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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霖之后(散詩)
一聲春雷從天際滾過,
仿佛誰推倒了天邊的酒壇。
細雨便淅淅瀝瀝地傾瀉下來——
不緊不慢,
整整下了一夜。
清晨,推開門——
一股潤濕的、帶著泥土香甜的氣息,
撲面而來。
雨住了,天光還是青灰色的,
薄薄的云層鋪在空中,
漏下些許柔和的亮色。
遠山是首先醒來的。
那原本枯瘦的山脊,
一夜之間,像被淡墨重新渲染過,
罩上了一層若有若無的青黛。
山腰纏繞著乳白的霧氣,
緩緩地流動、變幻,
——那是山在輕輕地呼吸。
近處的丘陵也活泛起來了:
草色從枯黃里透出嫩綠的鋒芒,
毛茸茸地鋪展開去,
一直鋪到天邊,
一直鋪到春天的心坎里。
沿著村后的小徑向河邊走,
兩旁的柳樹最是知春。
枝條不再是冬日里那般僵直,
變得柔軟而婀娜,
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那是柳樹在梳理自己的長發。
鵝黃色的嫩芽鼓脹起來,
像無數只小小的眼睛,
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剛被雨水洗過的世界。
有幾株性子急的,
已綻開了星星點點的葉片,
毛茸茸的,亮晶晶的,
在濕潤的空氣里泛著淡淡的光。
河岸上的白楊也醒了,
樹皮泛出青綠,
枝頭的芽苞綻開,
露出嫩紅的新葉——
像嬰兒初生的手掌,
怯生生地伸展著,
伸展著,
伸向光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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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漲了些,卻不渾濁,
反而比往日更加清澈。
雨后的水流得急了,
淙淙作響,淙淙歌唱,
撞在石頭上,濺起雪白的水花——
那是流水在親吻石頭。
水底的卵石看得分明:
青的、赭的、白的,
安安穩穩地躺著,
任流水從身上滑過,
任歲月從身上流走。
小魚兒逆著水流游動,
偶爾躍出水面,
激起一圈小小的漣漪——
那是魚兒在丈量春天的深度。
河邊的蘆葦還是去年的舊稈,
根部卻已冒出尖尖的綠芽,
密密地擠在一起,
像是急著要看看這個嶄新的世界。
最熱鬧的要數林子里的鳥了。
雨一停,它們便迫不及待地唱起來——
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
在爭論著哪一滴雨最甜;
斑鳩躲在濃密的枝葉間,
“咕咕——咕——”地叫著,
聲音低沉而悠遠,
像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春天的故事;
偶爾一只翠鳥箭一般掠過河面,
留下一串清脆的鳴叫,
像一顆綠色的星星劃過天空。
空氣里彌漫著各種聲音:
高高低低,遠遠近近,
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把整個春天都罩在了里面。
花香也在這濕潤的空氣里彌漫開來。
迎春花最早開了,
金燦燦的小花綴在細長的枝條上,
像一串串小小的鈴鐺——
它們在搖響春天的序曲。
桃花開了,杏花也開了,
粉的,白的,
花瓣上還掛著雨珠,
晶瑩瑩的,亮閃閃的——
那是花兒含著淚的笑,
是春天藏不住的歡喜。
野花更是遍地都是:
知名的,不知名的,
紫的,黃的,白的,
星星點點地散在草叢里,
不張揚,卻自有一種樸素的美麗。
湊近了聞——
那香氣是清甜的,
是雨水洗過的純凈,
是泥土捧出的溫柔,
是生命最初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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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間的景象更是一幅生動的圖畫。
雨后的土地黑油油的,泛著光,
一腳踩下去,松松軟軟地陷進去——
那是大地張開了懷抱。
農人們早已下地了。
他們挽著褲腳,彎著腰,
在田里忙碌著:
有的在整地——
鋤頭起落間,泥土翻出新鮮的剖面,
像翻開一頁頁厚重的史書;
有的在播種——
手一揚,種子便均勻地撒開,
落在濕潤的土里,
落在春天的掌心里,
像是播下了一年的希望,
播下了日子的甜頭。
遠處傳來耕牛的叫聲,
渾厚而綿長,
和著農人的吆喝聲,
在田野上空回蕩——
那是春天最質樸的號子。
新插的秧苗在水田里排成整齊的行列,
嫩綠嫩綠的,
映著天光水影,
映著云朵的倒影,
映著農人臉上的笑紋,
格外好看。
站在田埂上深深吸一口氣——
胸腔里便滿滿都是春天的氣息:
那是泥土的芬芳,
那是青草的清冽,
那是花香的甜美,
那是露珠的清涼,
那是生命復蘇的喜悅,
那是萬物生長的歌謠。
一切都在生長,
一切都在向上,
一切都在向著光明的地方伸展。
小草在長,
柳條在長,
河水在長,
鳥鳴在長,
農人的希望在長,
連風里都帶著生長的聲音。
這雨后的春天啊,
就這樣浩浩蕩蕩地來了——
帶著不可阻擋的力量,
帶著排山倒海的溫柔,
把沉睡了一冬的世界,
重新喚醒,
重新撫摸,
重新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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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賀占武,男,漢族,筆名綠原,河南洛寧人,熱愛文學,一個不起眼的文學愛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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