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湘西邊城,因作家沈從文的小說而成為著名文學地標。如今,時光流轉,文學的基因深深浸入古鎮的肌理、融入煙火日常,與文旅發展相得益彰。4月6日,《中國日報》第十版刊發整版報道《Border town’s stories echo through time(邊城文脈歲月回響,湘西古鎮文韻新生)》,記者循著沈從文的文學脈絡走進邊城,捕捉文學與文旅交融的鮮活瞬間,呈現這座湘西古鎮在時光淬煉中延續的文化記憶和當代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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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日報》4月6日第十版。
站在三省交界處,腳下是湖南,左邊是重慶,右邊是貴州,我不禁想起著名作家沈從文在《邊城》中的經典名句:“這個人也許永遠不回來了,也許‘明天’回來!”
九十多年過去了,小說主人公翠翠的心上人終究沒有歸來,但一代又一代的讀者卻循著作家沈從文的文字,來到了這座位于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的茶峒古鎮。
作為小說原型地,茶峒于2005年更名為“邊城”,以表達對沈從文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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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城鳥瞰圖。
1988年,沈從文在北京逝世。鮮為人知的是,這位文學大師出生于鳳凰縣,距茶峒約兩小時車程。他14歲參軍,足跡遍布湘、川、黔三省。
在茶峒短暫停留的幾天里,這里的山水風物鐫刻進了他的靈魂,后來便展現在了他的文學作品里。
在導游田霞的帶領下,我們沿著沈從文小說開篇那條“由四川過湖南去”的官路,走進了古鎮。
我們的第一站是白塔下翠翠的居所。火塘上方掛著臘肉,桌上擺著酒碗,墻壁上掛滿漁網。
“這是她爺爺的房間——靠近火塘,這是湘西長輩居住的習俗,”田霞一邊解釋,一邊指向面向下方清水河的小房間。
“那是翠翠的房間。”
田霞是當地人,曾在河北省北部學習外國文學。當導師在她的檔案里看到“邊城”二字,并詢問是否就是沈從文筆下的邊城時,田霞意識到了家鄉的獨特意義,于是在一年半前決定返鄉。
“我感到一種使命感,要把家鄉介紹給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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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民俗舞龍表演在邊城上演。
在沈從文的小說中,翠翠寧靜的河畔生活被打破——天保和儺送兩兄弟同時愛上了她。哥哥天保先托媒人向她提親,弟弟儺送則在對岸唱歌求愛。
在這個以山歌傳情的地方,翠翠的心無聲地回應了儺送。天保求親失敗、心碎遠走,不幸翻船溺亡。愧疚之下,儺送也選擇了離去,只留下翠翠獨自在河邊等待與思念。
如今,翠翠家上方的白塔依然矗立山頭,靜靜地看著現代游客賦予這個故事新的生命。坡下的一處觀景臺是絕佳的拍照點,能將白塔與居所一同框入畫面,虛幻與現實在此地終得交匯。
深入古鎮,清水河上運行著一種獨特的渡船——一根鋼纜橫跨河面,船夫握住帶凹槽的木條,卡在鋼纜上,向后一拉,船就被拉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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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邊城前往重慶洪安古鎮的游船渡口,游客排隊上船。
“最初是麻繩,上世紀90年代換成了鋼纜,”田霞解釋,這種拉渡方式從老茶峒時代就有了,和小說里描寫的一模一樣。
船夫先是發力,隨后靠慣性滑行。河對岸,便是重慶的洪安古鎮。
幾分鐘內,我就從湖南跨越到了重慶。在這里,跨省比泡一杯茶的時間還快。
站在那座面朝湘、渝、黔的三界碑前——也就是大家常說的“一腳踏三省”碑——田霞提到,這里已成為網紅打卡點,游客們紛紛與界碑合影,像收集紀念品一樣為社交媒體帖子積攢定位標簽。
環顧四周,河對岸炊煙裊裊,村婦蹲在水邊洗衣,木棒槌敲打出有節奏的悶響,與歡聲笑語交織在一起。
“這座城鎮沒有濃重的商業氣息,努力為游客營造一種寧靜純粹的氛圍,讓人們放松身心,”田霞解釋說。
2021年,邊城茶峒文旅小鎮開工建設。到2022年8月,升級后的古鎮煥然一新,包括修復的紅軍指揮所、歷史茶館以及沈從文故居。
據邊城有關部門介紹,建設目標是打造一座寧靜、質樸的小鎮,讓游客享受田園牧歌般的生活。
沿河返回時,田霞指向崖壁上的洞穴。
“那是懸棺,原本是貴州的一種喪葬習俗。在這里,文化交融,你能看到三個省的傳統習俗,”她解釋。
這種文化交融在飲食上表現得尤為明顯。特色菜為“一口吃三省”,一道魚火鍋,融合了湖南的辣、貴州的酸和重慶的麻。一口下去,三省風味在舌尖盡情碰撞。
田霞說,每逢端午節,三省代表隊會齊聚清水河進行賽龍舟。她邀請我節日期間再來。
“之后還有搶鴨子活動——數百只鴨被扔進河里,誰抓到就歸誰。在小說里,翠翠和儺送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這樣一個節日,”她說。
如今,在近2.5萬名居民中,超過80%是原住民,這為當地生活帶來濃厚的本土氣息。河邊,人們晾曬臘肉;橋頭,有人賣著米糕。小巷里散落著苗繡店。
田霞說,旺季時這里每天接待游客超過3萬人次。“其中大部分來自廣東和廣西。”
她指出,游客們大多會帶走苗繡、銀帽、項鏈、手鐲等飾品,以及充滿民族元素的文創產品。
田霞還接待過因為沈從文的小說而慕名而來的東南亞游客。“他們對《邊城》有所了解,很想去尋找小說里描寫的地方。”田霞說。
就在我們即將告別這個地方時,在碼頭遇到一只打盹的黃狗,對來往的游客似乎毫不在意。
田霞半開玩笑地說,也許它見慣了太多人來人往。“不像翠翠,只等那一個人。”
也許,這就是《邊城》最深的魅力——文學從未離去。
它活在每一個當地女孩身上——游客可以親切地稱呼她們為“翠翠”,她們會報以微笑,仿佛這個名字是一種歸鄉的暗號。
街頭巷尾的店鋪也以沈從文小說中的事物命名,撥動著游客的心弦,讓人不禁思索:故事何處終結,現實又從何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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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日報 記者 楊飛躍 編譯 朱友芳 馬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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