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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香花頭上始終纏著一條藍色的頭巾,除了睡覺全天幾乎都戴在頭上。她這么做不僅僅是因為干活方便,更多的是想遮一遮丑,因為她的頭上有個大坑,近乎少了一半的頭骨。“大孫子,你去幫奶奶把雞食拌出來,就放在鍋臺旁,要不一會兒奶奶又忘了。”
小帥麻利地盛了幾勺玉米面,然后澆上一點水,又剁了幾棵爛白菜,開始攪拌了起來。“奶,我上學去了,都弄好了,你中午別忘了吃飯。”小帥出門前再次叮囑了一下,自從那件事后,奶奶經常精神恍惚,記憶力大不如前,有時甚至會忘了自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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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次的離別當中,小帥陷入了學業與生活的困境。四歲那年,小帥媽說去幫娘家大姐修繕房子,從那以后小帥就再也沒見過媽媽。小帥媽剛開始離家的時候,陳香花就知道,肯定是夫妻倆又鬧了意見,兒媳想回娘家住兩天。幾天時間過去了,陳香花在家坐不住了,她想著帶著孫子一塊去親家看看,把兒媳接回來。
終于要見到媽媽了,一路上小帥很開心,他領先奶奶很遠,想著快點跑進外婆家。“沒在家啊,一直也沒回來過,最近也沒打電話……”外婆的語氣不像撒謊,祖孫倆走了十多里卻撲了個空。“奶奶,那媽媽去哪了呢?她還能回家嗎?”陳香花低頭不語,她心里也不確定兒媳是什么想法,只能在家日復一日地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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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兩個月,陳香花知道兒媳不會回來了。“媽,我出去了,家里這點地,也用不上這么多人,你要是忙不過來,把地租出去就行。”兒子的語氣,帶著對生活的不在乎,身為莊稼人,他甚至不在意家里的收成,好像家里的生活跟自己沒有什么關系一樣。
這次小帥心慌了起來,他跟著摩托車追到路口,“爸爸,你什么時候回來?”“你在家等著,爸爸出去干活,回來給你帶好吃的。”爸爸的摩托拐過那道山梁就不見了,小帥呆呆地站在路邊,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厲害,眼淚像金豆子一樣嘩嘩落下。媽媽走時,沒問過他,爸爸也走了,也沒提前告訴他,小帥覺得自己就像路邊的小草,沒人會在乎他的想法,更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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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了,爸爸沒回來,打了個電話,說年后要轉移工地,那邊信號不好,以后可能很少能打電話了,再后來陳香花再也沒接到過兒子的電話。五年了,兩千多個日夜,陳香花守著那個電話號碼一直舍不得刪,平日里既撥不通又接不到,兒子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慢慢地,小帥不再想爸爸媽媽,他已經適應了旁邊只有奶奶的生活。可這最后一點安穩日子,老天也要從小帥身邊奪走。那天陳香花像往常一樣,趕往學校接小帥放學,回來路上一輛飛速而來的摩托車將陳香花撞出很遠,人當時就陷入了昏迷,生死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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肇事司機人沒有證,車也沒有證,只出了一部分醫療費,絕大部分都是小帥姑姑東拼西湊借的。小帥守在ICU門口他抱著奶奶那件厚外套,上面的血掩蓋了以往的皂角味,小帥終于忍不住了。“我奶奶怎么樣?”小帥和姑姑打聽著病情。“腦子里有血,做了開顱還算順利,丟了半塊顱骨,醒來后要特別注意。”陳香花在監護室內住了兩個月才轉危為安。回到家后,小姑先是照顧了一段時間,后來小姑也走了,家里就剩下陳香花和小帥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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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家的孩子?”小帥手里的碗都差點掉了,“我是小帥啊。”“我家小帥才這么大啊。”陳香花用手比畫一個嬰兒的長度。“你是哪個小帥?”自從受傷后,陳香花就有時明白有時糊涂,小帥只能每次都不厭其煩地解釋,等奶奶明白了,再幫奶奶回憶之前的對話。在陳香花清醒的時候,她不僅能認出孫子,還能給小帥做飯,雖然飯菜沒有以前可口,但小帥依舊吃得香甜,對于小帥來說,只要奶奶神志清醒的,哪怕兩天沒犯病,小帥都很知足很幸福。
小姑為了給奶奶治病,掏空了家底,陳香花不好再跟閨女要錢,祖孫倆的經濟來源一下子就斷了,好在保障政策迅速到位,才不至于讓兩個人餓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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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日子不只有吃飽飯,鐵皮盒里的零錢不夠,遠遠不夠,他沒有媽媽的消息,也沒有爸爸的消息,他甚至不知道該求助誰,只能和奶奶一起變著法子省,從嘴里省,從身上省,從學校省。但只要小帥在一天天長大,難熬的苦日子總會出頭,在這樣的家庭里長大,強烈的反差,讓小帥從小就學會了責任兩個字。他不能丟下奶奶,他開始學著做更多的活,幫奶奶更多的忙,在日復一日的困境中,學著揣著希望往前走。原創作品,嚴禁任何形式轉載,侵權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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