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菜、一碗湯,一代傳一代,這是記憶,是時光,是自帶煙火氣息地把日子過好的心境。
![]()
正月十五的元宵湯圓還沒回味夠呢,艾草的清香已經彌漫在空間,到了吃青團的時節了。朋友圈里曬出各種烹飪春菜的美圖,有創意的,也有家常的。我家阿姨在這個春筍季又給我帶來滿滿一盒筍脯花生,這是我每年都跟她討要的鄉間小食,好吃到一入口就停不下嘴。
廚房里,我和阿姨分頭為中午飯忙碌著,她摘薺菜的根,我剝蠶豆的殼。我準備燜一鍋時令的薺菜、蠶豆加咸肉香腸菜飯,也算是與春光接軌。閑聊時阿姨說她在崇明的老家喜歡用金花菜干(草頭干)和馬蘭頭干燒菜飯,那時家里窮,哪里奢侈到菜飯里放置咸肉和香腸,但這些春天曬干的野菜特別香濃,沒有肉味照樣能吃幾大碗。阿姨還說現在生活條件好了,可最讓人安心也最惦記的還是老底子家里的味道。
對呀,我們的日常不在延續著這種老味道嗎。一道菜、一碗湯,一代傳一代,這是記憶,是時光,是自帶煙火氣息地把日子過好的心境。如同我燒的改良版薺菜蠶豆飯,當我把米舀進電飯鍋時便會想起媽媽當年的口訣:菜葉要切得碎,再和大米一起翻炒,加水燜煮時不要忘記加點鮮醬油,讓米飯吸飽菜香和醬香……媽媽燒菜飯時是不會離開燃氣灶的,時不時地轉動著鋼精鍋,讓米飯均勻受熱,等到廚房里飄出了飯香,她也揭開了豬油罐的蓋子,菜飯的靈魂哪里少得了拌一匙豬油。
![]()
在我的印象中,物資匱乏的年代媽媽以咸酸飯、炒年糕、蛋炒飯、爛糊面來變化著家里的三餐四季。她稱它們“四大金剛”,既實惠又好吃。我至今搞不明白媽媽為啥把菜飯叫作咸酸飯?“咸酸”是啥意思。它的咸香名副其實,可酸呢,該不是“寒酸”的諧音?上海人會當家,一鍋菜飯綜合了菜加飯,最多再蒸一碗雞蛋羹當菜又當湯,的確夠寒酸的。
媽媽的黃芽菜肉絲炒年糕是冬日里的一股糯香。因為冬季有難得供應的水磨年糕,還能買到時令的黃芽菜。那時沒有真空包裝,為了讓年糕保存的時間長久些,她會把它們切成薄片,然后鋪在竹篩里晾干備用。我放學回家時只要聞到這股油香和米香,就知道炒年糕在等著我呢。媽媽說炒年糕要有耐心,慢慢翻炒才能入味。我明白她在借題發揮,借機教育我做事不可毛糙。
我刻在記憶里最溫柔的“四大金剛”之一是童年時媽媽為我煮的那碗爛糊面。我那天發燒,吃飯沒胃口,媽媽說給我做病號飯。我滿心期待,端上來的是一碗龍須面條裹著碧綠青菜葉和嫩黃蛋花的爛糊面,面里還有麻油香。我“呼啦呼啦”竟然一口氣全干完了。以后的日子里我家常吃爛糊面,也有人家叫它糊涂面,這碗面看似簡單尋常,做起來也沒啥技術含量,但它卻是全家人最安心的味道。
![]()
媽媽的蛋炒飯是鹽炒飯的升級版,那年月鐵鑊里烹制完一道葷菜,里面的油水是不舍得洗掉的,一勺子冷飯放進去干炒,既擦干凈了鑊子里的油水,也炒出了噴香的鍋氣,可謂構思巧妙。而蛋炒飯是我上中學時的早餐“專利”。媽媽說小孩子好動,肚子容易空,餓著肚子上課思想不集中,所以一碗油亮的蛋炒飯成了鞭策我好好學習的“助力機”。當年雞蛋是緊俏貨,我竟然沒想過那些雞蛋是從父母牙縫里省下的……
媽媽雖已遠行,但如今我燒的家常菜都繞不開媽媽的老味道。那些尋常小菜沒有菜譜,不炫技法,卻是從小刻進味覺與記憶的家庭基因。如今我復刻續寫著,它比任何食譜都扎實穩定,這或許就是家風傳承的本質。
味道會老,歲月會改,但傳承不會變,因為這是家的歸屬。
編輯:王瑜明
約稿編輯:王瑜明
責任編輯:史佳林
圖片:IC photo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