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游書話丨林沛往：孩子的心中，足以裝下整個宇宙——評藍鑰匙《墻上的馬》

孩子的心中，足以裝下整個宇宙

——評藍鑰匙《墻上的馬》

文/林沛往

發展心理學認為，兒童的心理受認知、邏輯、大腦發育和激素的限制，往往難以明確地區分想象和現實。機械論誠然正確，但讀完作者藍鑰匙的《墻上的馬》，你也許會有更多的感受。

全書開始于小主人公李小海與弟弟的討論——李小海忙著準備考試，弟弟卻執意要指給哥哥看墻上一匹不存在的馬，現在馬已經跑開了，墻上只剩下一片草原。

這讓我想起《小王子》里，小王子固執地讓忙著修飛機的飛行員幫忙畫一只羊。

兩者都構成了對成人“務實”世界的叩問與冒犯。在成人眼中，那是“不存在的馬”和“不著急的羊”，但在孩子心中，那也是真實的一部分。

于是，李小海停下來，耐心地和弟弟一起講故事，主動將現實與幻想的邊界抹平。

整本書就在這樣亦真亦幻、半真半假的氛圍里進行著。

如果此時，你依然把這些僅僅當成孩子的稚語，那么，接下來的章節里，孩子的狡黠與智慧會嚇你一跳。

在“鉛筆森林”里，弟弟說“鉛筆是藏起來的大樹”，孩子未經規訓的想象，仿佛是天生的詩人與哲人。

在“可怕童話”里，公主為了擺脫她的胡桃木胳膊而撒謊，導致百口莫辯的胡桃木被判處一分鐘刑期，是孩子對大人們偽善與狡詐的觀察并加以諷刺。

大人們為了“現實”構建出來的準則在孩子這里失效了——孩子簡單、直接、誠實，不會說謊，他們只會捅破大人身上“皇帝的新衣”，足夠讓大人背脊冒汗。

當然，孩子也不是永遠正確，永遠無憂的。

在“淚與歡笑”里，李小海在大庭廣眾之下演講失敗，不得不面對真實的窘迫；他也會困惑，在“討厭的年”里對越長大越孤單產生了害怕；在“友誼之歌”里對好友漸行漸遠的悵惘。

李小海會去思考，自己漸漸發現孩子的天真并不是永久的“免責聲明”，而一次失敗、分別還有成長，并不是世界末日。正是每一次內心的不自洽，逐漸將孩子推向了大人的世界。

于是，在“大人真累”和“奶奶丟了”里，李小海開始更多面對成人世界的無奈與辛苦，開始逐漸回歸生活與現實。直到來到了“太空旅行”，整個故事集的真相揭曉，弟弟是李小海想象中的伙伴，他逐漸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這是一段不能回頭、沒有歸途的旅程，我們把它叫作成長。

但，這并非一個幻想破滅的故事。相反，它是一次心靈的自我確認。有哲學家說，存在先于本質，我們存在于這個世界上，原本沒有意義，正是在不斷地學習、成長，不斷地感受晝夜更替、四季變化，與世界發生交流的過程中，我們確立了自己的意義，成為萬物之靈。

于是，藍鑰匙讓李小海在故事的最后說：“我不確定我未來最喜歡什么了，但我不想讓弟弟覺得我是一個半途而廢的人，我使勁點點頭。”

自此，李小海心里的宇宙，不再只是真空一般的廣袤，因為有了一顆恒星而變得熠熠生輝，成為了機械論永遠無法丈量的，燦爛的宇宙。

而《墻上的馬》，亦在這樣的探索中有了流傳下去的意義。它如此閃耀，值得被看見。

誠然，本書依然有一些不足之處，全書里閃閃發光的段落很多，但顯得有些隨意和散漫，幻想與現實部分也有還不夠彌合，編織得不夠精巧。這些不是挑刺，正是因為閃閃發光，才值得更高的期待。

筆者在思考，像《小王子》《青鳥》那樣有著完美現實隱喻的幻想作品，那些舉重若輕的情節，是作者精心設計，刻意創作的嗎？還是那些感悟早已融入了作者生活，所以唾手可得？

這樣的困惑或許不必擔心，正如之前說的，尋找并賦予意義的過程就是成長，無論是對于孩子、作者還是作品。

現在，藍鑰匙已經在路上了，我相信他會一直探索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