‘權力集中’真的符合生存邏輯嗎？”

“至少，”蘇菲聲音微弱卻固執(zhí)， “這能讓文明延續(xù)得更久一些。”

這句話顯然觸動了德魯斯的底線，他的眉宇間浮現(xiàn)出一絲慍怒：“文明？如果一個文明只剩下了停滯不前的 ‘延續(xù)’，那么這種延續(xù)本身就是一場漫長的葬禮，消亡將是它必然的結果！”

德魯斯踏前一步，壓迫感瞬間籠罩了蘇菲：“相對于有限的資源，智慧生物的頭腦才擁有無限的可能。只有充分釋放并激發(fā)每一個個體的智慧，才能從根本上找到突破危機的出口。這是一個簡單的算術題：少數(shù)人的頭腦永遠無法與億萬人的堅持和創(chuàng)造力相比。而少數(shù)人對關鍵資源的絕對控制，必然會扼殺掉絕大多數(shù)人探索未來的可能性。這不僅是在埋沒那個可能存在的、根本性的解決方案，更是在從根源上閹割一個種族的發(fā)展機會！”

他指著窗外的星辰，聲音在房間內(nèi)激蕩：“從邏輯上來說，為了擁抱一個 ‘必然毀滅’的現(xiàn)狀，而親手扼殺掉 ‘充滿希望’的未來，這難道就是你口中的 ‘明智’嗎？”

蘇菲的腦袋里此刻如同一團亂麻，邏輯的崩塌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只能干澀地擠出幾個字：“我不知道。”

德魯斯看著眼前失魂落魄的少年，心中忽然生出一絲憐憫。他意識到，盡管這個沉重的話題是由蘇菲自己開啟的，但其中的殘酷邏輯顯然已經(jīng)超出了這個孩子目前的承受極限。他決定終止這場單方面的“精神凌遲”。

德魯斯深吸一口氣，盡力讓語氣恢復到面試官該有的平和與專業(yè)：“先到此為止吧，你需要休息一會兒。接下來，我們將進入實戰(zhàn)模擬——構建一個虛構的危機場景，并根據(jù)你在危機中的抉擇與表現(xiàn)，來評估你是否具備加入星際艦隊的潛質(zhì)。”

他一邊操作臺上的控制面板，一邊介紹背景：“在這次模擬任務中，你的身份是 ‘求知號’的科學官。你的核心職責是對飛船所處的一系列極端環(huán)境進行實時評估。你的每一項評估數(shù)據(jù)都將直接用于修正飛船的動力、護盾等系統(tǒng)，同時也是其他乘員做出行動決策的唯一依據(jù)。”

德魯斯示意了一下空曠的房間，“你可以用任何讓你感到舒服的姿勢放松一下，調(diào)整好狀態(tài)。當你準備好面對‘危機’時，告訴我。”

蘇菲依舊維持著呆立的姿勢，仿佛靈魂還滯留在剛才那場邏輯的風暴中，對德魯斯的話語毫無反應。他的目光穿過德魯斯，落在虛無的半空，腦海中一片空白。德魯斯見狀，沒有出聲打擾，只是神色凝重地在操作臺上輕點，保持著一種克制的沉默，默默開始了場景構建。

當蘇菲猛然回過神來時，四周的景致已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發(fā)現(xiàn)自己正置身于一艘星際飛船的艦橋中心。清冷的金屬質(zhì)感取代了綜合室柔和的光影，他低頭看了看，身上已換成了一套質(zhì)地挺括的藍色科學官制服。

他正坐在波譜分析儀前，面前的控制面板跳動著復雜的波形曲線。一種真實而細微的嗡鳴聲在耳邊震動，那是飛船引擎維持巡航時的低吟。身后，一個陌生且沉穩(wěn)的聲音打破了寂靜，正以一種公事公辦的口吻做著簡報：

克利翁星系探索任務簡報：

背景設定： 星歷126年，封閉已久的克利翁星系終于進入了聯(lián)邦星圖的可駛入軌道。這片從未被涉足的空域，不僅意味著潛在的新資源，更可能隱藏著顛覆現(xiàn)有物理認知的宇宙奧秘。“求知號” 飛船受命啟航，深入這片迷霧籠罩的星系進行先遣考察。

你的角色： 蘇菲先生，你目前擔任“求知號”的首席科學官。你的席位位于艦橋核心區(qū)域，直接掌控著飛船最敏銳的“感官”——包括全頻譜光學感應器、高能電磁捕捉器、亞空間磁力計以及多維引力波探測儀。

