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揭發”恩師豐子愷，晚年卻無償捐出5000件文物，活到92歲

你見過被恩師寫絕交書逐出師門，揣了半輩子黑鍋，攢了一輩子稀世寶貝最后全捐給國家的藝術家嗎？這個人就是錢君匋，豐子愷曾經最得意的門生。當年那封絕交信寫得斬釘截鐵，到死都沒給他留解釋的機會，他愣是一句話沒對外喊冤，把委屈藏了半輩子，直到臨走前才終于放下。

這事說開了其實就是個離譜的誤會。1974年，同事托錢君匋轉請豐子愷在冊頁上作畫，畫完又拿去給程十發補筆，剛好趕程十發被查，整本冊頁被打包收走，豐子愷也因為留了墨痕罪加一等。

豐子愷不知道前因后果，認定就是自己最疼愛的學生出賣了自己，吊著最后一口氣寫下絕交信，和錢君匋徹底斷交。第二年豐子愷就因肺癌離世，連個解釋的機會都沒給，錢君匋有苦難言，只能寫下悼詩哭別恩師，把這個不白之冤揣了一輩子。

錢君匋是妥妥的斜杠藝術家天花板，二十出頭就在上海闖出名堂。他最早做書籍裝幀，清新脫俗的風格一下就俘獲了整個文藝圈，還得了個“錢封面”的名號。

魯迅當年逛開明書店，一眼就相中了汪靜之《寂寞的國》的封面，得知設計者才二十出頭，連連夸贊他有自己的風格，后來自己翻譯的《死魂靈》，都直接交給錢君匋設計封面。郁達夫想請他做封面，都要提前送點心請客吃飯，就怕這位年輕大佬不給面子。

他可不是只會做封面，詩書畫印、書法篆刻、音樂出版樣樣拿得出手，業內都說他是“一身精三藝，九十臻高峰”。七十歲之后，他融合漢碑、漢簡、篆書草書獨創了“錢隸”，風格溫潤平和不搶風頭。

當年邵逸夫給復旦大學捐逸夫樓，校方第一個想到題字的人就是錢君匋，他寫的三個大字扁平圓潤，和學校建筑簡潔大氣的風格剛好契合，一點都不喧賓奪主。

哪有什么天生的天才，所有的頭銜都是汗水堆出來的。錢君匋二十歲進開明書店，七年里每天雷打不動五點起十點睡，一天要干十五個小時，一人扛下編輯、設計、校對三份活，七年一共設計了一千八百多個封面。

年輕時他拿自己的刻印拓本給吳昌碩看，被直言“太嫩”，吳昌碩鼓勵他刻十幾年就會老辣，他回去就天天埋頭刻印，一天都沒停過。后來他花兩年刻的168方魯迅印譜被抄走，他磨磨刻刀活動手腕，轉頭就重新刻了一套，一輩子下來一共刻了兩萬兩千多方印章，這個產量真的沒幾個人能比。

收藏品上，錢君匋更是出了名的瘋魔，為了拿到心儀的寶貝，被人坑了都心甘情愿。為了湊齊全套金冬心的畫作，他被上海大書畫商錢鏡塘設局，一步步抬價買了九幅，最后一幅還是在錢鏡塘手上拿到更高價，買完才知道整個局都是人布置的。

他聽完也不生氣，說自己就是好這口，再來一次他還是會買。為了買一套新羅山人畫冊，他忍痛賣了兩幅吳昌碩和徐悲鴻的真跡，結果到手缺了兩幅，他托人找了好久才補上一幅，最后那幅找了一輩子都沒著落，圈內人都調侃他姓錢，真掉進收寶貝的“錢眼”里了。

可誰都想不到，他為了收寶貝揮金如土，卻從來沒把這些文物當成自己的私產。當年鐵路工人身患重病，賣收藏的北魏造像碑換醫藥費，錢君匋買下之后，還額外托人給工人送了一千塊慰問金，后來這塊碑被定為國家三級文物，他轉頭就捐給了國家。

1987年，八十歲的錢君匋做了一個震驚所有人的決定，他給家鄉桐鄉捐了四千零八十三件文物，其中一級文物24件、二級文物98件，件件都是價值連城的寶貝，當年保守估價都有六千萬元。后來海寧要建錢君匋藝術研究館，他又捐了一千件珍品，前前后后一共捐出五千件文物。他說，東西鎖在保險箱里沒用，要留給大家觀賞給后人研究，才是真的有價值。

錢君匋晚年就兩件放不下的心事，一件是這些文物的歸宿，一件就是和恩師豐子愷的結。兩件事都了了，他才安心走。

1987年，豐子愷的女兒豐一吟給他寫了一封信，借著送襪套的由頭跟他說，過去的事早就過去了，讓他別再放在心上。他拿著那封信，當場就痛哭不止，壓了半輩子的大石頭終于落了地。1998年，他回家鄉參加藝術研究館的開幕，說完“心愿已了”，回上海沒多久就溘然長逝，享年九十二歲，走得安然坦蕩。

參考資料：《錢君匋傳》，中國近現代新聞出版博物館 一身璀璨錢君匋，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 方寸聚清音：錢君匋印藝譚，人民藝術家雜志 錢君匋的斜杠人生，文匯報 難忘錢君匋，澎湃新聞 從篆刻書畫到裝幀設計，再看錢君匋的“藝兼眾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