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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音樂圈又因為版權鬧得沸沸揚揚。
昨天下午,李榮浩在社交媒體發長文,公開控訴歌手單依純在深圳演唱會上未經授權翻唱其作品《李白》。
他明確表示中國音樂著作權協會(簡稱音著協)出具的拒授證明郵件,明確表示:
「我公司沒有授權,沒有可授權第三方」,并直接質問對方「你用什么立場、什么權利演唱?」。
兩個多小時后,陳奕迅演唱的《路一直都在》詞作者吳向飛突然發文,借李榮浩批評單依純的邏輯反將一軍:
「李榮浩曾公開演唱我寫的《路一直都在》,未獲授權也未付費,是否該道歉?」
34分鐘,李榮浩強勢回應,要求吳向飛明確演出年份與場次、是否屬個人商業演唱會、公司是否曾申請過授權,并承諾「若責任在我,必公開賠償道歉」。
之后他再度追擊,直言「我和律師都在等您」,將事件推向法律對峙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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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友隨即扒出,吳向飛所指的侵權演出,是2013年3月8日陳坤公益項目「行走的力量」音樂分享會、
該活動無門票、無商業贊助、表演者零報酬,明確屬于公益性質。
按照我國《著作權法》第二十四條的規定,免費演出且不向表演者支付報酬的公益活動,可不經著作權人許可,也無需支付報酬。
這意味著,吳向飛的指控,從法律站位上一開始就站偏了。
截至事件發酵,吳向飛始終未提供李榮浩侵權的具體演出證據,而是以「表演權三問」轉移焦點,律師指出若持續不舉證,可能因放任不實信息傳播而構成誹謗風險。
這場風波表面上是藝人互撕,骨子里,是整個華語音樂產業版權積弊的一次集中爆發。
所以,唱一首歌,到底要花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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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以為「翻唱」是件隨性的事,喜歡哪首歌,站上臺唱就是了。
這個認知,在中國娛樂圈流行了太多年,也埋下了太多雷,法律的邏輯從來不是這樣運作的。
根據我國《著作權法》,一首歌曲涉及的權利遠不止一層。
詞作者、曲作者、錄音制品制作方各自持有獨立權利,在演唱會等商業場合翻唱他人作品,本質上需要獲得「表演權」授權,通常由中國音樂著作權協會(音著協)代理受理。
依據相關規定,演唱會版稅率最低為2.5%,一場演唱會的版權使用費計算公式為,實際座位數×票價×2.5%。
以一場萬人演唱會、均價800元票價來估算,光是翻唱一首歌的版權使用費就可能超過16萬元。
這還只是最低標準,獨立音樂人或明確拒絕授權的版權方,往往是另行議價,要價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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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藝節目的版權邏輯則更加復雜,也更容易踩坑。
綜藝翻唱授權僅限節目播出使用,商業演唱會需要重新獲取授權,這是一個行業內普遍存在認知盲區的環節。
也就是說,某位歌手在節目里唱過某首歌,并不意味著她在演唱會上也可以再唱一次。
授權的有效范圍,是綁定使用場景的,換了場合就等于換了事。
單依純事件的核心正在于此,她的團隊曾走正規流程申請授權,明確遭到拒絕,卻仍然在演唱會上演唱,這已不是程序疏漏,而是主觀故意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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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歐美市場,這套規則早已運轉成熟。
在美國,演出版權由ASCAP(美國作曲家、作家與出版商協會)、BMI(廣播音樂公司)、SESAC(歐洲舞臺作者和作曲家協會)三大機構分別管理,覆蓋全美超過兩千萬首作品的授權許可。
演唱會的授權費率基于票房收入與場館座位容量共同計算,任何商業演出必須在演出前完成版權授權,這是行業默認的前置義務,不存在「先唱后補」的灰色空間。
ASCAP每年從授權使用費中提取約10%作為運營成本,剩余90%全部分配給詞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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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放歌曲的版權又是另外一種算法了
牛姐的美版《恭喜發財》就是一個典型例子
華語樂壇這類演唱會版權糾紛,并不是第一次在公眾視野里激起浪花。
幾年前,有一位獨立音樂人曾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撬動了整個行業的版權神經。
2018年初,在明日之子第一季全國巡演洛陽站的演出中,冠軍歌手毛不易演唱了李志的原創作品,但未事先獲得授權。
李志隨即在社交媒體公開維權,指明這屬于商業演出中的侵權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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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不易次日承認侵權,指出合同中版權事宜全權交由巡演主辦方處理,責任在演出商,但仍以個人名義道歉,承諾「絕不允許此類事件再度發生」。
事情本該在此劃上句號,卻沒有。
幾個月后,明日之子第二季開播,同一節目組旗下又有選手未經授權翻唱了這位音樂人的另一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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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的和解約定形同虛設,節目組暴露出的心態赤裸裸,先上車,有人來追再說。
這位音樂人最終向節目出品方提出總計300萬元賠償,將事件推向法庭。
法院審理后認定,演出主辦方在未獲授權的情況下擅自使用作品演出,侵犯了詞曲作者的署名權和表演權,判令被告公開賠禮道歉并賠償20萬。
300萬和20萬,這賠償金額差距,顯而易見。
這是華語樂壇為數不多的、版權維權真正走完法律全程的典型案例之一。
但,李志沒多久,就成了只能背過身唱歌,用南京市民稱呼的404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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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場糾紛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個完整的隱喻當規則長期不被認真對待,所有人最終都活在一個隨時可能被反噬的混沌里。
單依純的錯,在于知道規則,卻選擇無視。她的團隊明知授權申請被拒,仍然讓她站上深圳那個舞臺。
這不是疏漏,是賭博,賭對方不追究,賭輿論不關注,賭法律懶得動。
這種「先上車后補票」的僥幸心理,在演出行業根深蒂固,正是因為曾經的代價太輕,才養成了這種集體性的麻木。
吳向飛的痛,是真實的。一首詞傳唱十幾年,進賬不夠買一雙好點的鞋—這種荒誕,值得被看見。
但選擇在李榮浩維權的那個下午發難,用模糊的指控代替精準的舉證,不是在維權,是在借勢。
當正義的訴求被包裹在情緒化的出擊里,它就會失去應有的力量,也讓原本清晰的受害圖景變得模糊。
而李榮浩,在這場風波里意外成了一個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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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侵權,他明確理出證據,據理力爭;面對反訴,他沒有逃避,沒有煽情,34分鐘內提出4項質詢,并承諾「若責任在我必擔責」。
這種不回避、不陷入自證、精準鎖定舉證方的回應方式,被法律界認為是一個難得的行業范本。
維權需要的,正是這種冷靜和精準,而不是誰嗓門更大。
音樂版權,說到底不是明星之間爭面子的籌碼,而是創作者能否持續創作的生命線。
一個讓詞作者年入271元、讓演唱者隨時被反噬、讓主辦方以僥幸為常態運轉的行業,繁榮只是表象,脆弱才是本質。
改變不會因為一場熱搜而發生,但每一次這樣的公開追問,都是對這個產業的一次校準。
版權意識不是束縛,是讓好的音樂得以持續被創作出來的土壤。
舞臺上的歌聲有多燦爛,臺下那張寫滿權利與義務的合同,就應該有多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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