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雪峰猝死,留給職場人的一些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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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即幸福
3月24日下午3點50分,張雪峰的心臟停在了蘇州。
訃告傳來的那個晚上,我的朋友圈被刷了屏。
有人轉他的“七分鐘解讀985”,有人貼出他懟人的金句,有人發了一句“他才42歲啊”。
三天前,他還在朋友圈打卡跑步:當天7公里,本月累計72公里。一個中年男人最尋常的日子。誰也沒想到,兩天后,他倒在跑步機上,再也沒起來。
從齊齊哈爾的貧困縣,到北京六郎莊的隔斷間,再到坐擁數千萬粉絲的頂流IP——張雪峰用42年走完的路,恰好濃縮了一代普通人的奮斗軌跡。他的離開,之所以刺痛無數人,是因為我們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一
1984年,張雪峰出生在黑龍江省富裕縣。這個縣的名字起得很誠實——聽名字就知道,其實不怎么富裕。
父親是鐵路職工,一家三口擠在鐵路家屬宿舍里,一張舊床,三個人睡。夜里火車鳴笛進站,他聽得清清楚楚。小時候他最常去的地方是火車站,幻想著有一天能坐上火車,離開這個地方。
13歲那年,父母去外地做小買賣供他讀書,他一個人買菜、做飯、上學。夜里一個人躺在床上,聽著火車的汽笛聲入睡。
2003年,他考上了鄭州大學,給排水專業。一個他自己后來都很少提起的專業——他說自己“真以為是疏通管道的”。
2007年,張雪峰北漂。月薪2500,住在海淀六郎莊的隔斷間里,房間小到只能放下一張單人床、一盞燈泡、一臺電風扇。那時六郎莊還沒拆遷,5萬多外來務工人員擠在這片城中村里。“蟻族”這個詞剛剛出現,《蝸居》正在熱播。
他在這群人里,毫不起眼。
但他在做一件事:搜集全國400多所大學、400多個科研院所的資料——招生簡章、錄取數據、就業去向、專業排名。他把這些內容翻來覆去地消化、重組,試圖找到一個能讓學生聽進去的方式。
這一干就是兩年。兩年里,他站在講臺上被學生當面懟過:“老師,你講的這些東西對我們沒什么用。”
他熬過來了。2016年,《七分鐘解讀34所985高校》在網上瘋傳,張雪峰一夜成名。
回頭看這段路,你會發現一個事實:學習確實能改變命運。
一個給排水專業畢業的黑龍江縣城青年,靠著一股狠勁,把自己從一個“蟻族”變成了影響數百萬家庭的教育IP。這件事本身,就是對“讀書無用論”最有力的反駁。
但問題在于——他用什么換來的?
2023年6月,他發微博說“過度勞累,胸悶心悸”,被醫院強制收治住院。2025年5月,高報季直播收官,他含淚鞠躬,說“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在網上出現”。然后宣布暫停兩個月。
沒有人當回事。大家以為他又在“搞事情”。
他倒下的時候,剛跑完7公里。一個常年在高壓下透支身體的人,把跑步當成了最后的健康稻草。但他忘了,在身體已經發出警報的情況下,劇烈運動不是鍛煉,是雪上加霜。
奮斗能改變命運,這個信念沒錯。但如果奮斗的代價是把命搭進去,那改變了的命運,又有什么意義?
二 張雪峰是個極其善于“轉型”的人。
從給排水專業畢業生,到考研輔導講師;從被學生罵的菜鳥老師,到全網頂流IP;從單純講課,到出書、錄綜藝、拍電影、做直播、開公司。
他的每一次轉型,都不是盲目的。他研究過全國400多所大學的專業數據,他知道哪個專業好就業、哪個學校在哪個行業有資源、哪個方向在五年后還有風口。
他把自己這套方法論,做成了生意。
他說過一句很實在的話:“我出身普通老百姓,如果家境優渥,選擇更多,不存在錯不錯的問題。但是大多數的家庭,條件沒有那么好,選專業就要選適合自己的,能讓自己吃上飯的。”
這句話得罪了很多人,但也說到了很多人心里。
職業規劃這件事,本質上是在回答一個問題:你想怎么活?
