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一年,我幾乎沒看到他笑過
我兒子初二開始說不想上學,隔三差五不在狀態。
到了初三,他狀態越來越差,作業拖拉磨蹭,有時候一篇作文要寫 6 個多小時,周末埋頭大睡,經常睡到中午不起,脾氣很差,經常說一句就炸了,沉迷手機和電腦,吸收的全是負面信息,說上學沒用,反正畢業了也找不到工作。
每次大考前,都會有睡不好,早飯嘔吐的軀體化癥狀。我給他找的老師,要么被趕走了,要么就是他上課冷暴力,不溝通,老師感覺不舒服。
整個初三一年,我就沒看他笑過。
那么,孩子為什么會這樣?
因為他當時在一個重點學校的重點班,同學個個學習能力都很強,競爭激烈,他不管怎么努力,獎勵的奶茶都沒有他的份。學校已經讓他極度疲憊了。
但光學校這樣,如果家里能調節,也許還好。
可那時候,我自己也處于極度焦慮的狀態——我怕他考不好,怕他上不了好高中,怕我一時心軟會害了他。而且因為教育問題,我和養娃合伙人出現嚴重分歧,經常爭吵。
學校的壓力,加上家里的焦慮,孩子被夾在中間,徹底喘不過氣來。
我以為他“按時出門”就是正常上學
好不容易熬過了初中,我覺得自己可以放手了,所以高中從學校接手我就沒再過問,只負責生活問題。
于是,高一開學第一個月,噩夢來了,而我還蒙在鼓里。軍訓的時候,孩子就開始各種狀況:不按要求做,老師說他也無所謂。
高中老師希望孩子自主,不會什么事都找家長,直到實在沒辦法了,才聯系我。
這時候我才知道:
孩子各科作業全都不交,老師催了好多次都沒用;每天早上都遲到——我按時喊他,他也按時出門了,但他在路上磨蹭,每天到校都晚。老師說了他好多次,他完全不在乎。
這些事情他從來不跟我說。我還在慶幸高中終于可以松口氣了。
老師說完這些,我當時整個人都懵了——我以為他“按時出門”就是正常上學,原來他在學校已經徹底“掉線”了。
孩子不是“不想好”,是“好不了”
幸好我系統學了心理學。自己又找來很多腦科學和神經科學的書來看。
從腦科學的角度說,他長期處于應激狀態——杏仁核過度激活,前額葉幾乎停工。
前額葉是什么?是大腦的“CEO”,負責理性、決策、自控。當它被壓力“壓停”了,孩子不是“不想學”,是生理上已經無法啟動學習這個功能。
那他為什么不告訴我?這是青春期孩子的典型特點——報喜不報憂,自主性膨脹,覺得“我自己能搞定”,其實已經搞不定很久了。
而我,一直在做那個“制造問題”的人,經常催逼施壓,還以為是為他負責,在他進入新環境時,只想著放手和松口氣,沒有預判問題,當然也就成不了“幫他解決問題”的人。
我做五件事,把孩子從懸崖邊拉回來
老師溝通之前,我一直覺得是孩子頑劣,沒有醒悟,甚至有放棄的打算。知道真相后,意識到問題的嚴重程度,我迅速做了調整。
總結起來是五個方面,改變了當時的境況:
第一,別等到孩子徹底躺平才重視。
無端請假、昏睡不起、沉迷手機、考前嘔吐、失眠……還有學校里的異常——老師頻繁聯系、作業長期不交、遲到無所謂、軍訓不配合……這些不是“矯情”,是孩子的求救信號。
初三我察覺到了不正常,但是我不敢承認,初升高一步一步,節奏很快,讓人無法放松,中考又容錯率極低,我只能被節奏拖著走。到了高中我想通了,除了高考通路也很多,我心態放松了。所以我敢于承認孩子的狀態不正常了。
看到現象還不夠,你要透過現象,看到孩子其實是遇到了跨不過去的障礙——可能是學業無力感、人際關系崩塌,也可能是被網上的負面信息解構了人生意義。早發現早處理,就是給大腦“止損”。
第二,只要孩子還能動,就帶他動起來。
