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達子
本文共2515字,閱讀時長大約7分鐘
前言
《舊唐書》里有這么一段記載,文字不長,卻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追削勣官爵,發冢,斫棺,復其本姓徐氏。”
翻譯過來就是:追回死者李勣生前的所有官職爵位,挖開他的墳墓,劈開他的棺材,把國姓“李”收回來,讓他家恢復原來的姓——徐。
享受這套“掘墓劈棺”待遇的人,叫李勣。這個名字你可能有點陌生,但他的另一個名號徐茂公,在民間可是家喻戶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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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幫著李淵李世民父子打下了半個唐朝,是正兒八經的開國戰神。他生前歷經三朝,皇帝一直很器重他,死的時候唐高宗為他罷朝七天,風光大葬。
這樣一個謹小慎微、功高蓋世的“人精”,怎么會在死后15年,落得這么慘的下場呢?今天老達子就來跟大家聊聊這位徐茂公~
大唐戰神
李勣,原名徐世勣,在那個群雄逐鹿的隋末,剛開始他是跟著瓦崗軍的李密混的。后來瓦崗散了,他投奔了李唐。
為了表示對舊主李密的尊重,他把李密的地盤原封不動地獻給了李淵,自己卻不居功。這份義氣,讓李淵非常欣賞,當場拍板:“徐世勣不忘舊主,真是個純臣啊!”隨即賜姓“李”,從此徐世勣就成了李世勣。
后來為了避諱唐太宗李世民,他又去掉了“世”字,單名一個“勣”。
他的功勞簿,厚得能當枕頭用。
中原還沒定的時候,他跟著李世民東征西討,平王世充,滅竇建德,是秦王府最能打的將領之一。大唐的版圖穩定之后,他又成了對外開疆拓土的利刃。
貞觀三年,他和戰神李靖南北夾擊,一舉攻破東突厥牙帳,把不可一世的頡利可汗打成了俘虜。
更關鍵的是,他還干成了隋煬帝和唐太宗兩代雄主都沒干成的事——征服高句麗。總章元年,年近七旬的李勣掛帥出征,一戰功成,徹底解決了困擾中原王朝好幾百年的東北邊患。
可以說,大唐疆域的輪廓,有相當一部分是他用戰刀一筆一劃刻出來的。
功勞這么大,換個人早就被皇帝猜忌了,但李勣偏偏活成了一個例外。
他怎么躲過一次次政治清洗?
戰場上的李勣有多猛,政治上的李勣就有多“滑”。他這輩子最經典的一次操作,就是在唐高宗“廢王立武”事件里的表態。
當時,唐高宗李治想廢掉王皇后,改立武則天。這事一捅出來,可炸了鍋了。以長孫無忌、褚遂良為首的元老重臣們,一個個站出來,引經據典,甚至以死相逼,堅決反對。
李治被搞得焦頭爛額,私下里跑去問李勣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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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足以決定身家性命的送命題。支持皇帝,得罪整個關隴貴族集團,支持大臣,又讓皇帝下不來臺。
李勣聽完,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輕飄飄地回了幾個字。
“此陛下家事,何必更問外人!”
翻譯過來就是:“這是您老的家務事,何必問我們這些外人呢?”
