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好多年前,在鬼門關的鎮子上,有個年輕的剃頭匠,命苦得很。十歲那年,爹媽一病不起,雙雙走了,留下他孤零零一個人,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兒。好在他爹臨走前,留下了一門吃飯的手藝——剃頭,還有一把祖傳的剃頭刀。
這小伙子心靈手巧,悟性極高,剃頭手藝青出于藍,比他爹當年還要利索、還要漂亮。再加上他嘴巴甜、性子好、愛交朋友,鎮上男女老少,都愛往他的小剃頭鋪跑,一邊剃頭,一邊吹殼子、擺龍門陣,日子雖窮,卻過得熱熱鬧鬧。
一晃,小伙子長到二十歲,一表人才,心地更是沒話說。他牢牢記住爹臨死前的一句話:“干我們這行,憑手藝吃飯,決不能只重衣冠不重人!”不管你是穿綢掛緞,還是破衣爛衫,他都一樣熱情、一樣認真,從不嫌棄窮人。
有一天下午,鋪子里來了個怪老頭。滿頭白發亂得像雞窩,衣服破破爛爛,鞋子露著腳趾,渾身臟兮兮,一看就是個叫花子。旁邊的客人都皺眉頭,勸剃頭匠:“趕出去算了,臟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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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剃頭匠半點嫌棄都沒有,連忙起身,又是遞煙,又是倒茶,還主動搬凳子:“老人家,您坐,我給您慢慢剃,舒服點。”他耐著性子,給老人洗頭、修面、剃頭、刮臉,一絲不茍,手藝做得漂漂亮亮。剃完之后,老人摸了摸腦袋,滿意得很,可一摸口袋,空空如也,面露難色。剃頭匠笑著擺手:“老人家,不要錢,您慢走!老人感動得連連點頭,說了一句奇怪的話:“年輕人,你是個好心人,我會報答你的。”
剃頭匠剛才給老人刮臉的時候,眼角余光好像看見老人耳孔里閃金光,再仔細看,又啥都沒有。
他一聽這話,心里咯噔一下,正想追問老人來歷,突然——“唰!”一道刺眼金光閃過,亮得所有人都睜不開眼!等大家揉著眼睛回過神來,當場嚇傻了:那個怪老頭,連帶著剃頭匠,全都不見了!
鎮上人急得團團轉,四處尋找,找了三天三夜,連影子都沒摸著。有人說被狼吃了,有人說被鬼抓走了,還有人說被他爹魂兒領走了。日子一長,大家也就慢慢把這件事忘了。可誰也不知道,剃頭匠根本沒死,而是被神仙帶走了!
原來,那白發老人根本不是凡人,而是一位修行千年的上仙,特意下凡來考驗好心人。他使了個隱身法,帶著剃頭匠,往后山走去。一路走了一天一夜,剃頭匠實在忍不住,問:“老人家,您到底要帶我去哪兒啊?”老頭只說:“跟我走,帶你去米倉山。”
剃頭匠剛抓住老人的衣角,突然感覺身子輕飄飄的,雙腳一下離開地面,直接飛了起來!眨眼功夫,就落在米倉山半山腰一塊平壩上。老人說:“你在這兒歇著,我去去就來。”剃頭匠怕神仙跑了,趕緊死死拽住他的衣服:“我也去!”又是一道白光閃過,老人沒影了。沒過多久,老人推著一車黑乎乎的牛屎走了出來,對剃頭匠說:
“年輕人,這就是我要給你的寶貝。”剃頭匠一看,當場火冒三丈:“你這老漢太捉弄人了!翻山越嶺飛這么遠,就給我弄一車牛屎?”
老人一點不生氣,笑瞇瞇說:“你餓了吧?快吃點。”剃頭匠氣得跳腳:“這是人吃的東西嗎?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老人依舊和和氣氣:“你只管嘗一點點,我要是害你,你隨時殺了我。”說完,老人盤腿打坐,嘴里念念有詞。剃頭匠半信半疑,憋了一肚子氣,最后用食指尖輕輕蘸了一點點牛屎,湊到鼻子前一聞——奇了!一點都不臭,反而有一股從來沒聞過的清香!他剛想伸出舌頭舔一舔,突然又是一道金光炸響!等光芒散去,老人、牛車、牛屎,全都消失得干干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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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見半空中傳來老人洪亮的聲音:“你沒有大福大貴的命,就只有你手指頭這一點點福氣。年輕人,記住,你這根食指,從今往后能治百病!