因為知道運動對抵抗焦慮抑郁的重要性,所以我覺得最重要的事情是要讓孩子多運動。
在初中,這個事情完全無法溝通,連門都很難出。為了讓孩子配合,我先處理他的情緒,又一次長談了我在他初中時候的失誤,這件事是我在初三后半程開始做的,也是幫他撐過初三最后壓力時段的重要一環。
孩子 get 到了我的真誠,他自己也有很強的自救意愿,又加上喜歡打羽毛球,于是我們制定了一個打球計劃,我陪不了他一個小時,于是找了大學生陪打。
運動是這樣,不要一下子就提太多太高的要求,一個躺在床上起不來的抑郁癥患者,能爬起來就是一大進步,如果能下床走幾步,那就是跨越。一個閉門不出的孩子能從房間走出來可能就已經消耗了他很多心力,所以要從孩子實際情況出發,制定計劃和方案。
我兒子當時愿意打羽毛球,我就每周末兩天早上起來打羽毛球,平時晚上重金激勵他跑 2 公里。運動之后孩子精神狀態明顯好了,但后來我才知道,代價是期中考試前他天天很累,上課昏昏沉沉。
運動抵御抑郁焦慮,因為運動能直接降低皮質醇(壓力激素),增加多巴胺和血清素——這是幫大腦從“應激模式”切換到“放松模式”最快的方式。
當然,如果一個重度抑郁的成年人,體力勞動也是很好的抗抑郁方式,你找一個地方去種半年地,或者去送快遞都能治愈,但前提是你能從床上爬起來,能從房間走出去,這需要極強的自救意愿。
孩子的自救意愿來自于父母的理解、包容、耐心、悔過。不管中學生還是大學生還是 25-30 歲還在躺平的孩子,必要的一環都是父母愿意承認自己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是孩子現在問題的根源,愿意做出改變,和孩子共同面對問題,讓他看到美好未來的希望。
第三,允許他請假。
孩子在高一上學期期中考試前經常請假,有時候一天,有時候半天,我都毫不猶豫地答應,目的是讓他放松下來,感覺自己是被接納的。
請假在家不要著急讓他學習,可以睡懶覺,多給他做好吃的,甚至還創造一些驚喜時刻。感受到被愛,感覺到安全,才有治愈的能量。
從神經系統來說,你越不準假,他的應激系統越持續激活,交感神經一直“踩油門”,副交感神經(負責放松、修復)完全失靈。允許他歇一歇,他的神經系統才能慢慢自我調節,找回節奏。
慢慢地,他請假的頻率越來越低,后來就不請假了。當然,請假需要處理學習問題,確保學習進度不被落下,否則就是解決了一個問題,又生出一個新問題。
請假還需要和學校老師打好招呼,明確孩子不是擺爛,是帶著他在調整狀態,現在的老師們見的多了,也都能理解。
第四,持續創造一個“真正寬松”的環境。
這一點最難,也最重要。孩子在學校已經緊繃一天了,回家還要被盯著、被催著,他怎么可能放松?
如果你的出發點是“通過一些手段盡快把孩子送回學校,以免耽誤學習”,其實你是在處理事情,孩子能夠感覺得到,他會覺得你是在甩脫一個“麻煩”。
只有你心里真正認為孩子就應該在和諧溫暖輕松的環境中生活,你愛的是這個孩子本身而不是他的成績,這是在關注人,他才能徹底好轉,因為你的意識會通過言語行為潛移默化地傳遞出來,孩子的神經會很敏感地捕捉到不同信號。
從家庭系統理論來說,焦慮是會傳遞的——家長沒處理好的焦慮,會像接力棒一樣傳給最弱的孩子。寬松不是放縱,是我們家長先穩住自己,切斷焦慮的傳遞鏈條。
第五,誠懇地尋求老師的支持。
當時知道了孩子的情況,我特別難過,又加上和孩子長談的時候,他說了他在學校的一些感受和想法,我思來想去,雖然知道不應該給老師增加負擔,但我還是鼓起勇氣,很誠懇地請求班主任:“能不能從您的角度幫幫孩子?”
