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空一體化監測，守護東北虎豹（美麗中國）

本報記者 孟海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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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顯現老虎腳印，隔窗可見山上鹿群，琿春河畔水鳥云集……在天地空一體化監測平臺和科研人員的持續守護下，東北虎豹國家公園取得一系列生態成果，記者跟隨科研人員進行了探訪。

3月，氣溫回暖。東北林海間，山巒冰雪漸融。

早上8點半，記者來到位于吉林琿春市的東北虎豹國家公園科研基地，跟隨國家林草局東北虎豹監測與研究中心主任、北京師范大學教授馮利民進了山。這既是一次實地探秘，也是體驗扎根深山的學者們的科研日常。

林間野生動物越來越多，生態環境越來越好

剛進山，聞著清冽的空氣，聽著陣陣鳥鳴，不時可見一群群梅花鹿在林中蹦蹦跳跳。

走著走著，馮利民突然眼前一亮、驚喜地喊出聲——林間未化的雪地上密密麻麻的印痕映入眼簾，梅花鹿、狍的蹄印交錯，還夾雜著野豬的蹤跡，他指著一處有些圓的大腳印說：“這就是老虎的腳印!”

記者蹲下身，將手放進腳印里感受大小，虎掌的紋路清晰可見。

“來，感受一下——你要是一只老虎，在這林子里有啥感覺？”馮利民模仿起老虎走路，像個孩子般開心，“我走進山林，就會習慣性地跳出人類視角，當我們從動物視角看這片山林，更好地體會它們是如何行走、如何覓食、如何生活，才能更好地開展研究和保護工作。”

林間密密麻麻的印痕，正是東北虎豹國家公園生態環境越來越好的體現。

“近些年感受特別明顯，野生動物真的是越來越多。不僅進山時能碰見不少，就算中午時段動物躲進林子深處見不著，咱也能從腳印里發現它們的蹤跡。”馮利民感慨。

流經東北虎豹國家公園的琿春河，河水清澈純凈。河道中，一大群野鴨正在游弋。“看，這是綠頭鴨，那是秋沙鴨……”馮利民一邊指著一邊介紹，河水清澈、水鳥云集，都是生態環境變好的重要指標。

在楊泡滿族鄉廟嶺村村路上，兩位老人正在散步，70多歲的刁大娘告訴記者：“小時候見不著鹿，現在坐在炕頭上就能透過窗戶看到山上鹿群，咱這兒的環境更好了。”

科技守護，讓國家公園管理更“透明”

記者在林間穿行時，不時可見樹上的紅外相機，相機上方還綁著兩片太陽能板。

“20多年前的紅外相機，得上山換電池、取膠卷，時效性很滯后；現在有了太陽能發電和實時傳輸技術，國家公園絕大部分布控相機的區域都能實現實時監控。”馮利民介紹。

馮利民所在的北京師范大學虎豹研究團隊研發的東北虎豹國家公園天地空一體化監測平臺，讓國家公園管理更“透明”——在物種分布監測、野外巡護、野獸預警、森林防火等方面發揮著巨大作用，有效提高了日常巡護和管理效率。

馮利民調出一段監測影像：某天，相機鏡頭前出現了一名手持一把鐵絲的村民；幾天后，有一只狍子出現在鏡頭前；再過幾天，鏡頭里記錄到獵戶拖著狍子下山的視頻；隨后第二天，鏡頭里就出現了當地森林公安的身影，這是他們帶著盜獵嫌疑人到現場取證的鏡頭。

近年來，吉林省持續開展“清山清套”專項整治行動，清剿國家公園園區內大量獵套，再加上實時監測系統的全方位覆蓋，國家公園內的非法活動幾乎無處遁形。如今的東北虎豹國家公園，已建起大面積覆蓋的生物多樣性實時監測天地空一體化系統——地面有近3萬臺紅外相機晝夜實時監測，天上有遙感衛星觀測，空中有無人機巡航，監測網絡基本全面覆蓋園區。

在科技守護與不懈堅守下，東北虎豹國家公園的生態成果愈發顯著：東北虎和東北豹的數量由公園試點初的27只和42只，增長至當前的70只和80只左右。

野外實地調研，深入推進東北虎豹研究保護

“今天有收獲了!”繼發現了老虎腳印后，馮利民又發現了老虎糞便。他和助手立刻拿出工具箱，小心翼翼地將糞便裝入袋子，準備帶回實驗室進行試驗檢測。

“采集糞便是重要的無損傷性取樣方法，動物糞便內存儲著老虎食性、遺傳信息、身體健康情況等重要信息，是科研的好材料。”他說，“我們進山找第一手樣本，回來做定性定量分析。除了紅外相機監測老虎的活動、種群情況，這些精細的食性、身體狀況，還有更具體的活動規律，都得靠野外實地調研才能摸清。”

這次野外調研，只是馮利民20年來數千次深入茫茫林海的一個縮影。生于1980年的他，2006年第一次來到琿春的深山老林。彼時，國內外很多專家都認為中國已無東北虎豹野生繁殖種群。馮利民所在的野外科考團隊卻毅然鉆進大山之中，追蹤野生東北虎豹的蹤跡，進行中國虎豹野外長期生態學研究。

“1996年，吉林省出臺禁止獵捕陸生野生動物的決定；進入21世紀，琿春、汪清等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建立，搶救性地保護了一些關鍵棲息地；2015年，吉林省重點國有林區全面停止天然林商業性采伐；2021年10月，1.41萬平方公里的東北虎豹國家公園正式設立……”談起東北虎豹的保護，馮利民如數家珍。

早年進山，馮利民總要背上幾十斤重的科研設備往返幾十里，四季的山林藏著數不盡的考驗：夏季蜱蟲、蚊蟲遍布，蚊叮蟲咬是家常便飯；冬日林海雪原嚴寒刺骨。記者問：“深山堅守20年，不覺寂寞嗎？”“心中有光，便不孤寂，甚至自得其樂。”馮利民說。

下午3點，從山上返回。馮利民依舊精力十足，要去迎接來自北京師范大學第二附屬中學的同學們，為他們講一堂科普課。平時，即便科研工作再繁忙，他也會擠出時間開展科普，受眾超過百萬人次。

《 人民日報 》( 2026年03月25日 14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