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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知識局
文字 | 路易
校對 | 朝乾 編輯 | e
最近,新西蘭著名評論員David Farrar拋出了一個“違背祖先”的觀點:新西蘭是時候放棄主權,并入澳大利亞成為其第九個州(領地)了。
乍一聽這肯定是個“新奸”?新西蘭各個黨派一起跳腳,總理也連忙跳出來打圓場,通過其發(fā)言人表示:“這種事絕不會發(fā)生。”
但Farrar認為,當美國不再維護WTO,世界回歸弱肉強食的秩序,新西蘭的弱勢暴露無遺:經濟上沒有議價權,軍事上幾乎沒有防御力。加入澳大利亞,人口更多,市場更廣,稅收還能降下來。
這么一看,澳大利亞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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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還不錯?但這種方案,在現實政治中幾乎沒有操作空間。
雖然新西蘭加入澳大利亞希望渺茫,但每年,包括新西蘭在內的大洋洲各國,都有大約6-8萬人用腳投票去澳大利亞工作和生活。
不管新西蘭加入與否,澳大利亞似乎已經成了那個可以“虹吸”大洋洲人口的移民“黑洞”了。
在澳洲打工的大洋洲島國勞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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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大利亞,又名大洋省省會
如果把大洋洲看作一個整體,澳大利亞幾乎天然處在“省會”位置。在這片區(qū)域內,澳大利亞有其他島國難以復制的優(yōu)勢:更多的工作機會、更多樣的產業(yè)結構、更高的工資收入。
澳大利亞統計局(ABS)勞動力統計顯示,2025 年12月澳大利亞就業(yè)人數約1468.6萬,失業(yè)率約4.2%,勞動力參與率約66.8%。2025年11月,澳大利亞職位空缺約32.67萬個(其中私營部門約 28.74萬)。
這些數據說明,澳大利亞目前的就業(yè)市場,不缺崗位,缺人,且本國勞動力不夠用。
但不缺“特產”澳洲Teenag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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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產業(yè)單一、崗位有限的太平洋島國,澳大利亞既有礦業(yè)、農業(yè)和畜牧業(yè)托底,又有制造、基建、醫(yī)療、教育、養(yǎng)老和服務等行業(yè)多點發(fā)力,持續(xù)孵化出多樣化、多層次的工作崗位。
不僅在高技能領域需要勞動力,在農業(yè)采摘、肉類加工、建筑和護理等勞動力密集型行業(yè),也長期缺人。
都是些體力活,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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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澳政府在制定移民政策過程中明確指出,引進移民的核心目標之一就是支持勞動力市場與經濟運轉。
但制度本身并不足以把人吸引過來,真正吸引人的,是澳大利亞那可以在太平洋地區(qū)傲視群雄的工資水平。
自2025年7月起,澳大利亞全國最低工資為每小時24.95澳元,即每周948澳元,折合年收入約4.9萬澳元。而據各類官方數據折算,斐濟、所羅門群島、薩摩亞、瓦努阿圖等太平洋島國的人均年收入僅為3000至9000澳元。
2023年,ABC新聞報道提供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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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一個島國工人即使只能在澳大利亞拿著最低工資包裝水果,也能掙到比在老家多得多的錢。
對不愁吃穿新西蘭人而言,澳大利亞同樣有吸引力。
新西蘭雖是發(fā)達國家,但全國人口僅500 多萬,放在中國不過是一個三線城市的體量。相比澳大利亞,新西蘭以農牧業(yè)和服務業(yè)為主,資源行業(yè)和高端制造業(yè)的規(guī)模有限,市場容量小、高薪崗位數量少、職業(yè)上升通道窄。
新西蘭風光,好山好水好寂寞
