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潛水魚 X,作者 | 何潤萱
最近的文娛熱詞,除了AI,就是IP。這個讓人覺得既陌生又熟悉的詞近期反復出現,時常讓小魚覺得自己是不是穿越回2016年行情還好的時候了。同行們的立場也都不太一樣,有的說AI+IP不能行,有的又說IP是文娛公司的新錨點,有人靠它贏了。總之看得人眼花繚亂。因此,不免想揮斥方遒點評一下各路IP言論,權當Q1業內復盤。
2015年,是IP這個詞第一次高密度出現在影視行業里。具體是誰提出的已不可考,總之小魚那時候認識的影視公司高管們嘴上都掛著這個詞,甚至還有公司提出過集體SIP戰略,《花千骨》則成為了第一個大IP落地之作——從收視和輿論來說,它證明了IP的魔力。當時中國經濟周刊是這么總結這個現象的:“IP成為2015年影視圈最火的概念,可以說得IP者得天下。” 還說票房前三名都有強IP坐鎮,天價IP、版權費兩年漲近7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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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
那時候IP這個詞配套敘事是“泛娛樂”“IP宇宙”“全產業鏈”,過了十年,配套敘事換成了“IP+AI”。中間還路過了一次“元宇宙”。光線說一切為了IP,易凱資本的王冉分四種IP,檸萌說IP為錨AI為翼——每一輪技術浪潮,行業都把IP拿出來重新包裝一次。
不得不說,IP這個詞才是影視圈的常青樹。但必須指出的是,詞沒問題,問題出在這個詞什么都能往里裝。一本網文叫IP,一個播放量過億的劇叫IP,一個潮玩叫IP,一段能拍漫劇的素材也叫IP。王冉要把IP分四類恰恰說明這個詞已經模糊到不分類就沒法用了。閱文手里的葉修和“我有一個版權”之間差了十年連載和真金白銀的粉絲生命力,但在行業話語里它們共享同一個名字: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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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微博@全職高手官微)
看到這里,小魚覺得諸位大概已經暈字了,那么我來考考你:到底什么是IP?
從詞源來說,IP其實就是Intellectual Property(知識產權),但從影視圈進了熱錢開始,它就被資本超越性地寄生了。2016年連《光明日報》當年都看不下去,專門發文批過一輪:IP改編作品本身并沒有錯,出問題的是一些從業者的思路。他們將影視創作納入資本運營的版圖之中,用商業邏輯代替藝術思維,使IP所衍生出來的話題偏離了作品和創作的主線。
回溯了十年前的IP熱,再把今日這些言論的發出者身份排一遍,你會發現:喊IP最兇的,恰恰是最缺安全感的那批人。資本方需要新敘事融資,傳統影視公司需要證明自己沒被AI淘汰,平臺型公司需要證明存量資產在AI時代增值。IP不是答案,IP是藥方——是開給投資人和股價的。
揭開了IP迷霧,小魚想厘清的第二個問題是,到底有沒有真IP公司,什么樣的公司才算真IP持有者?
