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十年南北榜案，一場科舉風波背后的帝國博弈（上）

自洪武四年，朱元璋第一次開科取仕，到崇禎十六年最后一科，共 272 年。總計：88 科，89 榜，89 位文狀元。這里最特殊情況發生在洪武三十年的“南北榜案”，當年分春榜（南榜）、夏榜（北榜），產生張信、陳?、韓克忠3 位狀元，是唯一一年出 3 位狀元的年份。

而之所以產生三位新科狀元就是因為當年開科取士產生了的巨大危機，對于陳?來說卻是最悲慘的一天，他金榜題名之日，居然是他人頭落地時。

大明洪武三十年三月，禮部科舉殿試結果公布，這次科舉考試錄取的52，狀元陳?；榜眼尹昌隆，；探花劉仕諤，都是南方人，余下的49名進士，也全部是南方人。北方學子立馬炸開了鍋，氣憤異常，對此他們聯名上書大明天子，他們認為這一定是85歲的主考官、湖南人劉三吾作弊偏袒南方人，才導致北方士子全部落榜。

事情很快就轉到了傳70歲的朱元璋案前，之前的每次新科進士，占絕對大頭的都是南方人，但像今年一樣全部是南方人中榜、北方人全部落榜的情況，還是第一次出現。朱元璋對此十分疑惑，要說劉三吾貪污，朱元璋肯定不信，于是朱元璋讓洪武二十七年甲戌科狀元、侍讀學士張信等十一人組成聯合調查組，每人“各閱十卷”重新審閱試卷。但張信等人重新審核后，都認為該次殿試的北方士子的試卷“文理不佳，甚至有犯禁忌之語”。也就是說，僅就成績而言，北方士子確實明顯不如南方士子。

而且張信提醒朱元璋，評卷時采取糊名制、謄抄制，公布前根本不知道誰是南方人、誰是北方人。劉三吾主持錄取的52人的試卷，是公平公正的。因為怕朱元璋不信，張信等人還特地抽取了北方考生的卷子進呈朱元璋，讓朱元璋自己進行比較。

消息傳出之后，北方考生更是群情激奮，四處宣揚這是劉三吾授意張信等人，故意將北方考生中的差生的考卷進呈給皇帝，以此來掩蓋他們偏袒南方考生的罪責。

作為帝國最高規格的人才選拔考試，如今竟然破天荒出現了一邊倒的局面，而兩批考官都認為結果沒有問題，朱元璋顯然無法接受這一局面，此時朱元璋的耐心被徹底耗盡。在他看來，科舉絕非單純的才學選拔，更是維系帝國統治、籠絡天下士子的政治工具。面對北方士子的持續抗議，以及南北士子之間日益尖銳的對立，他認定此次事件的核心，并非 “閱卷不公”，而是 “政治失策”。

為了帝國的穩定，朱元璋直接將新科狀元陳?、主持復查試卷的老狀元張信，以及主考官白信蹈等人全部斬首棄市，而考慮到85歲的主考官劉三吾年紀已大，改而充軍戍邊，就這樣，前后兩任狀元都無辜慘死。

事情雖然結束了，但朱元璋認為這并不足以安撫北方考生人心。在殺死一大批南方士子后，當年五月，他又宣布重新進行會試。這一次朱元璋親自閱卷，并將全部61個錄取名額，都分給了北方考生。同年六月，他主持殿試，專門錄取了山東人韓克忠為狀元，以籠絡北方士子。

至此，歷時三個月的科舉大案表面上落下帷幕。后來，記錄者將當年第一次全部52名錄取進士皆為南方考生的春榜，稱為南榜；第二次61名錄取進士全部是北方考生的，則稱為北榜，史稱南北榜案。

實際上，朱元璋對于這一情況并不了解實情，如果說洪武三十年三月的南榜錄取結果有問題，那么最該處死的，顯然應該是主考官劉三吾。而朱元璋當初選他為主考官，就是因為劉三吾是朝野公認的品行端正、德高望重之士，之所以結果全部是南方考生，朱元璋明白，肯定并非是劉三吾故意所為。

但當年的北方考生們則一致認為，一定是劉三吾搞的鬼，肯定是老頭子作弊、偏袒南方人，最終幸虧是老皇帝朱元璋親自出馬，才矯正了這場驚天的“科場舞弊案”。

再從劉三吾的角度和立場來說，他作為主考官，雖然也是南方人，但與新科狀元陳?等人既不同省、又不同縣，根本素不相識，當時已經年屆85歲高齡的他，經歷了朱元璋時期動輒殺戮幾萬人的腥風血雨，不會不明白朱元璋的作風，因此他根本不可能、也犯不著為了偏袒南方考生，而將自己置于生死懸崖、甚至連坐族誅的危險境地。

那么朱元璋為何還要大開殺戒，拿兩位狀元開刀？顯然是是另有原因。

明朝建立伊始，朱元璋在洪武三年，直接將72名舉人直接錄取為進士；但此后明朝的科舉制一度停止，而且恢復隋唐以前的薦舉制，直到到洪武十五年，朱元璋又下令恢復科舉制，并且“三年一試，著為定例”。

科舉制發展至明代后，已經普遍實施了試卷糊名制、考卷謄抄制，以防止主考官認名字、認筆跡徇私舞弊，科舉制度空前嚴格。在考試級別上，經過層層選拔，會試中式者，參加由皇帝親自主持的殿試。選中者統稱為“進士”，其中第一名稱為狀元，第二名稱為榜眼，第三名稱為探花。

從隋唐開始興起的科舉考試，經五代十國時期，北方持續戰亂動蕩，北方支持讀書人的經濟和文化基礎都受到了嚴重摧殘，北方在文化上逐漸式微，而政治相對清平的南方，其經濟文化開始全面崛起。

宋朝建立后，從宋仁宗朝時期開始，在科舉考試中，南方考生的全面崛起，已經勢不可擋。在現在可以考據的北宋進士9630人中，其中南方錄取為9164人，占比高達95.2%；北方僅為466人，占比僅為可憐的4.8%。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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