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年陳景潤病逝后，依然睜著眼睛，妻子由昆：他臨終前有兩件憾事

1978年3月，北京309醫(yī)院走廊的窗戶被乍暖還寒的風吹得咯吱作響，年僅27歲的軍醫(yī)由昆正低頭抄寫病歷。她不知道，就在同一層樓的高干病房里，年過四旬、蓬頭垢面的陳景潤望著病房頂燈，心里突然多了一句大膽的猜想——“這位姑娘，會不會改變自己的后半生？”熟悉陳景潤的人都明白，那是他第一次把目光從數(shù)字移開。

追溯到1949年春，他還是福建一個清貧少年，只熱衷解代數(shù)題。鄉(xiāng)鄰自認“這孩子怪”，因為他能端著飯碗站在門口，一邊嚼米飯一邊盯著墻角算式不挪步。進入廈門大學后，他干脆把社團、舞會統(tǒng)統(tǒng)拉黑，白天埋在圖書館，夜晚守著孤燈推導。到了北京工作后，那間六平方米的鍋爐房陪他摸索出“陳氏定理”，卻也隔絕了正常的社交。直到45歲，連基本的相親他都懶得配合，別人勸婚，他總回一句：“一天24小時，拆給閑事就浪費了。”

轉折點來自徐遲的《哥德巴赫猜想》發(fā)表。1978年夏，報刊一紙風行，郵局被情書塞爆。有人在信里夸他“數(shù)學王子”，附上頭戴白紗的照片；有人干脆從千里之外跑到數(shù)學所守門口。陳景潤翻完幾封后困惑地戳戳眼鏡，像審題一樣反復嘀咕：“她們究竟想讓我做什么？”最終，他把來信系成一捆塞進抽屜，繼續(xù)演算“1＋1”的極限估計。

就在此時，他住院接受出國前體檢，與由昆相遇。第一次對話只有兩句——他問：“進修？”她答：“是。”這短短兩字卻在他的記憶里標了紅框。以后每回在走廊撞見，他都準確喊出“武漢156醫(yī)院由醫(yī)生好”。數(shù)學家的驚人記憶讓姑娘既驚訝又好奇。幾周后，她值夜班，陳景潤支著病號服敲門：“英文廣播我聽不懂，能不能一起練？”這一邀約把兩人拉進同一張小桌——一側是發(fā)黃的數(shù)論手稿，一側是醫(yī)學期刊和英漢詞典。

熟絡后，飲食習慣成了話題。由昆喜歡米飯，他偏愛雞蛋掛面。陳景潤一本正經地總結：“互補，挺好。”某夜十點，他終于鼓足勇氣：“如果可以，咱們常在一起？”由昆愣住，一句“我再想想”便跑出門。第二天，陳景潤給自己開出“情感不等式”——若由醫(yī)生不同意，婚姻變量恒等于零。消息幾經朋友轉述，由昆被他的認真打動，默認了這段樸素的愛情。

1980年8月25日，小雨淅瀝，北京數(shù)學所筒子樓里擺了十幾張桌，華羅庚、陳省身等學界大咖到場祝賀。可新郎堅持一條原則：不鋪張。婚房墻壁依舊粗糙，沙發(fā)還是由昆勸了三次才買。身邊人議論：“這要是別人，至少掛兩盞吊燈吧。”陳景潤想的卻是“少裝飾一天，就能多證明一個引理”。

婚后不久，由昆返漢工作，二人進入長達兩年書信期。陳景潤寫信一板一眼，開頭列日期、氣溫、血壓數(shù)據(jù)，末尾卻常冒一句孩子氣的話：“今日想到你，證題效率提高十三個百分點。”1982年，他們的兒子降生。簽手術單時，院方例行詢問“保大人還是保孩子？”陳景潤斬釘截鐵：“先救大人！”這句話讓由昆在產床上濕了眼眶。

1984年，自行車事故令他腦震蕩，又誘發(fā)帕金森綜合征。此后十二年，他在醫(yī)院與書桌之間幾度往返。病情最重時，手抖到連寫字都困難，他就讓由昆握住筆桿，把口述的符號一個個描上紙。有人勸他休養(yǎng)，他擺擺手：“思路一停，比命斷還難受。”由昆只能在夜深替他按摩僵硬的雙臂，再悄悄把藥盒推進桌角。

1996年初春，肺部感染讓病危通知三次下達。3月10日凌晨，體溫飆到四十攝氏度，他已無法言語。由昆俯身詢問：“還有什么牽掛？”陳景潤輕輕眨眼，艱難比出兩個手指。她懂——“1＋1”未竟，其次是“望兒成才”。3月19日10時許，心電監(jiān)護儀猝然拉直，他保持著微張的雙眼離去。護士正要合眼，由昆向前一步：“別，讓他繼續(xù)看著我們。”

安葬那天，多年未拆的信件隨他長眠。由昆收起最后一張演算稿，上面寫著：“若無窮集仍可被窮舉，那便證明愛也可被歸納。”此后，她將全部精力投向兒子和放射醫(yī)學研究，2002年成為醫(yī)院最年輕的正高。陳由偉大學改學數(shù)學，家里沒人勸，他說：“想接父親的接力棒。”由昆輕輕應了一聲好，眼神卻飄向窗外——那里似乎仍有那雙專注的眼睛，靜靜守望著未竟的公式與未盡的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