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的父親在你畢業那年,恰好成了你目標單位的領導,你的入職簡歷會不會一路綠燈? 這不是虛構的劇情,而是真實發生在作家賈平凹和他的女兒賈淺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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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對于西安建筑科技大學來說,發生了一件文化界的大事。 著名作家賈平凹在這一年,受聘擔任了該校人文學院(后更名為文學院)的院長。 也正是在同一年,他的女兒賈淺淺,從西北大學中文系本科畢業。 緊接著的8月,賈淺淺的名字,就出現在了西安建筑科技大學人文學院的教師名單里。 父親前腳到任院長,女兒后腳就入職成為講師,這時間銜接得嚴絲合縫,精準得像一場精心編排的劇本。 很多普通家庭的孩子,為了一個高校教職,可能需要從碩士讀到博士,再經過層層激烈的博士后競爭和應聘考核,而賈淺淺的這條路,從畢業到上崗,走得異常順暢。
讓我們把時間再往前倒一倒,看看賈淺淺的起點。 1998年,賈淺淺進入了西北大學中文系讀書。 西北大學,正是她父親賈平凹的母校。 賈平凹與西北大學的關系,遠不止校友那么簡單。 公開資料顯示,早在1993年,賈平凹就被聘為西北大學的兼職教授。 女兒進入自己擔任兼職教授的母校讀書,這其中的關聯,難免讓人產生聯想。 一個父親,用自己的社會關系和聲望,為子女爭取更好的教育平臺,這或許是人之常情,但并不是每個父親都能擁有這樣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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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科畢業并工作后,賈淺淺的學歷在高校體系中顯然需要提升。 于是,2006年,她考取了陜西師范大學的碩士研究生。 選擇這所學校,同樣不是偶然。 賈平凹與陜西師范大學的淵源可以追溯到更早的1985年,那時他就已被聘為該校的客座教授。 父親長期建立起的學術聯系,是否無形中為女兒的考研之路掃清了一些障礙,我們不得而知,但這兩條平行線再次交匯,確實耐人尋味。
碩士畢業,在高校站穩了腳跟,下一步自然是攻讀博士學位,這是高校教師晉升的硬通貨。 2018年,賈淺淺的選擇是回到她本科的母校——西北大學,攻讀博士研究生。 此時,賈平凹在西北大學的身份和影響力,經過二十多年的積累,早已根深蒂固。 他不僅是資深的兼職教授,更在2001年就成為了西北大學中國現當代文學專業的碩士研究生導師。 女兒一邊在西安建筑科技大學當老師,一邊回到父親深耕多年的學術根據地讀博,這條路徑規劃,看起來資源利用效率極高。
如果說教育和職業平臺的搭建,還屬于父親利用外部資源為女兒鋪路,那么賈淺淺的學術研究方向,則徹底將“父親”這個家庭內部資源,轉化為了個人學術生涯的燃料。 翻開賈淺淺的學術成果列表,你會看到一個鮮明的主題:她的研究對象,很大程度上就是她的父親賈平凹。
她發表了諸如《試論賈平凹的書法創作》、《賈平凹繪畫藝術研究》、《賈平凹的敘事策略》等一系列論文。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還曾主持過陜西省教育廳的科研項目,題目是《賈平凹書畫與文學藝術精神關聯性研究》。 對于絕大多數研究者來說,尋找一個有價值、有深度、資料豐富的學術研究對象,可能需要經過漫長的文獻梳理和方向摸索。 但對于賈淺淺而言,這個研究對象就生活在同一個城市,甚至同一個家庭里,資料獲取的便捷性、理解的深入程度,是外人無法比擬的。 這相當于把一座私人學術金礦,直接開放給了她。 將自己的至親作為學術研究的“富礦”,這種操作在學界并非沒有,但像這樣集中且成果頻出的,確實少見。
除了學者身份,賈淺淺更廣為人知的是她的詩人身份。 她出版了《第一百個夜晚》、《行走的海》、《椰子里的內陸湖》等多部詩集,并獲得過陜西青年文學獎等獎項。 然而,她的詩歌作品,尤其是前幾年在網絡上被廣泛傳播的幾首,如《朗朗》、《我的娘》等,因其直白甚至被一些人認為粗俗的語言,引發了巨大的爭議,被網友戲稱為“屎尿屁體”詩歌。 這場爭議讓她徹底出了圈,也讓“賈平凹女兒”這個標簽,從文學圈內的身份標識,變成了大眾輿論的焦點。