(圖:shutterstock & 壹圖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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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西蘭的工資水平,也遜于澳大利亞。
以資源和工程類崗位為例,澳大利亞礦業(yè)工程師的年收入通常在12至16萬澳元之間。而在新西蘭,礦業(yè)工程師年收入折算后僅為8至11萬澳元。澳大利亞電工的年收入為9至11萬澳元,而新西蘭電工年收入僅為6.5萬至8.5萬澳元。
把這些因素放在一起看,澳大利亞在大洋洲內部的吸引力并不復雜:它不一定能讓人出人頭地,但它能讓人有更多的就業(yè)選擇、更體面的收入和更高的職業(yè)上限。
在這個意義上,澳大利亞成為“大洋洲省會”,并不是誰精心設計的結果,而是由它在大洋洲的體量優(yōu)勢決定的。
上澳洲大城市打工
(圖: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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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條大路通澳洲
要討論被澳大利亞“吸虹”的大洋洲鄰居,需要將新西蘭和其他島國分開。新西蘭公民可以幾乎無門檻地進入澳大利亞工作和生活,但其他島國的公民想到澳大利亞掙錢,則要經過“被篩選、被配額、被管理”的過程。
根據澳大利亞和新西蘭之間的協議,兩國公民可自由進入對方國家生活和工作。由于澳大利亞的經濟體量和產業(yè)厚度明顯優(yōu)于新西蘭,新西蘭人口持續(xù)凈流向澳大利亞,使這項雙向協議在效果上呈明顯的“虹吸”特征。
澳大利亞某機場,旅客行色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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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澳大利亞最新官方數據,目前約有67萬名出生于新西蘭的人長期生活在澳大利亞,占新西蘭總人口的約八分之一。
相比而言,河北人進京工作,也得為一個京戶發(fā)愁;但新西蘭公民入境澳大利亞后,就能自動獲得與澳洲本地居民近乎一樣的教育、醫(yī)療和社會保障。
更關鍵的是,澳新兩國間還有一個職業(yè)資格互認協議。一個在新西蘭合法注冊的專業(yè)人員,無需重新認證或培訓,就可直接在澳申請相同職業(yè)的執(zhí)業(yè)許可。
換句話說,新西蘭的律師、工程師、教師、醫(yī)生、護士等專業(yè)人員,不必經歷復雜的職業(yè)評估流程,就可以在澳執(zhí)業(yè)。
因此,對新西蘭專業(yè)人員來說,進入到澳大利亞這個規(guī)模更大、回報更高的勞動力市場,只需一張說走就走的機票。
新西蘭惠靈頓機場,一架飛機起飛
(圖: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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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新西蘭公民自動獲得居留和工作權不同,太平洋島國公民要有簽證才能進入澳大利亞勞動力市場。最重要的簽證渠道是澳大利亞政府主導的 “太平洋澳大利亞勞動力流動計劃”(PALM)。
該計劃允許太平洋島國公民,赴澳大利亞從事農業(yè)采摘、肉類加工、建筑輔助和護理等勞動密集型行業(yè)的工作。
PALM簽證大多為單人簽證,多數情況下,不能攜帶配偶和子女赴澳。這意味著,島民們去澳洲打工時,孩子就得在島上留守。
PALM項目宣傳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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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制度化的勞動力流動,已對太平洋小島國的人口、經濟產生結構性影響。
以瓦努阿圖和湯加為例。截至2025年9月,有約6320名瓦努阿圖公民通過PALM計劃在澳大利亞工作,占到了瓦努阿圖33.5萬總人口的2%;有約 3470名湯加公民在澳大利亞工作,占到湯加10.5萬全國總人口的3.3%。
對這些人口規(guī)模不過幾十萬的小島國而言,數千名青壯年勞動力赴澳工作,意味著數千個家庭要指著澳大利亞雇主發(fā)工資,上萬名孩子在小島上留守等待父母歸來。
