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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楚魂
編輯|曹寅聰
審核 |朱依林 單敏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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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阿富汗—巴基斯坦戰爭目前受影響沖突區域。圖源:“中巴走廊風險管理平臺”微信公眾號
2026年阿富汗—巴基斯坦戰爭是巴基斯坦與阿塔領導的阿富汗臨時政府之間的公開國家對抗。沖突于2026年2月下旬爆發,始于巴基斯坦進行跨境反恐空襲,引起阿富汗塔利班不滿,數日內事件升級為跨境打擊、炮戰與城市空襲,雙方正式宣告進入全面戰爭狀態,成為兩國數十年來最嚴重的常規軍事對抗。
本文結合英國皇家國際事務研究所2026年3月4日發表Chietigj Bajpaee博士的《Afghanistan and Pakistan are facing ‘open war’. De-escalation is needed》、美國對外關系協會2026年3月5日Clara Fong發表的《Why Are the Afghan Taliban and Pakistan in an ‘Open War’?》 、戰事動態等信息,為讀者作一介紹。
一、沖突時間線
(一)
背景與導火索(2026年2月及以前)
緊張局勢源于巴基斯坦長期指控阿富汗庇護巴基斯坦塔利班(TTP)及其他反巴武裝組織,后者頻繁在巴境內發動襲擊。2025年10月,經卡塔爾斡旋達成停火,一度暫緩了巴阿2024年以來最嚴重的交火,但因談判破裂與持續低烈度沖突,停火最終失效。
2026年初,巴基斯坦境內遭遇一系列恐怖襲擊,包括俾路支解放武裝行動、伊斯蘭國呼羅珊分支(ISIS-K)在伊斯蘭堡的爆炸襲擊(致約36人死亡)、以及巴塔利班在巴焦爾檢查站襲擊(致11名士兵死亡),迫使巴基斯坦政府采取強硬行動。
2026年2月11日,巴基斯坦國防部長哈瓦賈·阿西夫警告:若阿塔不采取行動,巴基斯坦將在齋月前實施打擊。
2026年2月19日,巴方向阿富汗大使遞交正式抗議照會,威脅發動空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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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沖突爆發(2026年2月下旬)
2026年2月21-22日,巴基斯坦對阿富汗楠格哈爾省(比蘇德區)、帕克蒂卡省(巴爾馬勒、烏爾貢區)與霍斯特省的7處疑似巴塔利班、伊斯蘭國呼羅珊分支營地發起首輪精準空襲,行動代號為“真理之怒”(Ghazab Lil Haqq)。巴方稱空襲基于精準情報,擊斃約80名武裝分子;阿方則通報至少18名平民死亡(含婦女兒童),譴責巴方空襲侵犯阿富汗主權。聯合國阿富汗援助團(UNAMA)證實空襲造成平民傷亡與設施損毀。
2026年2月26日,阿富汗在邊境多省(楠格哈爾、庫納爾、霍斯特、帕克蒂亞、帕克蒂卡)發動“大規模反攻”。阿塔方面宣稱攻占巴基斯坦邊境哨所、擊斃55名巴軍士兵、摧毀多處前哨;巴方否認多數說法,僅通報2名士兵陣亡,并稱擊退攻勢并造成阿塔重大傷亡。
2026年2月27日,巴基斯坦全面升級軍事行動,對喀布爾、坎大哈(阿富汗塔利班精神核心地帶,最高領導人阿洪扎達可能的駐地)、帕克蒂亞、楠格哈爾、霍斯特、帕克蒂卡等地的阿塔軍事目標實施空襲與地面行動。
國防部長哈瓦賈·阿西夫公開宣告:“我們的忍耐已達極限,現在與你方進入全面戰爭狀態。”