核心職責： 你必須實時過濾并分析從未知空間傳回的雜亂信號。在克利翁星系多變的物理常數(shù)下，你的每一個結論都至關重要：

·環(huán)境評估： 判斷前方空域是否存在威脅飛船結構的物理陷阱。

·系統(tǒng)校準： 你的分析結果將直接作為飛船護盾頻率調(diào)整與引擎工況修正的原始基準。

·決策支持： 指揮官與其余乘員將完全依賴你的數(shù)據(jù)，決定是繼續(xù)深入這片未知的財富，還是立即撤離。

當前狀態(tài)： 儀表盤上的指針正微微顫動，克利翁星系的第一縷原始信號已掠過飛船外殼。

尊敬的蘇菲先生，你是否準備好了？

隨著蘇菲面前的開始按鈕，場景中的一切立刻活了過來。

在艦橋寬闊的主屏幕上，“求知號”正于克利翁星系的邊緣地帶緩緩減速。然而，這種秩序感很快被打破——一個規(guī)模宏大的小行星帶如同一道由碎石構成的星際長城，迅速擴張并占據(jù)了整個屏幕中心。

突兀的警報聲瞬間撕裂了艦橋的寂靜： “警報！警報！航速出現(xiàn)異常增量，預計120秒后將與前方小行星帶發(fā)生碰撞！”

“駕駛員，反向姿態(tài)火箭全力減速！”艦長的聲音在尖銳的警報中依然沉穩(wěn)。

“報告！推力已達極限！”駕駛員急促地操作著控制桿，聲音因緊張而略顯拔高，“但減速效果極其微弱，飛船正在失控滑向星系中心！”

“原因？”艦長猛地轉過頭。

“推進系統(tǒng)與航行控制反饋完全正常，沒有硬件故障！”

“科學官，你有什么發(fā)現(xiàn)？”艦長的目光如炬，瞬間鎖定了坐在波譜分析儀前的蘇菲。

此時，艦橋內(nèi)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這個穿著藍色制服的少年身上。蘇菲的心臟劇烈跳動，手忙腳亂地審視著臺面上跳動的各項指標。在層疊的數(shù)據(jù)窗口中，一個標注為“引力常數(shù)異常”的紅色指標正瘋狂閃爍，其數(shù)值呈現(xiàn)出一種違背常規(guī)的激增。

“克利翁星系的內(nèi)部引力……比預期的要高出一個數(shù)量級！” 蘇菲急切地喊道，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緊繃，“我們之前計算的‘引力平衡點’完全是錯的！這里就像一個巨大的漏斗，我們過早地被星系深處的重力井捕獲了！”

艦橋內(nèi)的紅燈閃爍得愈發(fā)刺眼，急促的警報聲幾乎要蓋過人的說話聲。蘇菲的大腦再次陷入了短暫的空白，那是被恐懼和責任感同時擊碎后的虛無。

“科學官！我的話你聽見了嗎？這個小行星帶后面到底是什么？”艦長幾乎是吼了出來。

蘇菲的呼吸變得短促，他的手指在微光閃爍的控制臺上毫無章法地亂按著，甚至不小心切斷了兩個通訊窗口。終于，在全息投影的邊緣，他拖出了克利翁星系的深空掃描圖。

“是……是克利翁星系最外層的行星軌道！” 蘇菲大聲回應。

“軌道上有什么？”艦長的焦急溢于言表，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些不斷放大的碎石塊。

“軌道上除了……一顆中型行星之外，什么也沒有！” 蘇菲盯著那些跳動的數(shù)據(jù)，“是一顆氣態(tài)巨行星，引力場非常不穩(wěn)定！”

倒計時：60秒。 碎石撞擊飛船外殼的悶響已經(jīng)開始從艦體深處傳來。

“駕駛員，你能帶我們穿過去嗎？”艦長轉頭看向舵盤。

駕駛員的額頭布滿了冷汗：“在當前這種異常航速和錯誤的航向引導下，我無法保證避開密集的坍縮區(qū)。我們現(xiàn)在的姿態(tài)根本無法應對這種引力拉扯！”

“蘇菲！”艦長的聲音如同一道重錘，“立刻修正克利翁星系的重力信號模型！如果沒有準確的引力常數(shù)，駕駛員就是在閉著眼飛！”

“哦……哦！遵命！”

蘇菲強迫自己將視線從窗外那片恐怖的碎石海中移開，死死鎖定了那一串混亂的引力波數(shù)值。

警報聲從尖叫演變成了凄厲的哀鳴，紅光瘋狂閃爍，死神的倒計時在每個人耳邊炸響：30，29，28……

艦橋內(nèi)，蘇菲和駕駛員都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焦灼中。

“蘇菲！立刻修正引力參數(shù)！”艦長目眥欲裂，嘶吼聲幾乎被警報掩蓋， “讓系統(tǒng)計算出正確的航跡，快！”

蘇菲徹底驚慌失措了，他的大腦在極度恐懼下出現(xiàn)了致命的宕機。他在控制面板上瘋狂地拍打，汗水模糊了視線，顫抖的手指非但沒有修正那關鍵的重力數(shù)值，反而忙中出錯，誤改了幾個無關痛癢的次要參數(shù)。