為求生計,去澳洲打季節(ji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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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這樣規(guī)模的赴澳打工潮,已對這些小島國的勞動力結構、家庭結構和國民收入構成產生了重要影響。
到目前為止,PALM計劃依然是太平洋島國公民赴澳工作的主流路徑,它幫助填補了澳大利亞的用工缺口。
但在這條經濟邏輯之外,氣候風險也開始進入政策考量。全球變暖引發(fā)的海平面上漲、極端天氣,可能會淹沒一些小島國,移民澳大利亞,便成了“大逃亡”。
2023年,澳大利亞與總人口僅1萬多的小島國圖瓦盧簽署的協議規(guī)定,澳大利亞每年為圖瓦盧提供約280個特殊簽證名額,允許獲得該簽證的圖瓦盧公民在澳大利亞生活、工作和學習,并最終獲得永久居留權。
除圖瓦盧外,澳大利亞尚未與其他太平洋島國建立類似的氣候移民協議。
2025年,獲準移民澳洲的一戶圖瓦盧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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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太平洋島國公民也可像普通申請者一樣走常規(guī)移民渠道赴澳——技術移民、雇主擔保和家庭團聚等。
然而,在標準化的移民評估框架下,來自中國、印度和西歐等地的眾多申請者,常常比他們擁有更高的學歷、英語分數、職業(yè)技能和工資收入。島民們難以在這個評價體系下占得先機。
候鳥民工
我們感嘆工作太苦,通常自比為某種家畜;而參與PALM計劃的太平洋島國工人,為了生計常年在澳大利亞和祖國之間奔波,變成了候鳥。
抱起磚抱不了你,放下磚養(yǎng)不起你
(圖: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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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LM計劃的核心并非“自由流動”,而是“精細控流”。PALM簽證的期限,取決于工人們在澳的工作合同期限。工作合同結束,簽證隨之失效。
在現實中,許多島國勞工在澳大利亞從事的果蔬采摘、分揀、肉類加工等工作,都與季節(jié)和收成周期緊密相關。例如,一季果實成熟,便需要大量勞動力采摘和包裝;收獲旺季結束后,雇主就不需要雇那么多人了。
所以,許多島國工人拿到的工作合同,期限只有三到九個月不等。旺季結束,他們就會因簽證到期離澳回國,只能隨后再申請簽證重新赴澳。
田野上,勞動人民的音樂詩篇
被這張照片觸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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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澳大利亞而言,這樣“候鳥式”的制度設計既能解決本國的季節(jié)性用工缺口,又能避免勞動力大量涌入和滯留所帶來的社會成本。
對太平洋島國工人而言,這種候鳥式流動意味著生活被切割成兩半。一半是在澳大利亞的農場肉廠里爭分奪秒地掙錢,另一半則是在家鄉(xiāng)的海岸線、村落和教堂之間與閑適地生活。
女人的丈夫/孩子的父親
遠在澳洲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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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似乎是一種雙贏:澳大利亞獲得了靈活可控的勞動力,島國鄰居們獲得了外匯收入。
但這表面的平衡背后,映射出新自由主義語境下的移民管理新常態(tài)——“永久的暫時性”。從事低技能勞動的島國工人們,被反復召喚過去工作,卻因申請永居的渠道極其有限,無法在澳落地生根。
如果有得選,誰不愿意留下?但現實從來都是講條件的。
對新西蘭人而言,跨越塔斯曼海峽幾乎毫無難度。語言是一樣的,社會福利是打通的,職業(yè)資格是互認的。人可以自由往返,也可以真正落地生根。
但對大洋洲內其他島國的公民來說,澳大利亞不是想去就能去的,更不是想留就能留的。
說到底,這一切都在澳大利亞的政策設計之中——讓高技能移民長久留下來,成為長期勞動力、納稅者和消費者;讓季節(jié)性勞工按需流動,在產業(yè)高峰期補位,在周期結束后回流,最大程度降低本國需承擔的社會風險和福利支出。
*本文內容為作者提供,不代表地球知識局立場
封面: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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