巴方宣稱摧毀阿塔多個軍、旅級指揮部與彈藥庫,擊斃數百名武裝人員并擊毀大量車輛。此次行動系巴基斯坦首次直接打擊阿富汗塔利班政權核心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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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沖突升級與發展(2026年2月底—3月中旬)
戰事快速蔓延。巴基斯坦持續對喀布爾(含機場與達拉曼宮區域)、坎大哈、賈拉拉巴德、巴格拉姆及其他省份實施空襲,目標直指阿塔軍事設施。
阿富汗塔利班則以邊境突襲、宣稱對巴境內發動無人機打擊、跨境炮戰(如托爾哈姆口岸)等方式反擊。
截至3月初,巴方累計宣稱擊斃阿塔及武裝分子400—500余人,摧毀數十處指揮部與哨所,重創其裝甲與車輛裝備。阿富汗塔利班方面稱造成巴方重大傷亡,指控巴方在喀布爾、坎大哈蓄意打擊平民。
聯合國報告顯示,沖突初期阿富汗境內至少42—75名平民死亡,3月中旬升至75人以上;目前阿富汗境內流離失所者超11.5萬人,巴基斯坦境內約3000人。3月13—14日,因阿方無人機襲擊巴平民,巴方再度對坎大哈設施實施打擊。
截至3月中旬,交火仍處于高強度狀態,但消息顯示,中國外長王毅、外交部阿富汗事務特使岳曉勇開展的斡旋已使部分區域沖突烈度有所下降。目前全面停火尚未達成,巴基斯坦明確表示:在阿塔停止支持恐怖主義之前,絕不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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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背景與根源
(一)
安全困境:兩個塔利班的共生與對立
巴基斯坦軍方與政府長期認定,阿富汗塔利班(阿塔)雖然與巴基斯坦塔利班(TTP)并非同一組織,但二者在意識形態、宗教話語、普什圖族親緣上高度同源。阿塔掌權后,為了鞏固自身在阿富汗的統治合法性,客觀上為各類反巴武裝組織提供了“戰略庇護區”。2025年巴境內恐襲同比上升 34%,其中絕大多數恐怖分子均以阿富汗境內為出發基地,跨境發動襲擊。巴基斯坦認為,阿塔要么無力控制邊境亂象,要么不愿痛下殺手,這種“默許”狀態等同于對巴國家安全的持續傷害。
阿富汗塔利班面臨“無力”與“不愿”清剿TTP的兩難困境,首先是同族與意識形態羈絆。阿塔與TTP同屬遜尼派極端主義陣營,且同源于普什圖部落。對阿塔而言,清剿TTP不僅是同族互殺,更可能被視為背叛戰友,極易引發內部強硬派系的兵變或倒戈。其次,阿塔缺乏治理能力與民意支撐。阿塔目前既無強大國家機器,也缺乏對邊境部落的絕對控制力。若強行清剿,不僅會在邊境引發流血沖突,更可能因犧牲反巴武裝的 “兄弟情誼” 而喪失國內民眾的擁護。此外,在阿塔看來,接受巴方要求全面清繳境內武裝,本質上是放棄國家主權,接受巴基斯坦的控制。這與其 “圣戰者” 的身份定位完全相悖。
正是基于上述不對稱關系,形成了一個“行動-反應-后果-升級”的典型“安全螺旋”危險循環:
巴方因領土受襲而發起越境打擊→阿塔因主權受損且內部難平,選擇默許 / 縱容反巴勢力繼續活動→反巴勢力再制造新襲擊,導致巴安全形勢持續惡化→巴方被迫采取更高強度的軍事壓制。
這種循環將阿富汗變成地區反恐的“泄洪區”,巴阿雙方在泥潭中越陷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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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歷史死結:杜蘭德線(Durand Line)爭議
