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下《詠鵝》的駱賓王，為何最終結(jié)局成謎？

“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而在人生另一端，他寫下的另一篇最為今人熟知的作品，則如電光石火般激烈：

“請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

一、少年天才，卻因“書生意氣”碰壁

在初唐四杰中，駱賓王的出身最為不顯。他出生于烏傷縣（今浙江義烏）一個世代書香的小官吏家庭。父親早亡，家境窘迫。好在少年駱賓王在儒家發(fā)祥地兗州長大，“時聞闕里之音”“屢聽杏壇之說”，很早就有了兼濟天下的進取意識。

18歲左右，駱賓王被舉送長安參加省試。初唐科舉制度并不完善，應(yīng)舉求仕很大程度依賴權(quán)貴引薦。駱賓王雖有才華，卻出身寒微，再加上他任俠不羈，《舊唐書》稱其“落魄無行，好與博徒游”。在其自傳性質(zhì)的《疇昔篇》中，他寫自己“少年重英俠，弱歲賤衣冠……且知無玉饌，誰肯逐金丸”——即便吃不上飯也不愿追逐金丸，可見其重節(jié)義而輕權(quán)貴，清高自勵不肯屈節(jié)事人。

這次長安初試，結(jié)果并不理想。

二、6年幕僚，拒絕“毛遂自薦”

永徽年間，駱賓王經(jīng)友人薦引到道王李元慶府中擔(dān)任幕僚。李元慶是唐高祖的第16子，為人豪爽、愛才好士。駱賓王在府中一待就是6年，超過了當(dāng)時“勿令過四考”的慣例，可見李元慶對他的器重。

在現(xiàn)實的仕途邏輯中，這難免被視為不通世務(wù)、孤高自許。但恰恰是這種“書生意氣”，貫穿了他的一生。

三、從軍西域，唐代第一位親入邊塞寫邊塞的詩人

離開道王府后，駱賓王閑居齊魯，與家人團聚，常與友人放曠山林宴游唱酬。但山水之樂無法掩蓋他心底那份“圖南翼”卻未能展翅的郁結(jié)。

麟德二年，唐高宗、武則天前往泰山封禪。駱賓王代齊州父老寫了一篇《請陪封禪表》，借此機會入京對策中選，被授予奉禮郎——一個從九品上的微末官職。每日與祭器、版位打交道，與經(jīng)世濟民的抱負相去甚遠。

當(dāng)西北邊陲戰(zhàn)事一起，瞬間點燃了他沉寂已久的豪情。他寫下《詠懷古意上裴侍郎》，噴薄而出的報國熱忱最終打動了裴行儉，得以奉禮郎之職投身軍幕。

駱賓王是唐代第一位從軍出塞的詩人。他的邊塞詩不是書齋中的想象，而是用足跡丈量、用詩筆記錄的真實。宋代嚴羽在《滄浪詩話》中評價：“唐人好詩，多為征戍、遷謫、行旅、離別之作。”駱賓王正是初唐邊塞詩的開創(chuàng)者之一，為后來高適、岑參的邊塞書寫奠定了基石。

四、獄中詠蟬，一首讓武則天都動容的詩

自邊塞歸來后，駱賓王的仕途迎來一段相對順?biāo)斓纳仙冢罱K擢升為侍御史，這是他一生中所任品階最高的實職。大約此時，他那首氣勢恢宏的《帝京篇》問世，一時被推為絕唱。

然而“倏忽搏風(fēng)生羽翼，須臾失浪委泥沙”——調(diào)露元年前后，駱賓王因“數(shù)上疏言事”而獲罪，被誣以“坐贓”投入大牢。侍御史本就有糾舉百官之職，駱賓王秉性剛直，屢次上書諷諫，從而受到打擊報復(fù)。身陷囹圄時，聽到秋蟬凄切悲鳴，他寫下著名的《在獄詠蟬》：

“露重飛難進，風(fēng)多響易沉。無人信高潔，誰為表予心？”

這首詩，比任何辯解都更清晰地訴說著他的清白與無奈。

公元684年，是唐朝歷史上最為特殊的年份之一。這一年三次改元，武則天大權(quán)獨攬。徐敬業(yè)以“匡復(fù)李唐”為號召，在揚州聚兵反武。

可惜，歷時僅三個月的揚州起事宣告失敗。徐敬業(yè)兵敗被殺，與他同行的駱賓王自此消失在歷史記載的迷霧之中。

六、靈隱寺的老僧

很多年后，累遭貶黜的宋之問被放還江南。他夜游杭州靈隱寺，乘興吟出“鷲嶺郁岧峣，龍宮鎖寂寥”一聯(lián)，卻苦思不得下句。此時，在旁點著長明燈的老僧緩緩接道：“樓觀滄海日，門聽浙江潮。”

此聯(lián)氣象恢宏，令全詩境界頓開。宋之問驚嘆不已，待翌日清晨再往訪時，老僧已杳然無蹤。問及寺中僧人，方知那位老僧便是駱賓王——徐敬業(yè)兵敗后，他便削發(fā)為僧，云游至此。

這則出自晚唐《本事詩》的逸聞，終究更像是后人為這位天才詩人編織的一段“超凡脫俗”的浪漫尾聲。其真實性頗可存疑，但人們愿意相信，那個7歲詠鵝、晚年討武的詩人，最終在這世上留下了一個詩意的背影。

當(dāng)年駱賓王遇赦出獄后，曾在兗州與宋之問相遇，并為之賦詩《在兗州餞宋五》贈別，其中也不乏佳句，或可作為尾聲：

“柳寒凋密翠，棠晚落疏紅。別后相思曲，凄斷入琴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