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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人島有此一景》 亞明 紙本設色 198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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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 亞明 絹本設色 196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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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內花市》 亞明 紙本設色 1974年
◎馮新平
展覽:我代山川而言——亞明寫生作品展
展期:2026.3.27-4.26
地點:北京畫院美術館
2026年春天,北京畫院美術館迎來了一場跨越時空的約會。作為“二十世紀中國美術大家系列展”的第67個項目,“我代山川而言——亞明寫生作品展”以60余件跨越40年的寫生畫作,將觀眾帶回那個中國畫在變革中尋找新生的年代。展廳里的每一幅作品,都像一張從過去寄來的明信片——1960年的三峽夜航、1974年的河內花市、1983年的西伯利亞森林、1997年的圣彼得大教堂——它們安靜地掛在墻上,卻分明在講述一個關于探索、勇氣與信念的故事。
寫生壯游:為山河立傳的起點
1960年9月,時任江蘇省國畫院副院長的亞明與院長傅抱石一起,率領一支由老中青畫家共13人組成的寫生團從南京出發,開啟了為期三個月的“兩萬三千里”壯游。這次跨越六省十余城市的集體寫生,被載入中國美術史冊,寫生團沿途訪問、參觀、創作、交流,共同探索“中國畫傳統筆墨如何反映現實生活”這一核心命題。
展覽中,一組特殊的展品格外引人注目——由10件畫作組成的《鋼鐵捃拾集》。這是亞明在重慶鋼鐵廠和武漢鋼鐵公司參觀取材后完成的寫生創作,展現了“鐵水鋼花”的冶煉過程。在這些作品中,亞明將中國畫的水墨渲染與紙面留白巧妙結合,表現爐火的反光與鋼水的熾熱。正如他自己所言:“此冊非傳統人物畫,亦非山水,更非其他品類,這一嶄新畫科,是時代賦予,生活賦予。”這組作品的意義,不僅在于題材的創新,更在于它證明了傳統筆墨完全可以表現工業文明——誰說煉鋼只能用油畫的高光?國畫的水墨暈染同樣能傳遞鐵水鋼花的溫度。
與此同時,寫生途中的亞明還創作了《出院》《陜北老游擊隊員》等人物畫佳作。《陜北老游擊隊員》以極簡的線條勾勒出一位頭戴白羊肚頭巾的老者形象,面容清瘦而目光堅毅,背景的黃土高坡以淺絳山水技法處理,虛實相生,讓人物與土地形成互文——這片蒼茫的高原既是養育革命者的土地,也是其戰斗歲月的見證。《出院》則更具生活溫度:兩頭毛驢分別馱著老婦和年輕的紅衣女子涉水而行,徒步的老者緊隨其后,陜北窯洞與河谷在淡墨中若隱若現。沒有刻意的英雄主義渲染,只有平凡場景中流淌的溫情與力量。
異域寫生:用中國筆墨丈量世界
如果說“兩萬三千里”寫生是亞明對“中國畫如何反映現實生活”的探索,那么此后40余年他走過近20個國家寫生,則是對“中國畫能否表現世界”這一命題的回答。
1953年,30歲的亞明首次邁出國門。此后,他走過東南亞、歐洲、美洲、澳洲等,用一管毛筆,畫下了世界各地的山川風情。在《七十自述》中亞明寫道:不同地域,不同國度的山川氣質,風情神采出自一管毛筆,說明“中國傳統繪畫有國度局限”的說法并不成立。