1893年,英國殖民當局代表亨利·莫蒂默·杜蘭德與阿富汗埃米爾阿布杜勒·拉赫曼汗簽訂協議,劃定了長達2640公里的邊界,核心目的是為英屬印度建立“緩沖地帶”,割裂普什圖族的傳統聚居區。這條邊界自誕生之日起即缺乏合法性——它完全無視當地普什圖部落的生活習慣、親緣關系與歷史歸屬,純粹是殖民強權劃分勢力范圍的產物,這也成為阿富汗歷屆政府(包括阿塔政權)均不承認其合法性的核心原因,始終將其視為“殖民強加的不平等邊界”。
杜蘭德線的爭議不僅是“領土歸屬”問題,更直接導致巴阿兩國邊境長期處于“管控真空”狀態。由于雙方對邊界認知不一致,均未建立有效的聯合管控機制,使得人員、武器、毒品及武裝組織能夠自由跨境流動,成為沖突的“結構性溫床”。具體而言,普什圖部落民眾常年無視邊界線,自由往返于兩國境內從事生產、貿易活動,而TTP、ISIS-K等反巴武裝則利用這種管控漏洞,在阿富汗一側建立訓練營,發動襲擊后迅速跨境撤離,躲避巴基斯坦軍方的清剿;同時,邊界兩側的部落武裝與雙方政府均存在復雜聯系,進一步加劇了管控難度,使得巴方的跨境反恐行動極易引發阿富汗的主權抗議,反過來激化雙方矛盾。
杜蘭德線的爭議是巴阿矛盾的“歷史死結”,凌駕于短期反恐訴求之上——巴基斯坦將邊界視為“主權線”,認為有權跨境清剿庇護在阿境內的反巴武裝;而阿富汗則將巴方的跨境行動視為“侵犯領土主權”,即便自身無力管控邊境,也會出于民族尊嚴與主權訴求予以強硬反擊。這種基于邊界認知的根本分歧,使得雙方在反恐、邊境管控等問題上無法達成共識,也讓“安全螺旋”循環難以打破,成為此次沖突升級的重要歷史誘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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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國內政治與治理壓力
對巴基斯坦而言,軍方欲借外部安全危機強化安全政策主導權,執政聯盟則欲以強硬回應民間的反恐訴求,而開伯爾—普什圖省地方與中央存在政治分歧,則加劇事態復雜性。
巴基斯坦國內存在軍方—文官—地方三方博弈。
一方面,巴基斯坦軍方長期掌握對阿富汗政策、反恐戰略與邊境決策的最終決定權,文官政府難以獨立主導。面對國內恐怖襲擊頻發、民意壓力上升,軍方通過發起跨境打擊、宣布 “全面開戰”,強化自身作為國家安全核心保障者的形象,鞏固在國內政治中的核心地位。
另一方面,夏巴茲?謝里夫領導的執政聯盟面臨巨大選舉與民意壓力。2026年初伊斯蘭堡、巴焦爾連續恐襲造成大量平民與軍人死亡,公眾對 “反恐不力” 強烈不滿。政府無妥協空間,只能以強硬軍事行動兌現 “零容忍” 承諾,避免被指責軟弱。
地方層面,開伯爾—普什圖省(KP)與阿富汗直接接壤,是巴塔利班(TTP)活動最頻繁、受沖突影響最嚴重的地區。中央政府將沖突定義為國家層面反恐戰爭,主張高強度跨境打擊。地方政府與部族則更關心平民傷亡、邊境封鎖、貿易中斷、難民涌入,擔心戰爭拖垮本地經濟與民生。普什圖部族與巴基斯坦塔利班存在族緣、社會聯系,不愿全面配合清剿,導致中央政策在地方落地受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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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阿富汗而言,阿富汗塔利班政權自2021年掌權后國際承認缺失、財政枯竭、治理能力嚴重不足,使其在對巴沖突中呈現 “弱政權不得不強硬” 的典型困境。
首先,阿富汗塔利班內部存在務實派與強硬派分歧。務實派希望以外交緩和局勢、獲取援助;強硬派堅持意識形態優先。面對外部戰爭壓力,阿富汗塔利班只能以對外強硬、捍衛主權統一內部立場,避免分裂。
