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終獎三千八。
王琳拿了兩萬六。
陳軍拿了三萬一。
我沒問為什么。
第三年,也就是今年,我申請漲薪。
從一萬二漲到一萬五。
三千塊的漲幅,三年來第一次提。
HR回復我的郵件只有一句話:
“經評估,您當前薪資與崗位匹配度較高,暫不調整。”
我去找趙哥。
他很忙,讓我等了四十分鐘。
然后跟我說了一句話,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林梔,說實話,你的工作可替代性比較強。一個應屆生,培訓兩周就能上手。公司沒理由給你漲。”
我點了點頭。
回到工位上,打開一個新文檔。
標題:辭職信。
辭職信寫了,但我沒有馬上交。
因為我想了一件事。
我走了,我的代碼怎么辦?
我翻了一下Git記錄。
核心交易系統,從第一行代碼到現在,一共14萬行。
其中9萬2千行,是我一個人寫的。
剩下的4萬8千行,有3萬行也是我review之后改過的。
也就是說,這個系統的代碼,95%經過了我的手。
更關鍵的是——文檔。
或者說,沒有文檔。
不是我不寫。
是第一年創業的時候沒空寫,第二年趙哥說“先做業務,文檔以后補”,第三年,我已經懶得提了。
這14萬行代碼的邏輯,全在我的腦子里。
數據庫的36張表,哪張和哪張有關聯,哪個字段不能為空,哪個觸發器不能刪——沒有寫在任何地方。
服務器的配置,哪臺是主機,哪臺是備機,什么情況下要手動切換——只有我知道。
監控腳本的報警規則,什么級別發郵件,什么級別發短信,什么級別需要人工介入——也只有我知道。
我不是故意不交接。
是沒有人接得住。
后端組的三個人,陳軍做業務接口,???他連數據庫底層的分區邏輯都沒看過。小張做數據報表,他以為系統是“自動運行”的。老劉做第三方對接,他入職一年了,連服務器在哪都不知道。
我曾經試過,在一次周會上說:“核心系統的架構文檔,是不是該補一下了?”
趙哥說:“行,你排個計劃。”
我排了。預估需要兩周時間。
趙哥說:“現在業務忙,下個季度再說。”
下個季度。
下個季度又下個季度。
一下就是三年。
辭職信寫好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件事。
我把自己在公司寫的所有代碼做了一次梳理。
哪些是公司的業務代碼——留著。
哪些是我個人的工具腳本、自動化腳本、監控腳本——我個人寫的,用我自己的GitHub賬號提交的,不屬于公司代碼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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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我要帶走。
不是偷。
勞動合同第七條第三款,我仔仔細細看過了。
員工在職期間使用個人賬戶創建的、與公司業務無直接關系的個人工具代碼,版權歸員工所有。
我的監控腳本,是用我個人GitHub寫的。
我的自動化部署腳本,是我自己的開源項目改的。
我的數據庫維護工具,是我入職前就開始做的個人項目。
這些東西不在公司的代碼倉庫里。但是,公司的系統在用。
用了三年。
沒付過一分錢。
我整理好這些,心里一點愧疚感都沒有。
團建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把辭職信打印出來。
簽上名字。
放進包里。
第二天早上九點,我準時到了公司。
走到趙哥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趙哥,有個事。”
“說。”
我把辭職信放在他桌上。
他愣了一下,拿起來看了看。
“你要辭職?”
“嗯。”
“怎么突然?”
“不突然。想了很久了。”
趙哥放下辭職信,靠在椅背上。
“是因為昨天那個獎?”
我笑了。
“趙哥,那個獎我不在意。”
“那是因為什么?”
“薪資。”
他點了點頭,好像早有預料。
“你要多少?”
“不是漲多少的問題。我已經決定了。”
“林梔,別沖動。你在這三年了,老員工了。”
“對,三年了。月薪還是一萬二。”
趙哥沉默了幾秒。
“這個……我可以幫你再爭取一下。”
“不用了。”
我看著他,說了今天最長的一句話。
“趙哥,全公司87個人,每一個人都覺得我是最沒用的。這不是一個獎的問題,是我這三年做的所有事,在你們眼里一文不值。”
趙哥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辭職信在這。走正常流程就行。”
我轉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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