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給科技顧問委員會塞了7個億萬富翁，科學家只剩3個

美國總統科技顧問委員會（PCAST） normally是個連科技記者都懶得關注的邊緣機構。拜登任內，這個委員會的頭兒因為職場霸凌被迫辭職，才算是短暫上過一次新聞。但周三公布的最新任命名單，讓PCAST第一次成為了話題中心——不是因為誰來了，而是因為誰沒來。

23個席位中，目前只任命了14人。這14人里，擁有學術科研背景的滿打滿算3個半。剩下的名單讀起來像福布斯富豪榜和科技投資人通訊錄的混合體：Marc Andreessen、Sergey Brin、Michael Dell、Larry Ellison、Jensen Huang、Lisa Su、Mark Zuckerberg。如果加上此前已任命的主席David Sacks（投資人）和科技政策辦公室主任John Kratsios（前投資公司CFO），這個委員會的核心圈層幾乎被資本方包圓。

「黃金年代」的入場券，只發給有錢人？

官方公告給這次任命定了調：「在特朗普總統領導下，PCAST將聚焦于新興技術給美國勞動力帶來的機遇與挑戰，確保所有美國人在黃金年代（Golden Age）繁榮發展。」

翻譯一下：基礎研究靠邊站，成熟技術的商業化變現才是正經事。

這種取向從人選構成就能直接讀出。新任命的Safra Catz是Oracle（甲骨文）聯席CEO，Fred Ehrsam是Coinbase（加密貨幣交易所）聯合創始人，David Friedberg是氣候科技投資人。即便是那幾位「有學術背景」的成員，身份標簽也早已切換為企業創始人：Jacob DeWitte（核能初創公司Oklo CEO）、Bob Mumgaard（核聚變公司Commonwealth Fusion Systems CEO）、John Martinis（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但過去十年主要在Google和兩家量子計算創業公司任職）。

Lisa Su（蘇姿豐）的履歷更典型：MIT電氣工程博士，但過去十年她是AMD的掌舵者，帶領公司從破產邊緣逆襲為芯片業第二極。她的價值顯然不在于「顧問」，而在于「站臺」——當政府需要向半導體行業喊話時，蘇姿豐的名字本身就是信用背書。

科學家去哪兒了？

對比拜登政府的PCAST名單，落差更為明顯。拜登任命的成員包括諾貝爾獎得主Frances Arnold、Alondra Nelson（社會學家，曾領導白宮科技政策辦公室）、以及多位來自NASA、能源部國家實驗室的資深研究者。雖然拜登拖到就職8個月后才填滿名單，但至少保持了學術與產業的大致平衡。

特朗普團隊的選擇則像一場刻意的篩選實驗：把「有行政職務的科學家」和「純科學家」分成兩組，只錄取前者。

這種篩選有其政治邏輯。PCAST在歷史上就是個「建議收集器」，沒有決策權，只有話語權。對一任將「去監管」和「商業友好」寫進執政綱領的政府來說，顧問委員會的真正功能不是提供技術判斷，而是制造政策合法性——當需要為某項科技政策辯護時，可以搬出Jensen Huang或Mark Zuckerberg的名字。

問題是，這些名字能回答什么問題？

當委員會討論「人工智能對就業的影響」時，Zuckerberg和Andreessen的利益立場幾乎預設了答案。當議題轉向「量子計算的國家安全邊界」時，Martinis的雙重身份（前Google量子團隊核心、現創業公司創始人）讓他很難給出超脫商業競爭的判斷。至于核聚變、小堆核能這些需要長期公共投入的領域，DeWitte和Mumgaard作為企業CEO，天然傾向于政策向自家公司傾斜。

空著的9個席位，是留給誰的后門？

目前PCAST仍有9個席位空缺。理論上，這些位置可以補充學術界代表。但考慮到已任命成員的壓倒性比例，以及特朗普第一任期對科學顧問機制的漠視（他曾讓PCAST停擺兩年），更可能的解釋是：空位是談判籌碼，留給尚未表態的科技金主。

一個細節值得玩味：名單公布時機。就在任命發布的同一周，特朗普政府宣布對進口芯片和電子產品啟動新一輪關稅調查。NVIDIA、AMD、Dell、Oracle都是潛在受影響方。讓Jensen Huang和Lisa Su坐在顧問席上，至少能保證他們在關稅聽證會之前，有一個直通白宮的私人渠道。

這不是陰謀論，是華盛頓的標準操作。奧巴馬時期的PCAST成員曾私下承認，他們最重要的工作不是寫報告，而是在季度會議上向總統「解釋為什么某項規定會傷害創新」。當解釋者本身就是被監管對象的CEO時，顧問委員會就變成了行業游說的高級形式。

唯一的問題是，誰來替公共利益說話？

PCAST的章程寫明，其職責包括「為總統提供科學、工程和技術方面的建議」。但科學建議與商業建議的邊界，在這個名單里已經模糊到難以辨認。當Larry Ellison和Safra Catz討論「數據隱私的技術標準」時，他們代表的是Oracle的客戶，還是美國公民？當David Sacks（PayPal Mafia成員、All-In播客主持人）主持關于「社交媒體與青少年心理健康」的研討時，他的投資人身份會不會讓討論提前結束？

這些不是假設。2024年，Surgeon General（美國衛生總監）曾正式建議社交媒體平臺標注「對青少年心理健康有害」的內容。Meta是主要目標。現在，Meta的CEO成了總統科技顧問。

名單公布后，MIT核工程師Jacob DeWitte在LinkedIn上發了一條動態，稱這是「參與塑造美國科技未來的難得機會」。他的語氣是真誠的，但措辭本身已經說明問題：對Oklo這樣的初創公司來說，PCAST席位首先是商業機會，其次才是公共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