你回去吧,好自為之,千萬不要貪財忘本!”
剃頭匠低頭一看,指尖上的牛屎,已經鉆進了皮肉里,摸起來硬邦邦、香飄飄,一股靈氣直往心里鉆。他這才恍然大悟:自己錯過了天大的仙緣,只得了一根金指頭!他又悔又恨,可也沒辦法,只能踏上回家路。奇怪的是,他一路走了九天九夜,不渴不餓、不累不困,健步如飛,很快就回到了鎮上。
回到剃頭鋪,鄉親們嚇得魂都快飛了,以為他是從陰曹地府跑回來的。剃頭匠把米倉山遇仙的事說了一遍,只是藏起了金指頭的秘密,然后當眾宣布:“從今天起,我不剃頭了,我要當醫生,治百病!”大家都笑他吹牛。人群里站出一個瞎子,打趣說:“你能治百病?那你把我眼睛治好試試!”
剃頭匠不慌不忙,走上前,用那根金食指,在瞎子眼皮上輕輕點了幾下。沒過半炷香的功夫,瞎子突然大喊:“看見了!我看見了!我能看見人了!”全場瞬間炸了鍋!“神醫!真是神醫啊!”消息一傳開,整個鎮子都轟動了。十里八鄉的病人,扶的扶、抬的抬,全都涌到他門口求治病。
一開始,剃頭匠還記著神仙的忠告,治病救人,積德行善。可來看病的人實在太多了,他腦子一熱,貪心冒了頭,把神仙的話忘得一干二凈。
他直接掛出一塊白布,上面寫得明明白白:“凡來看病,一律先交十兩銀子!少一分不治!”窮人一看,只能嘆著氣離開;有錢人排成長隊,大把大把送銀子。他一天就能賺四五百兩,沒幾天就成了遠近聞名的大富豪。
一晃兩年過去,剃頭匠徹底變了。他蓋起了氣派的四合大院,雇了傭人、丫環,吃香喝辣,穿綢掛緞,還娶了個漂亮老婆。結婚那天,他講排場、擺闊氣,一口氣擺了七七四十九桌酒席,喝得酩酊大醉,得意忘形,早就忘了自己當年是個窮得叮當響的孤兒。就在他最風光的時候,報應來了。那天,他正醉醺醺接受眾人道賀,門口來了一個衣衫破爛的老人,求他治病。剃頭匠抬眼一瞟,見老人窮酸樣,當場把臉一沉,厲聲喝道:“哪里來的叫花子,給我攆出去!”
下人立刻上前,把老人推搡出門。老人背上的破包袱“啪”地掉在地上,發出叮叮當當的銀子響聲。剃頭匠一聽是銀子,臉色立馬大變,瞬間堆起滿臉笑容:“哎呀!老人家!你咋不早說有銀子呢?快請進快請進!哪里不舒服?我給你治!”
老人一言不發,只指了指嘴巴,慢慢張開嘴。剃頭匠得意洋洋,伸出那根金指頭,直接伸進老人嘴里——只聽“咔嚓”一聲!那根能治百病的金指頭,當場斷了!落在了老人口里!剃頭匠酒瞬間嚇醒了!他定睛一看,眼前這老人,正是當年米倉山的那位神仙!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哭得撕心裂肺:“老人家!我錯了!我沒聽你的話!我貪財忘本!我對不起良心!你饒了我吧!我以后一定重新做人!”等他抬起頭,老人早已無影無蹤,只留下那個破包袱。剃頭匠慌忙抓過包袱打開一看——一兩銀子都沒有!里面裝的,全是他當年丟掉的剃頭刀、剪子、梳子……神通沒了,金指頭斷了,發財的路子,一夜之間全斷了!
從那以后,剃頭匠徹底醒悟。他賣掉大宅院,遣散傭人丫環,重新買回當年那三間破舊的小剃頭鋪。他擦干凈祖傳的剃頭刀,又老老實實、本本分分,干起了老本行。這一次,他再也不敢嫌貧愛富,再也不敢貪財忘義,不管貧富,一律熱情相待,憑手藝吃飯,憑良心做人,安安穩穩,過了一輩子。
好心能得神仙助,貪心能把福分磨。
金指頭不如真手藝,富貴榮華不如良心安。
人一旦忘了本,再大的神通,也守不住;
人一旦守好心,再窮的日子,也能過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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