展廳中,1974年創作的《河內花市》以滿幅構圖呈現了越南春節前花市的熱鬧——斗笠、奧黛、朱紅色的花木,人物穿梭其間,姿態鮮活。亞明以簡練的線條勾勒人物輪廓,以濃烈的色彩渲染喜慶氛圍,讓異域市井的煙火氣躍然紙上。同期的《越南中學生》則以更為沉靜的色調,描繪了三位赤腳行走的少女,笑容明媚,姿態舒展,傳遞出蓬勃的生命力。
1983年的北歐之旅,是亞明異域寫生的又一高峰。《西伯利亞森林》以焦墨枯筆豎線勾勒出筆直挺拔的針葉林,密集的樹干向上延伸,營造出浩瀚深邃的壓迫感,兩個極小的人物以淡紅點染,在宏大的森林中更顯渺小,反襯出自然的磅礴。《晨曦》寫瑞典斯德哥爾摩水鄉,枯樹疏朗、屋舍精致、霧林朦朧,以東方筆墨傳遞出北歐清晨的清寂與詩意。《西人島有此一景》則更為有趣——兩只海豹以濃淡墨色暈染而成,憨態可掬,成群海鷗在枯筆勾勒的海面上翻飛,這是中國畫中罕見的題材,卻被亞明畫得如此自然生動。而《啊!冰島》更是以濃烈的朱紅潑染出火山輪廓,與焦墨枯筆皴擦的荒原形成強烈對比,將冰島“冰與火”的地貌特征表現得淋漓盡致。
歐洲的人文景觀同樣是亞明筆墨的重要題材。《莫斯科大學》以淡墨線描勾勒出斯大林式建筑的宏偉輪廓,前景的濃墨林木遮擋了建筑底部,既有傳統山水“藏露結合”的意趣,又突出了建筑的主體地位,實現了東方筆墨與西方現代建筑的對話。
《圣彼得大教堂》則以更為精準的鐵線描勾勒出文藝復興建筑的柱式、穹頂與雕刻,前景的馬車與行人以淡彩點染,讓莊嚴的宗教建筑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藝術信念:有規律無定法
貫穿亞明一生創作的核心信念,是“中國畫有規律無定法”。這句話既是他的藝術主張,也是他一生實踐的總結。
所謂“規律”,是對傳統筆墨精神與審美內核的堅守。亞明的寫生作品,無論畫的是陜北窯洞還是北歐水鄉,無論表現的是鋼鐵工人還是東南亞少女,都始終保持著中國畫的筆墨意趣——線條的骨力、墨色的層次、留白的空靈、意境的營造,這些傳統文人畫的精髓從未缺席。所謂“無定法”,則是面對新題材、新生活、新地域時的靈活變通。畫《鋼鐵捃拾集》時,他以水墨渲染表現爐火反光;畫《西伯利亞森林》時,他以焦墨豎線表現針葉林的挺拔;畫《啊!冰島》時,他以朱紅潑染表現火山的熱烈。法無定法,因物賦形,正是這種開放的態度,讓亞明的筆墨始終保持著鮮活的生命力。
新金陵畫派“筆墨當隨時代”的主張,在亞明身上得到了最充分的體現。這里的“時代”,不僅包括社會主義建設時期的生產場景,也包括改革開放后走向世界的文化視野。從“兩萬三千里”到四大洲十余個國家,亞明用一生證明了中國畫不僅可以為山河立傳,也可以為世界寫真。
跨世紀的明信片:治愈人心的力量
展覽的策展人將此次展覽比喻為一張“穿越時空的明信片”。這個比喻恰到好處——這些寫生作品,本就是亞明在40年間陸續寄回的明信片,記錄著他走過的地方、看過的風景、結識的朋友。而今天,當這些作品在北京畫院美術館與觀眾相遇,它們又被賦予了新的意義。
站在這些畫作前,我們看到的不僅是一位畫家的技藝,更是一個時代的文化自信。在20世紀中國畫的轉型期,當有人懷疑傳統筆墨能否表現現實生活、能否走向世界時,亞明用一管毛筆給出了答案。他的作品告訴我們:真正的傳統不是僵化的教條,而是生生不息的精神;真正的創新不是拋棄傳統的另起爐灶,而是在扎根民族土壤的基礎上,以開放的心態擁抱新生活、新世界。
正如展覽結語所言:“希望這些美好的風景,可以讓你原諒一些不開心的事情。”這或許是對亞明藝術最好的概括——他一生都在追尋美、記錄美,而美,終究有治愈人心的力量。當我們在2026年的春天走進展廳,面對這些跨越半個多世紀的“明信片”,感受到的不僅是藝術的魅力,更是一位畫家對生活、對世界深沉而持久的愛。
供圖/北京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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