然而,阿富汗2025—2026年外匯耗盡、海外資產凍結、外援近乎中斷,70%人口急需人道援助,失業率與通脹率處于全球高位。戰爭進一步摧毀貿易、口岸與民生,政權已無力承擔任何長期軍事消耗。干旱、糧食短缺、醫療體系崩潰本已使阿富汗處于緊急狀態;沖突升級后平民傷亡、流離失所、邊境封鎖讓人道通道進一步受阻。阿塔既無資源安撫民眾,也無能力打贏正規戰爭。
在經濟與治理全面失敗的背景下,“反抗巴基斯坦侵略”成為阿塔最有效的動員口號。通過塑造外部敵人,阿塔轉移國內不滿、強化宗教與民族主義凝聚力,以維持統治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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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地緣博弈疊加
首先有印度因素。印度在阿塔掌權后重新開放駐喀布爾使館、逐步恢復經貿與人道主義接觸,被巴基斯坦視為戰略性包圍動作。巴基斯坦長期將阿富汗視為 “戰略縱深” 與后方安全區,印度在阿影響力回升會讓巴基斯坦陷入兩線安全焦慮,迫使巴方分散本可用于東部邊境的軍事與情報資源。巴方因此指控阿富汗允許印度利用其領土滲透、支持反巴武裝,將印度因素直接納入對阿開戰的安全敘事。
巴阿沖突引起大國關注。卡塔爾、土耳其、中國成為沖突降級的關鍵外部支柱,角色分工清晰。卡塔爾延續《多哈協議》傳統渠道,承擔阿塔與西方、巴基斯坦之間的秘密溝通橋梁。土耳其則憑借在阿經濟存在、宗教文化親近性與軍事合作基礎,推動邊境管控、保障人道通道與雙邊緩和。中國作為地區關鍵利益攸關方,依托地緣影響力與中立立場,推動雙方降低沖突烈度、保護地區項目安全,是目前最有效、最受雙方認可的斡旋力量。沒有大國協調與持續施壓,巴阿雙方很難主動停火;大國介入不僅是外交姿態,更是阻止沖突外溢、防止南亞安全秩序失控的必要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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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主要方面表態
巴基斯坦:
? 總統阿西夫·阿里·扎爾達里:稱阿塔無人機襲擊平民“越過紅線”。
? 總理夏巴茲·謝里夫:強調“零容忍”立場,稱巴武裝力量“完全有能力粉碎任何侵略企圖,全國軍民與軍隊并肩而立”。
? 國防部長哈瓦賈·阿西夫:2月27日公開宣布“全面開戰”。
? 陸軍參謀長(COAS)阿西姆·穆尼爾元帥(3月4日視察南瓦濟里斯坦瓦納時講話):“唯有阿富汗塔利班放棄支持恐怖主義及恐怖組織,雙方才能實現和平。” 其親自視察“真理之怒”行動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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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富汗塔利班政權:
? 外長阿米爾·汗·穆塔基:稱局勢為巴基斯坦“強加的戰爭”,與卡塔爾、中國保持溝通。
? 發言人扎比胡拉·穆賈希德:譴責平民傷亡,后表示“阿富汗伊斯蘭酋長國始終力求通過對話解決問題,當前仍愿以對話化解爭端”。
? 最高領袖海巴圖拉·阿洪扎達:未公開發聲。2月27日坎大哈遇襲引發未經證實的傳聞,稱其或高層指揮官遭針對性打擊(其常駐區域),但阿塔對其安危與去向保持沉默,官方并未證實傷亡情況。
本文轉載自“中巴走廊風險管理平臺”微信公眾號2026年3月17日文章,原標題為《一文讀懂2026年阿富汗—巴基斯坦戰爭》。
本期編輯:曹寅聰
本期審核:朱依林 單敏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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