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軍領袖董福祥墓：碑題氣壯山河，墓室澆灌鐵水，六十年后慘遭摧毀

宮 保 墳

圖文｜ 韓志剛

清光緒三十四年(1908)正月初九日，一代名將董福祥病逝于金積堡府邸。是年秋，歸葬故里固原南鄉十里墩官山。清廷對這位威震中外的一品大員，并未依律高規格厚葬，事跡亦未宣付國史館。在董之舊屬固原提督張行志、知州王學伊主持倡導下，鄉人建董少保故里碑立于南鄉官道，鐫刻神道碑和墓志銘彰表功德。因董福祥官封太子少保，所以他的墳塋當地人稱"宮保墳"，位于今固原市城南二十里埔、清水河西岸龐家堡子(原州區南郊鄉大馬莊村五隊)。

公元1991年夏，銀南地區文物管理所韓志剛、趙永祥二位同志赴固原實地考察董福祥墓地，走訪了宮保墳守陵人之孫王彥明和文革時期的村干部、村民和村中知情老人，了解到一些毀墓情況和細節。宮保墳占地方圓數里，地面建筑、封土、石牲像、石欄桿等早已蕩然無存，當時殘碑斷碣隨處可見，完整的全套墓志銘石還鑲嵌在大隊庫房墻基外。據調查，塋園埋有七個墓穴，即董福祥與原配張氏、侍室趙氏，嗣子董天純、兒媳張氏，孫子董恭及孫媳。據調查，宮保墳塋周邊，原有三處重要遺跡，即董少保故里碑、神道碑亭及董恭替父為董福祥大夫人元配張氏所立墓碑。董少保故里碑首額題篆書"靈毓邊關“;神道碑額首書"氣壯山河";張太夫人墓碑碑頭額書"包垂一方"和"一品誥命"。宮保墳毀于文革中，當地村民及縣城來破"四舊"的紅衛兵拆毀地面建筑后，肆意挖掘墓穴，毀壞了棺槨，陪葬物品遭哄搶，大量珍貴文物、詔書文牘散失殆盡。

據王彥明等目擊者憶述:宮保墳毀于1966年6月18日。董福祥墓掩埋土層不深，但棺槨封閉嚴密，墓室以鐵水澆鑄，挖掘時頗有難度。宮保墳被掘開時，槨中套棺，外槨為松木方子套制，足有一尺厚，長約4米、寬3米、深3米，上有槨蓋。槨蓋方木被撬開后，露出檀香木暗紅漆棺，棺頭有描金壽字，棺蓋呈拱形甚厚重，邊沿繪有連萬紋飾。棺木起出后，棺蓋鉚扣十分堅固，無法打開。遂找來村中木匠，用鑿子沿蓋邊硬生鑿穿才揭開棺蓋。隨之可見蠟封棺底灌注很厚的水銀層，遺體置于水銀里，棺內周圈塞有穩體黑包。棺木破開，水銀凝成明珠滾落地面墳坑，動則散開，聚則凝結，打不散拾不起。宮保遺體上蓋有一塊紫紅色真絲苫布，二丈長八尺寬，上書文字，記述了亡人生卒年月等內容。這塊苫布取出后，品質尚好，清洗后用作村里耍社火時的舞臺幕布。宮保遺體頭西腳東置放，頭戴圓頂紅纓大帽，帽飾黃金、翡翠和大珍珠;腰系真絲質地玉石扣版帶，胸前掛紅瑪瑙朝珠，袖筒裝有翡翠貓眼串珠，身旁置放幾套線裝書和一只象牙笏板及兩付水晶石眼鏡。目擊者描述，董公遺體尚有彈性，保存完好，胡須呈紅褐色，頭頂毛發依稀可辨有斑禿，傳為早年被安化把總施以開水燙頂酷刑所致。董遺體穿衣十八件之多，內穿一品朝服三層，外罩黃馬褂，其余為真絲質地內衣，腳蹬黑色厚底朝靴。雙手腕上戴金、玉手鐲扳指，貼身還放有二寸方形多層屜金煙盒一個，紋飾精美，小巧玲瓏。其他幾座墓亦被掘毀，所有隨葬物品均被人拿走，墓穴回填。董福祥墓址因地勢平坦靠山，后被外地遷徙到本村的李成國父子做了家院，蓋房居住。

據王彥明講:他的爺爺叫王世章，一直追隨董宮保左右，深得器重，是董家的帳房先生。宮保臨終囑托讓其守陵，周圍土地供他使用。世章不負重托，其子王金福承父志繼續守陵，深得董福祥四太太信賴，一度攜孫董恭避禍居住王家。解放后土改時王家被劃定地主，1963年王世章因遭批斗恐懼上吊而死。其子因害怕將家藏八塊董福祥墓志銘交到隊里，適逢隊部蓋倉庫，眾人觀字好看，將碑石嵌入墻基，1995年墻體被撬，文物失盜下落不明。現董府展陳墓志銘系依據傳世墓銘拓本和文物部門拍攝照片復制。董少保故里碑、神道碑等文物收藏于固原博物館，碑文散見于寧夏固原地方志書。

2019年6月，董福祥嫡孫董恭之孫董毅(董毓麟子年逾七旬)自蘭州輾轉環縣毛井、固原宮保墳和金積董府尋親訪古，在宮保墳所在村莊逗留數日，不少人找到他反復敘說一個細節，當年宮保墳被搗毀時，風雨大作，令村人提起仍心有余悸。相傳在揭挖宮保墳過程中，突然下了一場大雷雨，一時間黑云密布，電閃雷鳴，雞蛋大的冰雹從天而降，村子遭受了一場嚴重自然災害，眼看要收割的莊稼，頃刻間被冰雹砸了個精光。村人認為是老天報應不吉利，趕忙紛紛將私藏下的衣物等燒的燒埋的埋處理掉了，其余物品上交隊里，生產隊變賣了部分金銀首飾和零散玉器，購置了一套鑼鼓樂器，供村里過年耍社火用，朝服朝珠上交縣秦腔劇團做了戲服道具。董毅先生此番尋根調查情況與30年前文物部門口述歷史調查結果基本相符，細節處可相互補正。

作者簡介

韓志剛，寧夏吳忠金積人，1967年3月生，童年啟蒙董府邊上，少年求學吳忠中學。1989年畢業于陜西師范大學，歷史學學士、文博館員。曾在文化文物部門工作十年，致力于地方文史研究，著述逾百萬字，獲全國首屆鄭振鐸文物保護基金獎個人獎、寧夏社會科學優秀成果二等獎，代表作《董福祥宮保府》、《董府與董福祥》(25萬字）。后轉入質監系統，供職于市縣局機關，榮立三等功二次、政府嘉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