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多渠道補充資本：優先股規模跌破5000億元，永續債成補血新主力

每經記者：劉嘉魁 每經編輯：畢陸名

2026年3月以來，招商銀行、平安銀行等多家上市銀行相繼發布優先股贖回公告，延續了自2025年開始的銀行優先股贖回趨勢。數據顯示，截至3月17日，存量銀行優先股有16只，存續規模降至5000億元以內，較2020年近8400億元的峰值顯著收縮。

這一變動與市場利率環境密切相關。2014年至2019年發行的優先股股息率多數在5%至6.5%之間，而當前銀行永續債等替代工具的發行利率已普遍降至3%以下。在凈息差持續收窄的背景下，銀行通過“贖舊發新”優化資本結構、降低融資成本的需求日益凸顯。

與此同時，監管對資本補充工具標準化、市場化的推動，以及永續債發行流程的簡化，也為這一輪優先股贖回提供了條件。行業分析指出，優先股規模的逐步下降與永續債等工具的擴容，共同反映出銀行業資本補充方式正向更可持續、靈活的市場化模式演進。

年內贖回超千億元：優先股加速退場，存量跌破5000億元

2026年3月14日，招商銀行發布公告，擬于4月15日全額贖回2017年12月非公開發行的2.75億股境內優先股“招銀優1”，募集資金總額275億元。這已是年內第三家宣布贖回優先股的上市銀行。此前，光大銀行于2月11日完成350億元“光大優3”的贖回及摘牌，平安銀行于3月9日贖回200億元“平銀優1”。僅這三家股份行，年內預計贖回規模就達825億元。

若將時間線拉長，這場贖回潮的規模更為驚人。據《每日經濟新聞》記者統計，2025年全年，銀行業金融機構合計贖回超1000億元境內、境外優先股。這其中包括工商銀行、中國銀行兩家國有大行贖回的57.2億美元境外優先股，興業銀行一次性贖回的三期優先股合計560億元，以及長沙銀行、南京銀行、上海銀行、杭州銀行、北京銀行等5家城商行在2025年12月集中贖回的458億元優先股。

某資深銀行業研究人士指出，這一輪贖回潮在時間上具有明顯的規律性。銀行優先股大多設有發行滿五年后的贖回條款，而2018年至2019年正是優先股的發行高峰期，2024年至2025年恰好迎來首個集中贖回窗口期。這種時間上的疊加，放大了市場感知的贖回力度。

隨著贖回操作密集進行，優先股市場的存量規模持續萎縮。統計顯示，截至3月17日，存量銀行優先股已進一步降至16只，規模跌破5000億元。

回溯歷史，商業銀行優先股試點自2014年正式啟動，主要用于幫助銀行在不稀釋普通股股東權益的前提下補充其他一級資本。數據顯示，2014年至2020年1月間，境內市場共發行銀行優先股35只，募集資金總額達8391.50億元。然而自2020年長沙銀行發行最后一批優先股后，上市銀行優先股發行已歷經6年的“發行空窗期”。

利率下行驅動“贖舊發新”，成本優化成核心考量

上市銀行集體贖回優先股的背后，是利率環境深刻變化下的主動財務策略調整。與普通股不同，優先股兼具股權與債權屬性，屬于“類股、類債”品種，其股息支出構成銀行的剛性財務負擔。

成本差異是驅動贖回的最直接因素。前述銀行業研究人士分析，2014年至2017年發行的銀行優先股票面股息率普遍在5%至6.5%之間，即便經過利率重置后，仍維持在3.5%至4.5%的高位。而當前市場環境下，銀行新發永續債的票面利率已顯著降低。2025年銀行永續債全年平均票面利率僅為2.43%，利率區間低至2.0%至2.9%。新舊工具間存在高達3個百分點以上的利差。

以具體案例觀之，招商銀行此次贖回的“招銀優1”發行時票面股息率為4.81%，2022年調整后降至3.62%，但即便如此仍高于當前市場融資成本。據測算，全額贖回275億元優先股后，招行每年可減少近10億元的股息支出。興業銀行的置換操作更具代表性，該行在2025年6月新發300億元永續債，前5年票面利率僅為2.09%，7月即贖回利率介于3.7%至5.5%的三期優先股合計560億元，每年可節省約12.8億元利息支出。

除了顯性的票面利率差異，稅收待遇的不同進一步拉大了實際融資成本差距。永續債利息支出可在稅前扣除，而優先股股息不具備稅前扣除效應，這使得永續債的實際稅后成本優勢更加明顯。

監管導向的演變也為贖回操作提供了政策空間。銀行業研究人士表示，監管部門持續鼓勵銀行提升資本質量，優化資本工具結構。優先股雖屬其他一級資本，但其高股息率對凈利潤形成持續壓力，在資本充足率達標的前提下，贖回高成本工具、置換為更標準化、低成本的品種，符合監管鼓勵的方向。

操作流程的簡化也降低了置換門檻。與需要證監會和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雙線審批”、平均發行周期長達13個月的優先股相比，永續債僅需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審批，流程大為簡化，平均發行周期縮短至3個月—6個月。這種效率提升使得銀行能夠更靈活地把握市場利率窗口，實施“贖舊發新”的資本管理策略。

理財配置面臨挑戰

優先股密集贖回不僅重塑了銀行的負債成本結構，更對資本市場資產配置格局產生深遠影響。隨著高息優先股供給持續收縮，長期依賴此類資產獲取穩定收益的機構投資者，正面臨日益嚴峻的資產配置挑戰。

行業研究人士指出，當前銀行業已形成“先發行永續債、后贖回優先股”的無縫銜接模式。這種精準匹配的時間窗口，有效避免了資本充足率的階段性下滑，實現了資本結構的平穩優化。贖回操作釋放的資本占用，為銀行提升資本充足率和使用效率創造了空間，利息支出的直接減少則緩解了凈息差收窄帶來的盈利壓力。

然而，贖回并非沒有條件限制。銀行實施贖回的前提是其資本充足水平已較為充裕，各項指標需顯著高于監管紅線。以招商銀行為例，該行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長期保持在12%以上，遠高于7.5%的監管要求，雄厚的資本實力為贖回操作提供了充足的安全墊。

市場承接層面，永續債已順利接棒成為其他一級資本補充的主力工具。數據顯示，2025年各類銀行發行“二永債”（二級資本債和永續債）規模合計約為1.76萬億元，規模超過了2024年。2026年“二永債”市場規模有望再創新高。

“當前低利率環境下，永續債收益率對保險、理財等長期資金具備較強吸引力，整體承接充足。不過部分中小銀行可能因市場認可度不足存在發行壓力，國有大行與頭部股份行憑借信用優勢，出現流動性錯配的風險較低。”前述研究人士表示，目前理財整體風險偏好低，幾乎不會投資高風險資產，優先股退出后，產品收益率面臨下降風險。機構正在通過多資產配置尋求突圍，包括布局黃金、REITs、衍生品等另類資產，或通過增配二級債基、股票型ETF等間接方式參與權益市場。

“優先股的贖回進程預計仍將延續。”該人士預計，此后市場上存續的優先股將主要集中于兩類：一是尚未進入贖回期的品種；二是部分資本補充壓力較大、暫時缺乏替代渠道的中小銀行所發行的工具。到2027年初，銀行優先股市場規模可能進一步收縮至千億元以下，逐漸淡出銀行資本補充的主流工具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