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建國之初曾承諾限制戰爭帶來的破壞,盡管這一承諾在歷史上屢遭背棄。隨著要求伊朗屈服的最后期限臨近,唐納德·特朗普非但沒有對轟炸民用基礎設施的威脅表現出絲毫悔意,反而變本加厲。
他隨后補充道,人類正在逼近“世界漫長而復雜的歷史上最重要的時刻之一”。
最后這一論斷或許不假。當這場沖突進入第五周,外界已很難對這位三軍統帥保持信心。戰事的拖延早已打破了他在3月9日許下的“短期行動”承諾。
特朗普曾威脅要將伊朗炸回“石器時代”。這一說辭源自美國空軍將領柯蒂斯·李梅,他曾在1965年出版的著作中揚言要將越南炸回“石器時代”。
李梅的狂言在當時便飽受詬病。一方面,地毯式轟炸對越共武裝的實際軍事打擊效果微乎其微;另一方面,這種極端手段只會加劇公眾對這場戰爭的質疑,而美國最終也輸掉了這場戰爭。
在20世紀60年代擔任空軍高層期間,李梅還犯下過其他草率的錯誤。在古巴導彈危機最嚴峻的時刻,他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的一場會議上指責約翰·肯尼迪總統搞“綏靖主義”,僅僅因為總統決定對古巴實施封鎖而非直接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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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會議錄音揭示了,在世界徘徊于毀滅邊緣之際,李梅的建議是何等災難。后來的情報證實,蘇聯當時在古巴部署了戰術核武器。分析人士指出,如果肯尼迪當時沒有相信自己的直覺并致力于外交斡旋,核戰爭恐怕早已爆發。
準確嚴謹的措辭是化解那場危機的關鍵。肯尼迪以克制的語調,客觀陳述了美國面臨的具體威脅。
他避免了虛張聲勢,并極為謹慎地為蘇聯領導人尼基塔·赫魯曉夫留出了臺階,使得雙方領導人都能從危機的懸崖邊體面后退。一年后,雙方獲得了足夠的喘息空間,最終促成了核禁試條約的談判。
如今,面對一場由他一手造成的危機,特朗普顯然缺乏這種政治手腕。隨著雙方不斷發表極端言論,局勢目前看不到任何緩和的臺階。他似乎鐵了心要將毀滅的怒火傾瀉在那些他曾呼吁起義的民眾身上,這幾乎注定了他們對美國將抱有永久的敵意。
盡管幾個世紀以來的國際法一直致力于保護平民免受最殘酷的戰火摧殘,但戰爭終究會傷及無辜。正如許多人指出的那樣,特朗普肆意威脅轟炸發電站、海水淡化廠和橋梁,這些言論一旦付諸行動,幾乎肯定構成戰爭罪。
1977年《日內瓦公約》附加議定書第52條明確規定,“民用物體不應成為攻擊或報復的對象”。正是基于這一原則,國際刑事法院此前一直試圖逮捕涉嫌破壞烏克蘭能源基礎設施的俄羅斯領導人。
界定何種程度的破壞構成戰爭罪并非易事。盡管現代武器具備精確打擊能力,但政治人物的言辭卻往往缺乏分寸。當這些話出自一位習慣性扭曲事實、且言辭前后矛盾的總統之口時,情況便更加堪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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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如此,如果轟炸不可避免,軍方仍有辦法限制破壞程度,且有大量隨軍律師可以提供專業建議。美國必須嚴格區分具有軍事用途的發電站與純民用發電站。此外,如果網絡攻擊能夠達成同樣的戰略目標,其造成的附帶損害將遠小于傳統轟炸。
同理,可能被用于運輸軍隊或導彈發射車的橋梁屬于合法的軍事目標,但僅服務于當地社區的民用橋梁則絕不應被列入打擊范圍。至于為平民提供重要生活用水的海水淡化廠,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應遭到襲擊。
無論在何種情況下,戰爭造成的破壞都應是暫時性的。這既是為了契合特朗普反復強調的“短期戰爭”設想,也是為了避免付出長期的沉重代價。值得注意的是,伊朗在談判前已明確要求對戰爭損失進行賠償——這無疑構成了美方實施精確打擊、限制破壞范圍的另一個現實動機。
此外,美國應當向國際社會公開說明這些目標選擇的依據。此舉有助于重塑外界對美國嚴重動搖的信心。這位總統在發動戰爭前未能與盟友協商,事后卻又經常嘲諷盟友沒有更積極地參與他的戰爭,這種做法早已讓盟友心生芥蒂。
這種透明度也將使白宮回歸美國歷史深處的一項悠久傳統:努力以更崇高的目標進行更規范的戰爭,并為戰后的和平制定周密計劃。
誠然,美國并非總能實現這一目標,越南戰爭和伊拉克戰爭就是深刻的教訓。必須承認的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對漢堡、東京、廣島和長崎的轟炸導致了數十萬平民喪生;盡管在當時的歷史語境下,每一次襲擊都被宣稱為“軍事上的必要”。
盡管二戰伴隨著史無前例的暴力,但這場戰爭的初衷是正義的,且其目標得到了清晰的傳達。遠在戰爭結束之前,富蘭克林·羅斯福就描繪了他的愿景:一個圍繞民主價值觀和國際組織團結起來的世界。
事實上,正是在1943年末舉行的一場會議上,他敲定了建立聯合國的構想,而那場會議的舉辦地,恰恰是德黑蘭。
1945年羅斯福逝世后,繼任者們構建了此后為維護世界和平發揮巨大作用的國際架構。這一架構的締造者并非天真的理想主義者,而是經歷了全球戰火洗禮的幸存者,他們比任何人都更不愿看到悲劇重演。
自復活節以來,帶有“十字軍東征”色彩的極端言論甚囂塵上。特朗普及其團隊應當銘記:如果未來真的發生地面入侵,美國將不可避免地需要土耳其的協助。土耳其不僅是北約的重要盟友,更是一個與伊朗接壤的穆斯林多數國家。
如果我們愿意翻閱歷史,還有更多箴言可以作為指引。美國國防部編纂的《戰爭法手冊》中,有極長的篇幅專門論述如何保護平民。在1949年《日內瓦公約》誕生之前,《海牙公約》同樣包含了大量關于保護平民的條款。
早在林肯之前,美國首任總統喬治·華盛頓就已深刻認識到:作為一個既勇猛善戰又堅守公平的國家聞名于世,具有極其深遠的意義。《獨立宣言》花了相當篇幅來界定這一理念的內涵,包括保護平民免受焚城之災,以及譴責那些“在最野蠻的時代也罕見的殘酷與背信棄義”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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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在戰爭還是和平時期,建國者們始終致力于建立一個更美好的制度。
五角大樓《戰爭法手冊》的開篇,引用的正是華盛頓向英軍發出的呼吁。他提出,獨立戰爭“應當按照人類制定的規則來進行”,雙方應致力于“在各自的指揮范圍內,懲處任何違反戰爭規則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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