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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拉族的先民源自中亞撒馬爾罕,元末明初,在首領朵勒莽、阿哈莽的帶領下,率部遷徙至青海循化地區定居。這片位于黃河河谷與湟水河谷之間的土地,自古便是多民族雜居的“番區”,與中原王朝的統治核心區相隔遙遠,皇權滲透力薄弱。
明朝時,撒拉族便被納入“番民”體系,實行土司制度。清廷入主中原后,延續了這一界定與管理模式。雍正八年(1730年),清廷正式設立循化營,“欽賜佳名”意為“遵循王化”,并任命撒拉族上層韓炳、韓大用為土千戶,負責管理族內事務,征收賦稅、維持治安。
乾隆年間,伊斯蘭教蘇非主義門宦制度在西北迅速發展,撒拉族的宗教信仰也隨之分化。乾隆五年(1740年),河州回民馬來遲傳入虎夫耶教理,創立花寺門宦,主張“前開齋”(齋月晚上先用餐后禮拜),儀式繁瑣,需繳納一定數量的布施,稱為“老教”。
乾隆十年(1745年),另一位回民馬明心從也門游學歸來,傳入哲赫忍耶教理,創立“新教”。新教主張“傳賢不傳子”,反對教主世襲,簡化宗教儀式,強調布施應全部用于周濟窮人,而非被宗教上層私占。這種親民的教義迅速吸引了大批撒拉族底層民眾,新教在循化的勢力不斷壯大。
新教的崛起直接觸動了老教與土司的利益。老教掌教與土司相互勾結,通過收取布施、兼并土地積累了大量財富,新教的“周濟窮人”主張斷了他們的財路。而新教反對世襲的教義,也削弱了土司和老教上層的權威。兩派的矛盾從教義爭論逐漸升級為實際利益沖突,循化的“撒拉八工”中,上四工多信奉老教,下四工多追隨新教,雙方的械斗日益頻繁。
乾隆二十七年(1762年),新教首領馬明心在循化講經時,與老教掌教韓哈濟發生激烈沖突,雙方信徒爆發大規模械斗。循化廳同知張春芳介入調解,卻偏袒老教,將馬明心驅逐出循化,并下令關閉新教清真寺。這一處置讓新教信徒對官府產生不滿,教爭逐漸摻雜了反清情緒。此后十余年間,新老教的沖突從未間斷,官府多次調解均無效果,反而因處置不公,讓矛盾不斷積累。
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正月,循化新教信徒與老教信徒再次爆發械斗,老教首領韓三十八被新教信徒殺死。老教信徒赴循化廳告狀,陜甘總督勒爾謹派蘭州知府楊士璣、河州協副將新柱前往彈壓。新柱抵達循化后,公開表態“只辦新教,不辦老教”,并揚言要“洗盡新教”,這一言論徹底激怒了新教信徒。
蘇四十三作為新教的核心領袖,當即決定發動起義。他率領千余名新教信徒,沖進循化廳衙,殺死楊士璣、新柱等官員,隨后攻占河州,直撲甘肅省城蘭州。起義軍的迅猛攻勢超出了清廷的預料,沿途撒拉族、回族信徒紛紛響應,隊伍迅速擴大到兩千余人。此時,被驅逐的新教創始人馬明心已被官府誘捕關押在蘭州獄中,起義軍圍攻蘭州,明確提出“釋放馬明心”的要求。
甘肅布政使王廷贊見局勢危急,逼迫馬明心登上城樓勸降起義軍。馬明心毅然拒絕,王廷贊隨即下令將其殺害,并將首級懸掛在城頭示眾。這一行為進一步激化了矛盾,起義軍攻城愈發猛烈,乾隆皇帝急調阿桂、和珅等重臣,率領兩萬余名清軍前往鎮壓。
起義軍退守蘭州西南的華林山,憑借有利地形頑強抵抗。清軍雖人數眾多,但不熟悉山地作戰,多次進攻均遭慘敗,傷亡近千人。乾隆皇帝震怒,又調京師火器營、四川藏兵和蒙古兵增援,采用斷水斷糧的圍困戰術。經過四個多月的激戰,起義軍彈盡糧絕,華林山被清軍攻破,蘇四十三戰死,殘余信徒退入華林寺固守,最終被清軍火焚寺院,全部燒死。
蘇四十三起義被鎮壓后,乾隆皇帝下令徹查起義起因與撒拉族的族群歸屬。此前,清廷對撒拉族的認知模糊,只知道他們是“番民”,卻不清楚其宗教信仰與族群認同。
乾隆皇帝在收到陜甘總督勒爾謹的奏報后,明確提出疑問:“河州循化廳等處番回,究竟是番是回?其衣冠形狀、言語與四川番子、內地漢回如何區別?”為了弄清真相,他下令阿桂、李侍堯等大臣詳細核查。經過數月調查,大臣們上奏回復:“撒拉爾俗習回教,新教欲另立一門,令舊教順從,舊教不服,以致互相爭殺。”這一結論證實了乾隆的猜測:撒拉族雖地處“番區”,但本質上是信仰伊斯蘭教的“回民”。
乾隆皇帝最終做出決定,將撒拉族從“番民”重新界定為“回民”。
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八月,清廷正式下令,將撒拉族歸入“回民”范疇,循化廳的管理模式也隨之改變。“撒拉番回”的稱呼被取消,取而代之的是“撒拉回民”,一場由起義引發的族群身份改寫,就此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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