最近閱文的討論不少,這也是小魚過去幾年密切關注的公司。必須得承認,閱文的確是有點真東西。財報顯示,2025年閱文IP衍生品整體GMV突破11億元,葉修八年粉絲慶生、克萊恩全球亮燈,這些都足以說明,這是一家的確被IP二次激活了的內容公司。他們在漫劇方面的動作也是第一梯隊的敏捷——早在去年的創作者大會上,閱文就邀請了醬油和奇想等幾家公司來談創作心得,后續更是和這些承制方公司有密切合作。據說,2025年,新生的閱文AI漫劇收入已經突破1億元。
興許是看到閱文這家20年的老公司在涼氣逼人的行業里走了上行路,很多公司也開始講IP故事了。2月末,光線傳媒董事長王長田發布內部公開信,宣布公司戰略從“一切為了電影”轉向“一切為了IP”。3月2026上海電視劇制播年會上,檸萌影視聯合創始人、CEO陳菲提出“以人為一、以IP 為錨、以AI 為翼”。中間的CDC大會上,王冉又給IP定了四個層級:正典級IP、穩定級IP、流量IP以及偽IP。但必須指出的是,閱文的IP戰略,并非人人可復制的對象。閱文是特例,不是規律。
光線說“一切為了IP”——光線有什么IP?《哪吒》算一個,但那是餃子的,不是光線的體系化產出。檸萌說“IP為錨”——檸萌的錨確實扔出去了,但勾住什么有待驗證,《三十而已》不是IP,是爆款劇,播完就完了,沒有續航。這些公司喊IP,其實喊的是希望擁有IP,不是我有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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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三十而已》
這里得拆開講一點,不是小魚唱衰這些試圖做好內容的公司,畢竟他們發心和努力都是真的。但去偽存真的年代,得承認一個事實是,不是什么公司都有自己的IP引擎。行業里真正夠格談IP戰略的公司,一只手數得過來。這必須要同時具備兩個前提條件:時間夠不夠長,原創是不是自己的。用這個篩子一篩就發現,不止是喊口號的這些公司不是,其他很多觀眾覺得的良心公司也不是。真話比較難聽,但這就是真話。
正午陽光是山影出來的,十多年了,品控行業頂級。但《瑯琊榜》是海宴的、《大江大河》是阿耐的、《歡樂頌》也是阿耐的——正午是中國最好的IP加工廠,不是IP源頭。公司沉淀的時間有了,原創不是自己的。他們能做精品,做不了IP戰略。光線的王長田喊了十年IP,手里最硬的是《哪吒》,但那是餃子的。彩條屋是廠牌不是創作體系,導演走了IP就斷了。時間有,原創非常依賴外部導演個人。
傳統影視公司里邊最靠近IP公司的是長信傳媒,對就是那個既拍過《娘道》也做出《唐朝詭事錄》的公司,蹚了無數渾水才蹚到唐詭,而且唐詭是自己團隊原創的劇本。這個公司沉淀的時間有,原創是inhouse的。能做IP,但剛剛夠到門檻。畢竟《唐詭》才第三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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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詭事錄之長安》
其他公司看到閱文+AI的成果,以為關鍵詞是AI,其實關鍵詞是那二十年。長信傳媒同理。前段時間新浪娛理做了一個傳統影視人的訪談,長信創始人郭靖宇姿態是最從容的,因為他已經搞了很多年原創。他說過去《唐詭》只敢寫5集一個故事,因為每5集就要換一次景。現在AI來了,沒有降本的困擾,他在新劇《煙雨神游記》中已經兩集一個故事,甚至一集一個故事,因為AI可以幫他造出蓬萊仙境、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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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詭事錄之西行》
這十年間雖然閱文的初代管理層已經退休,換了一撥人,但他們的網文生態和作者仍然是在持續積累的。老實說,這沒什么特別的捷徑,就是一步一步來。不過,就國內文娛行業這個樣兒,一步一步來對很多人來說,恰恰就是最難的。他們寧愿相信各種概念,速成法寶,唯獨不愿意腿兒著來。
2016年行業說IP為王,結果養豬的放煙花的都成了影視公司,三年后比誰虧得多。2026年行業說IP+AI,王冉從“養豬變影視”聊到了“5300億增值空間”。同一個人,十二年,兩輪周期,兩次信心滿滿。2016年王長田說“以IP為核心的泛娛樂化全產業鏈開發”,2026年2月內部信說“公司只有兩種業務——創造IP與運營IP”。十年了,句式都沒換。
IP這個詞每隔十年被重新發明一次,但做出IP的方法從來只有一種——用時間養。AI能讓已有的IP跑得更快,但不能讓沒有的IP憑空長出來。這一點,十年前是這樣,十年后大概也不會變。而小魚作為看客,只能反復說一句:IP,how old ar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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