這幾個字,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政治智慧。它既沒有直接支持武則天,避免了落下“諂媚”的話柄,又巧妙地把皮球踢了回去,同時還點明了核心:這是皇帝的“家事”,輪不到大臣插嘴。
這一下,直接給了李治最想要的法理支持。
后來呢?長孫無忌被逼自殺,褚遂良一貶再貶,最后客死異鄉。唯獨李勣,毫發無損不說,還深得高宗和武則天的信任,安安穩穩地做到了三朝元老。
他太懂得在皇權斗爭的漩渦里怎么保全自己了——不擋道,就是最大的忠誠。
然而,李勣算計了一輩子,躲過了所有明槍暗箭,卻沒算到,自家的后院會冒出一個“天降克星”。
神級預言與坑爺天花板
這個人,就是他的親孫子,李敬業。
歷史上有一種悲劇叫:老子英雄兒好漢,孫子是個大笨蛋。李敬業完美地詮釋了這句話,他繼承了爺爺英國公的爵位,卻半點沒繼承爺爺的腦子。
李勣生前,看著這個孫子就經常發愁。他不是不喜歡這個孫子,而是憑著一輩子識人的毒辣眼光,看透了李敬業的致命缺陷:有膽無謀,沖動冒進。
《新唐書》里只用了一句極其簡短的話,記下了李勣的擔憂:
“勣常曰:'吾子孫必以敬業敗。'”
李勣常常說:“我的子孫后代,將來必定會因為敬業而敗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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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情緒化的咒罵,也沒有“面有反相”之類的玄學。這句冰冷、克制的預言,反而更顯它的分量。它不是一個算命先生的胡言,而是一個頂級戰略家對人性的精準洞察。
李勣知道,李敬業這種從小泡在蜜罐里的官三代,不知天高地厚,做事缺乏敬畏之心。這種性格,在太平盛世可能惹點小麻煩,一旦碰上政治風暴,就一定會把自己和整個家族都送上絕路。
李勣死后15年,他的預言應驗了。
揚州兵變
公元684年,武則天臨朝稱制,李唐皇室岌岌可危。被貶了官的李敬業覺得機會來了,在揚州振臂一呼,拉起了一支十萬人的隊伍,打出了“匡扶李唐”的旗號。
這場造反,剛開始看陣仗非常大。李敬業請來了“初唐四杰”之一的駱賓王,寫下了一篇傳頌千古的戰斗檄文——《為徐敬業討武曌檄》。
那句“請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寫得氣吞山河,連武則天看了都贊嘆不已,還可惜說這么有才華的人怎么沒為我所用。
輿論造勢滿分,但接下來的軍事操作,簡直爛得讓人不忍直視。
當時,李敬業的謀士魏思溫給他出了上策:趁洛陽空虛,精兵簡從,揮師北上,直搗黃龍。另一位將領薛仲璋則建議先攻取金陵(今南京),靠著長江天險跟朝廷對峙。這兩條路,隨便選一條,都有得打。
可李敬業偏偏選了下策:他不急著去打戰略要地,而是把大軍帶去攻打潤州(今江蘇鎮江),在堅城底下消耗兵力和寶貴的時間。
武則天在洛陽聽說這消息,估計都笑出了聲,立刻派了三十萬大軍前來圍剿。李敬業的十萬烏合之眾,在正規軍面前瞬間土崩瓦解。從起兵到兵敗,前后不過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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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業在逃跑的路上,被自己的部下砍了腦袋,送去朝廷邀功。
他這一通操作,不僅把自己送上了西天,也把他躺在墳墓里安息了15年的爺爺,送上了審判臺。
暴怒的武則天,想起當年那個說“此陛下家事”的李勣,心里恐怕是五味雜陳。你李勣不是最會做人嗎?你不是最懂明哲保身嗎?行,你的賬,今天讓你孫子連本帶利地還!
于是,就有了開頭那令人不寒而栗的一幕。
一代戰神,因為一個不成器的孫子,死后連個安寧都得不到。
老達子說
直到唐中宗復位之后,才下詔為李勣平反,允許他的后人重新修墳安葬。可惜,那個曾經在大漠風沙和高句麗冰雪中縱橫無敵的英魂,早已被他最親的人,傷得千瘡百孔。
事實證明,你永遠無法把一份巨大的家業,安安穩穩地交到一個認知和德行都配不上它的后代手里。因為他會用你難以想象的愚蠢,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它揮霍一空,甚至連帶把你死后的安寧都一并葬送。
家風的傳承,遠比家產的繼承,要致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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