班主任老師特別年輕,素質非常高,她其實很懂我當時的無奈。她沒有說什么,但會隔一段時間給我一些反饋,比如“觀察到孩子其實挺愿意參與班級事情的,也挺愛運動的,有空就出去打球,您不用太擔心”,這些內容讓我避免再度跌入焦慮的泥潭。
而這些細微的關注,也讓孩子慢慢感覺到,在學校里,他不是一個被忽視的人。
從封閉到綻放——孩子的轉變
這些努力,慢慢開花結果了。先是孩子不再請假了,然后是說在學校有了好朋友和打球搭子,每天上學都很開心,考完試孩子們還自己約出去聚餐。
等到元旦的時候,孩子給了我一個超大驚喜。有一天他回來輕描淡寫地告訴我,元旦聯歡會,他是主持人之一。我當時幾乎驚掉下巴,因為在初中的時候,孩子從來不參與這種活動,都是老師硬拉著他才去。讓他寫春聯,也是我幫他寫的。
但這次不一樣,老師讓班里同學自己申請,孩子竟然報名了主持人,而且選上了!我問他怎么想的,他說要多支持老師工作,多參與集體活動,哈~~
我當時特別特別開心。這不是成績的問題,這是一個孩子從完全封閉的狀態走出來,走向了愿意展示自己的狀態。我立刻給老師發了一條感謝的微信,是發自內心地感謝。
我一直覺得,孩子雖然中考沒考好,但是現在的學校很適合他,在這里學校按照正常的學習節奏學習,不瘋狂卷進度超前學,孩子雖然也在實驗班,但是這是個從某種程度上看“平庸”的實驗班,壓力沒那么大,孩子可以自如地學習。
后面就越來越好了,有打球搭子吃飯搭子課間零食搭子聊天搭子……考前焦慮現象也慢慢消失了。
當然,這個好不是我們通常覺得的好,成績多么好。學習上仍然起起伏伏,時不時還是要被手機帶歪一下。前幾天老師還找我說有的作業不做,但他很誠實地跟老師說:“我覺得這些作業對我沒用。”
但往好了看,他敢于這么直率地表達自己,這是一個收放自如的狀態,證明對環境的安全評估很高。
內驅力是怎么長出來的
把孩子從焦慮抑郁狀態拉出來后,我一直告誡自己:千萬不能再回到初中的狀態。所以我堅持做一件事——不斷反思自己,調整自己,避免過度干涉他的學習。
外部環境,他現在所在的高中,教學節奏比較合適,競爭壓力沒那么大,同學關系也比初中好太多,他在學校過得比較舒適。
更重要的是,家里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狀態,經過中考一劫,我和養娃合伙人都有了不同層面的成長,我們又重新凝聚起來,有意識地給孩子創造安全穩定和諧的家庭環境。
我經常有意地告訴孩子:“你放心,不管你遇到任何問題,你來找媽媽,媽媽都能想辦法幫你解決。只要你需要,你就放心大膽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很明顯,以前的那些不確定不安全感已經消除了。
從成績排名來看,他并沒有太大變化,但我看到了比成績珍貴一萬倍的東西,就是他的精神內核變了,表現是他的自我管理能力變強了,更堅韌了,學習上有自己的想法了,有自己的策略了。
說白了就是,內驅力出來了。
如果你問我,內驅力到底怎么來的?我用一句話總結:到了中學,一定要慢慢放手。
從發展心理學來看,青春期孩子最核心的心理需求就是自主感——他們需要感覺到“這是我自己的事,我在為自己負責”。
從自我決定理論來說,內驅力需要三個東西:自主感、勝任感、歸屬感。你一直替他做主,他永遠不會有自主感;你一直盯著他,他永遠覺得學習是為你學。
而放手,不是撒手不管,是從“駕駛位”換到“副駕駛”——你還在,你看著,他需要的時候你幫忙,但方向盤,得交給他自己。
我甚至覺得,這才是托舉。托舉不是物質堆積,是參與了一個人的成長過程,并在其中起到了很大的正向積極的作用。
比成績更重要的東西
前兩天放學回家,孩子和我聊學校發生的事情,末了,他跟我說:“媽,我發現我有個同學情商比較低,在學校有點煩人。那是我小學時候的狀態,我小學就跟他一樣。所以那時候我也沒有什么好朋友。”
那一瞬間,我驚住了,因為他不僅學會了反思自己,還敢于把自己暴露出來。我趕緊表揚了他,然后問他:“那你初中呢?”他說:“初中前兩年還維持那個狀態,但從初三開始就有改變了,到了高中,徹底變了。”
這種進步,遠比學習成績重要。
我們家長千萬不能眼睛光盯在學習成績上——那只是生活的一個維度,而且這個維度,是需要建立在整個環境里的其他維度之上的。一個孩子只有在關系里感到安全,才能在學業上有動力;只有在環境里感到自在,才能長出自己的力量。
最后的話
我在咨詢里和家長社群中發現,很多家長之所以讓孩子發展到躺平那一步,是因為第一看不見問題,第二看見了不愿意解決或者對外求助,第三好不容易去解決了,想的都是怎么折騰孩子,來求助也是問“怎么改變孩子”,從來沒想過,最需要改變的人,其實是自己。
經歷了陪伴兒子慢慢找回自己生命力的過程,我想對所有正在焦慮的家長說:
孩子不會因為你“逼”他而變好,但會因為你“接住”而慢慢活過來。
而當你學會“放手”,他會自己生長出來你想象不到的力量。
以上。主要是在XHS看到那么多焦慮無措的家長,所以想把這段經歷整理分享一下,希望能幫助到大家。
希望大家時時有反思,事事有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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