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英：挑馬蘭頭

春風柔、春陽暖，姐妹相約去郊游。

田埂上青草已返綠，腳踩上去軟軟的。走在前面的我忽覺眼前一亮，當即停下了腳步，手指著腳前腳后對妹妹說，看，馬蘭頭！呀，好多！那些馬蘭頭簇擁著，一堆一堆的，且是我喜歡的圓葉子品種，一見就眼饞。妹妹動作快，不等我說話就蹲下了身，右手握小刀，左手捏葉子，已經在挑馬蘭了。她手里捏滿了一把后就放下小刀，袋袋里掏出馬夾袋，抖開，將馬蘭頭放進去。嗨！妹妹來郊游，隨身帶著工具的。

馬蘭頭，我們從小就挑的。那時候妹妹才五歲，還不會用刀，姐妹兩個出去，妹妹總是跑在前面，看見一處長得密又長得大的馬蘭頭，妹妹就站在田埂上，先是張開雙臂，像護著什么寶貝似的，然后扯著喉嚨喊：阿姐，快，快來呀，這里好多好多。

有一次，我們在橫涇河邊的田埂上挑馬蘭頭，我正埋頭挑著，忽聽見跑去前面的妹妹在與人爭執，妹妹說，是我先看見的，我阿姐要來挑的。那人說，又不是你家的自留地，誰先挑就是誰的。我忙起身過去，看見妹妹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兩只手臂左右伸直了搭在田埂上，好像那一片都是她的領地。我笑著對妹妹說，田野里馬蘭頭是挑不完的，她要挑，我們就再找一處。沒想到妹妹朝我眼睛一瞪，你為什么不挑快點呢？

現在，妹妹搶在我前面挑馬蘭，我沒有小刀，就蹲下身來用手指掐。妹妹笑了笑，說，姐，你沒有工具，腿腳也不夠好，我比你小幾歲，還是我來挑。陽光灑下來，我看見妹妹的頭上，白發多于黑發了，有幾根特別的白，風一吹，一晃一晃的。

我們都老了，我脫口說道。妹妹停了手，撩去被風拂面的頭發，抬頭看了看遠處，說，是的呢，我們都老了，可挑馬蘭頭的也只有我們這個歲數的人了，你看見過年輕人挑馬蘭頭嗎？小時候，我們每次挑了馬蘭頭回家，都能得到母親的表揚，一碗熗馬蘭頭永遠是飯桌上最先吃光的菜。鮮嫩的馬蘭頭清洗后焯水，然后斬碎，放適量鹽、淋上幾滴油，這樣簡單一弄，就是好吃到吃不厭的熗馬蘭頭，因為那個年代的馬蘭頭不是栽種的，是野生的，和現在在挑的一樣。

挑好馬蘭頭，我們起身，回家吃熗馬蘭頭去。

原標題：《晨讀 | 張秀英：挑馬蘭頭》

欄目編輯：郭影 文字編輯：華心怡 蔡瑾 題圖來源：劉歆

來源：作者：張秀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