2022年,中國作家協會公示擬發展會員名單,賈淺淺名列其中。 這份名單一經公布,立即將她推上了風口浪尖。 公眾的質疑聲如潮水般涌來:她的詩歌水平是否真的達到了作協的門檻? 她的入選,究竟是因為文學成就,還是因為她有一個叫作賈平凹的父親? 盡管輿論沸騰,但最終,賈淺淺依然成功加入了中國作家協會。 這場風波,像一面鏡子,照出了“文二代”身份所帶來的巨大關注度與同樣巨大的爭議性。 普通人可能需要憑借一部部扎實的作品,經過多年積累才能獲得的行業認可,對于她而言,似乎伴隨著與生俱來的光環和更快捷的通道,盡管這條通道上也布滿了質疑的荊棘。
當我們把賈淺淺的人生軌跡拉成一條時間線,會發現每一個關鍵節點,都隱約晃動著其父親賈平凹的身影。 從1998年進入西北大學,到2003年入職父親剛擔任院長的學校,再到2006年進入父親任客座教授的大學讀碩,2018年回到父親學術影響力深厚的母校讀博,她的學術研究緊緊圍繞父親展開,她的文學之路起步于父親的光環之下。 這條路徑,邏輯清晰,環環相扣,幾乎最大化地利用了父輩所能提供的一切資源:名校入學機會、優質工作崗位、頂尖學術人脈、獨家研究素材、行業關注度。
這讓我想起身邊很多朋友,包括我自己。 為了孩子能上一個好點的小學,我們徹夜排隊,托關系找門路,擠破頭去買學區房。 為了自己能在職場晉升,我們熬夜加班,拼命考證,在酒桌上說著言不由衷的話。 我們每一步都走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因為我們知道,一次失誤,一個環節沒打通,可能就會落后別人一大截。 而賈淺淺所展現的,是另一種人生劇本。 這個劇本里,有人在她人生的重要關口,提前為她打開了門,鋪好了路,甚至把寶藏的鑰匙放在了她的手里。
這種對比產生的落差感,正是網絡上各種復雜情緒的源頭。 我們批評的,或許不是賈平凹的愛女之心,天下父母誰不想為孩子創造更好的條件? 我們質疑的,是這種條件創造的方式,已經超越了普通家庭的經濟支持和情感鼓勵,它直接介入并改變了社會公共資源(如教育機會、工作崗位)的分配邏輯。 我們羨慕的,也并非是賈淺淺個人,而是那種可以免于在單一賽道上內卷的“特權”。
更值得玩味的是,根據公開報道,賈平凹在賈淺淺13歲時就與其母親離婚,女兒大部分時間跟隨母親生活。 而且,賈平凹后來重組了家庭,有了另一個女兒。 在這種情況下,他依然動用了如此龐大而精細的資源網絡,來托舉這個并非朝夕相處的大女兒的人生。 這或許讓這份“父愛”的份量,在很多人眼中顯得更加復雜和沉重。 它不僅僅是一種情感,更像是一項系統工程,一個動用畢生積累的聲譽、人脈和權威去完成的“項目”。
這種現象并非個例,它廣泛存在于各個領域,“文二代”、“星二代”、“學二代”層出不窮。 它指向了一個更深層的社會議題:家庭的資本(包括文化資本、社會資本、經濟資本)如何實現代際傳遞。 當知識、聲望、人脈這些無形的資本,能夠像房產和存款一樣被繼承和調用時,社會公平的刻度尺是否會隨之傾斜? 寒門子弟通過個人奮斗改變命運的敘事,在這樣強大的代際資源整合面前,是否顯得愈發蒼白和無力?
賈淺淺的履歷,就像一份詳實的案例報告,它沒有大聲宣揚什么,卻冷靜地展示了一種高效的社會資源運作模式。 它讓我們看到,當父輩的成就和關系網絡,被毫無保留地、系統性地注入到下一代的人生規劃中時,能夠產生怎樣的“加速度”。 這種“加速度”,是無數普通家庭出身的人,在深夜加班后回家的路上,在為孩子升學焦慮的嘆息中,所能真切感受到,卻又無法觸及的一種力量。
所以,當網友們圍繞著她的詩歌是否低俗、她的作協資格是否合規爭論不休時,或許我們都忽略了這條履歷本身所傳遞的、更堅硬的信息。 它關乎起點,關乎路徑,關乎那些我們心知肚明卻不愿擺上臺面討論的規則。 罵她很容易,因為她的作品擺在那里,可以任人評說。 但承認我們內心深處對那種“托舉之力”的復雜情緒,承認那種“如果我也有”的瞬間念頭,卻需要直面現實的勇氣。 爭論一個人的詩好不好,是審美問題;但審視一個人如何走到今天的位置,則是關乎社會肌理的問題。 后者,往往比前者更刺痛我們,也更能讓我們看清,自己究竟在為什么而焦慮,為什么而不平。
來源:小餅干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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