“蘇菲！！！”艦長的怒吼聲中帶著一絲絕望。

就在飛船即將與前方一顆碩大的小行星迎頭相撞的瞬間，蘇菲像是被某種野性本能支配了一般，猛地從分析臺前跳了起來。他甚至顧不得身份，一把撞開癱軟在位上的駕駛員，雙手死死攥住操作桿，發(fā)出一聲困獸般的低吼。

他越過系統(tǒng)指令，強行啟動了緊急權限，將主引擎的所有出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進轉向發(fā)動機。

“轟！”

求知號發(fā)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整艘飛船在太空中劃出了一道極不規(guī)則、極其狂野的弧線，忽而驟升，忽而暴降。在這一通如同醉漢般的顛三倒四中，求知號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擦著無數(shù)碎石的邊緣，跌跌撞撞地穿過了那片死亡地帶。

最終，渾身遍布撞擊坑、外殼剝落嚴重的求知號，在巨大的慣性下劃過一道狼狽的曲線，勉強停在了克利翁星系最外層行星的靜止軌道上。

艦橋內(nèi)的燈光跳動了兩下，隨即，原本真實感拉滿的星空與金屬壁開始迅速崩解、消融。

模擬結束。

全息投影如潮水般褪去，冰冷而空曠的綜合一號大廳再次顯現(xiàn)。蘇菲依然保持著那種拼命拉拽操作桿的姿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濕透，仿佛剛從深淵中爬出來一般。

德魯斯目瞪口呆地盯著模擬器上最終定格的數(shù)據(jù)，那原本驚心動魄的救贖在冰冷的復盤下顯得支離破碎。他失望地嘆了一口氣，緩步走向驚魂未定的蘇菲（維克多）。

“蘇菲先生，很抱歉。你沒有通過這次測試。”

蘇菲正沉浸在劫后余生的虛幻喜悅中，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將他擊落回地面。他無法接受地質(zhì)問道：“為什么？ ‘求知號’不是已經(jīng)安全穿過小行星帶了嗎？”

“那不是‘安全’通過，” 德魯斯的聲音冷得像太空里的絕對零度，“結果顯示，‘求知號’的主引擎因多次嚴重超負荷的違規(guī)操作已永久損毀。艦橋、動力室以及生命維持系統(tǒng)都遭受了結構性重創(chuàng)。全船三分之一的船員負傷，這遠遠超出了那個已經(jīng)半癱瘓的醫(yī)務室的收容上限。”

“什么意思？”蘇菲愣住了，“飛船不是停下來了嗎？”

“僅僅只是停下來了。”德魯斯調(diào)出損毀報告，屏幕上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因為動力與通訊系統(tǒng)全部鎖死，‘求知號’只能永遠漂浮在克利翁星系的軌道上。它既無法返航，也無法自我修復。”

蘇菲的臉色瞬間慘白，聲音顫抖著：“那……那豈不是……”

“是的。如果沒有及時且極高代價的外部救援，‘求知號’上的所有人，都將在漫長的絕望與資源耗盡中走向死亡。”

“這不公平！”蘇菲不甘心地低吼，試圖抓住最后的稻草，“這個試題對于一個新人來說太苛刻了！我抗議！在那種情況下，誰能做得更好？”

德魯斯沒有言語，他默默地重新啟動了全息模擬，走到了蘇菲剛才坐過的分析臺前。他伸出手指，在那個醒目的重力常數(shù)指標上輕輕一點，選擇了“系統(tǒng)修正”。

剎那間，刺耳的警報聲戛然而止。主屏幕上原本混亂的星空迅速被一層淡藍色的導航網(wǎng)格覆蓋，一條清晰、平滑且優(yōu)雅的航跡線跳脫而出。在那條航線的指引下，飛船只需輕微調(diào)整姿態(tài)，便能如飛鳥掠過森林般輕盈地穿從小行星的縫隙中穿行而過。

德魯斯再次關閉模擬，轉過身，手掌輕拍在蘇菲的肩膀上，語氣中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深沉：

“飛船的航行引導系統(tǒng)，它所擁有的邏輯處理能力和響應速度，遠超任何單一個體的直覺。雖然它目前還無法自動修正由于環(huán)境突變產(chǎn)生的主要參數(shù)，但只要科學官能提供一個正確的基準，它就足以輔助船員化解絕大多數(shù)危機。這個系統(tǒng)，是聯(lián)邦無數(shù)天才、專家和工程師共同努力的結晶。”

他直視著蘇菲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個人的決斷，永遠不優(yōu)于這種匯聚了龐大集體智慧的系統(tǒng)性堅持。你試圖用個人的英雄主義去替代秩序，結果就是毀掉了一切。”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大廳。良久，德魯斯緩緩抽回手，轉過身去。

“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