張雪峰給出的答案是:活得務實一點。先吃飽飯,再談理想。這個答案對于普通家庭出身的人來說,是殘酷的,也是真實的。
但諷刺的是,這個幫無數人做職業規劃的人,自己卻沒能規劃好自己的退路。
他的公司賬上永遠儲備著200名員工半年的工資。他說:“就算我倒了,公司也能讓大家維持半年。”他對員工有交代,對公司有交代,對客戶有交代,唯獨對自己沒有交代。
他的身體多次預警,他的行程永遠排滿,他的腦子里全是“專業、學校、排名、數據、組合、考生志愿的排列組合”。他想停下來,但停不下來——公司幾百號人等著他,幾千萬粉絲等著他,無數家長等著他。
職業規劃的最高境界,不是讓自己永遠跑在最前面,而是讓自己在跑不動的時候,有地方停下來。
張雪峰沒有給自己留這個地方。
三
中國人講“四十不惑”。張雪峰在這個年齡走了,沒來得及過完這個坎。
他其實有過一些感悟。
2025年,他在接受采訪時被問到:六七十年后去世了,想在自己墓碑上寫什么字?他說:“人生真好玩,下輩子還來。”
這句話里,有他特有的那種混不吝的勁兒。
但更深處的,是另一個細節。2023年他住院后,有人問他怎么看自己之前的一些言論。他沒正面回答,只說了一句:“動了太多人的蛋糕了。”
他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自己說的話會得罪人,也知道自己站在風口浪尖上。但他還是說了。
有人說這是真性情,有人說這是為了流量。也許都有。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四十歲以后,他慢慢開始有了敬畏之心。他不再像二十幾歲時那樣,覺得只要努力就能改變一切。他開始意識到,有些東西不是靠蠻力能改變的,有些話不是想說就能說的,有些事不是想做就能做成的。
這種“敬畏”,不是退縮,是成熟。
四十不惑,惑的不是外面的世界,惑的是自己的內心。當你開始明白自己能力的邊界,明白有些事情不可強求,明白人生除了“得到”還有“放下”——你就真的“不惑”了。
張雪峰最后幾年,做了很多公益。給黑龍江捐錢,給蘇州捐錢,給鄭州大學捐錢,給哈爾濱理工大學捐錢。
這些事,他沒怎么主動說。
四十歲以后的成長,不是學會了說什么,而是學會了不說什么;不是學會了做什么,而是學會了不做什么。
如果他能多活幾年,也許會慢慢學會“留白”——給工作留白,給身體留白,給易友留白,也給自己留白。
可惜沒有如果。
四
張雪峰有個習慣:跑步。
他的朋友圈里,3月21日打卡7公里,22日又打卡7公里,當月累計72公里。一個42歲的中年人,保持這樣的運動量,放在任何標準里都算自律。
但問題在于:
跑步不是萬能的,尤其是在身體已經出問題的情況下。2023年6月,他被醫院強制收治,原因是“過度勞累,胸悶心悸”。這是心臟發出的明確警報。
2025年5月,他直播后含淚鞠躬,說“這一年我真的盡力了”。這是心理發出的預警。
但他還是在跑。3月24日中午12點26分,他在公司跑步后出現不適,被緊急送醫。下午3點50分,心源性猝死。
心源性猝死,說白了就是心臟突然罷工。這跟運動本身關系不大,跟“在身體無法承受的情況下強行運動”關系很大。
很多人有一個誤區:覺得自己在透支身體,多運動就能補回來。這個邏輯是錯的。
運動是身體的“錦上添花”,不是“亡羊補牢”。當你的身體已經透支到極限,任何高強度運動都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科學運動有幾個原則:
第一,聽身體的話。
如果你感到胸悶、心悸、頭暈、異常乏力,那不是“再堅持一下”的信號,是“馬上停下來”的信號。第二,別在疲憊時硬扛。
長期熬夜、高壓工作之后,身體需要的是休息,不是鍛煉。在身心俱疲的狀態下跑步,心肌耗氧量劇增,反而增加心臟風險。第三,規律比強度重要。
每周150分鐘的中等強度運動,分散到多天完成,比偶爾一次“報復性鍛煉”安全有效得多。第四,睡眠是健康的第一基石。
沒有任何運動可以彌補長期睡眠不足帶來的傷害。睡眠不是浪費時間,是身體在自我修復。張雪峰生前說過一句話:“當你是人不是神的時候應該把自己當神,而不是人。”
這話聽著很燃。但他忘了,把自己當神的人,最后往往倒得比普通人更快。
張雪峰走了。他的抖音頭像變成了黑白,微信頭像變成了黑白,他公司的矩陣號全部停播。
他留下一個妻子,一個11歲的女兒。女兒叫張姩菡,他說這是自己“這輩子最有文化的時候”翻半年字典取的名字。
他的人生像一場長跑——從富裕縣的火車站出發,跑到北京的六郎莊,跑到蘇州的辦公室,跑到全網幾千萬粉絲的屏幕上。
他跑贏了很多人,但最后輸給了自己的心臟。
有人說,他幫無數人規劃了人生,卻沒規劃好自己的健康。有人說,他讓無數家庭看到了希望,卻讓自己倒在了路上。
但我覺得,更值得思考的是:
我們每個人,是不是也在用同樣的方式生活?為了升職加薪熬夜加班,為了完成業績透支身體,為了所謂的“奮斗”犧牲睡眠,然后在某個周末瘋狂跑步、健身,告訴自己“我在愛惜身體”。
這不是愛惜,這是自欺欺人。
張雪峰的故事,不是什么“寒門貴子”的勵志傳奇,也不是什么“流量反噬”的警示寓言。它是一個普通人的故事——一個從貧困縣走出來的普通人,靠著努力改變了命運,卻在改變命運的路上,忘了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愿逝者安息。
也愿每一個還在奔跑的人,能在某個時刻停下來,聽聽自己心臟的聲音。
它不是永動機。它需要休息。
真正的強者,不是跑得最快的人,而是知道什么時候該停下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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