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60歲了，我第一次帶她去拍寫真

和母親去旅行的第二天，我決定帶著母親去拍寫真，我看過母親年輕時候的照片，有一種向上飛揚的青春美。在我記憶里，我似乎沒有見過那樣的母親，她跟我說，那時她20多歲。她一講到她20多歲的時候，關于她曾經的一些記憶被喚醒，模模糊糊之間，我能想起，她騎著車帶著我，在公路上飛奔，她一邊騎車，一邊哼著歌。很多關于小時候的場景，出現在我的腦海中。在此之前，我是全然毫無印象，沒有任何記憶。

她的照片和她講述的故事，為我打開了記憶的大門。關于母親的一切，在我越靠近她的時候，越完整。

帶她去拍寫真，是我這些年，一直在想的一件事。我跟她說過好幾次，她都說，花那錢干啥，你媽老了，丑得叫人笑話。倒不是因為她拒絕，這件事才沒有成行，而是一直沒有一個合適的機會。這次出行是個很好的機會，我提前約好攝影師，化妝師，并且付了錢，讓行程無法被更改。

那天早晨七點多，我便醒了，我醒來時，母親還未醒。我想起昨晚我準備睡覺時，她還在追短劇，大概率昨晚她熬夜了。在家的時候，她并不這樣，每天早晨天蒙蒙亮就起了，做飯，干家務，好像只有在那個家里，總有干不完的活。待在家里的時候，我很少見她停下來，總是忙忙碌碌。今日倒是不錯，晚上熬夜追劇，早晨快八點還未起床。

酒店早餐，一直到10點。不用早起做飯，她也可以安然地睡懶覺。

我起床，拉開窗簾，外面已經車水馬龍了。這座城市已經蘇醒，我懷著雀躍的心情，期待著今天的旅程。

母親醒了，已經接近九點，我已經備完課，完成工作，就可安心去玩了。昨晚我已經和她溝通好了今天的行程，這一次她只是說，行行行，不去，你又要說我了。這說話間有一種撒嬌的味道在其中，想來她也是期待的。

從酒店到漢服店大概有兩公里，我們選擇走著過去，從大雁塔北廣場穿過去，再從大雁塔南廣場穿過去，左拐500米就差不多到了。這個地方她來過三次，第一次是我孩子滿月的時候，她過來看我，我帶她來這里玩，那時候什么都沒有，生活拮據，只是單純地帶她在廣場轉悠了半天，拍了幾張照片，她便回了。那時候她40多歲，比現在要瘦很多，還是長發，暑假回去的時候，我看到我們照的那張照片，照片里的母親很年輕，而我看起來比現在還要蒼老。

生孩子會讓一個女人迅速衰老，那時的我頂著一個雞窩頭，臃腫，肥胖，這種狀態大概是過了兩三年才恢復過來。母親說，她懷著我的時候，還要下地干活，生了孩子沒幾天，還要去廚房做飯，月子留下病根，腿疼了一輩子。那些日子都是我們曾經經歷的，如今已然成了過去，若是無人提及，就像不曾存在一般。

我們應該牢記什么？又該忘記什么？其實很多時候，我也搞不明白。

我們走得很慢，邊走邊說，母親離我很近，我像小時候她拉著我一樣，拉著她，護著她。她讓我給她教錄視頻，拍照。我跟她一點一點講，她努力地在學，雀躍地在拍。我站在她的鏡頭前，開心大笑，像個小孩。我夸她拍照好看，她看起來很驕傲。我們像朋友、閨蜜一樣逛街，拍照，聊天。時間在這個間隙溜走，我們很快就走到了漢服店里。

店員給我們挑選了兩套衣服，安排了化妝師。母親坐在我的后面，我發現她適應任何東西都是極快的。我選了一套女將軍的衣服，我和化妝師說，你幫我畫中性一些，不能太濃，不要過于網紅。我說完這句，就聽見母親在后面跟她的化妝師說，我女兒從小就喜歡穿男娃衣服，她就喜歡這樣的打扮。話語間全是驕傲，不明白閨女和兒子一樣有啥驕傲的，總之呢她向來如此。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理了寸發，她帶我去買衣服，那個老板跟我母親說，你看你兒子穿這套很合身。她就如現在一樣很驕傲地說，這是我女兒，不是兒子，她就喜歡如此打扮自己。

其實我從未問過她，為何不覺得我離經叛道，反而如此縱容。

記得昨晚我跟她說，去拍照的時候，她說去去去，你想的事情，向來都是必須要干的。這么看來，我的母親一直以來都很了解我。

她的妝比我先畫完，她過來坐在我的旁邊，我看著她有種照鏡子的感覺，原來我們如此相像。我一直覺得自己更像父親，她表情自然，平和，沒有任何的不適應。在那一刻，我發現我和她不僅僅長得像，性子也像。她若是沒有困在農村，或許她也有自己的一方世界。

即便她的生活有數不盡的苦難，她仍舊會一遍一遍跟我細數她的幸福。她一直愛我，如我愛她一般。

我帶她拍寫真，就想給她留下人生最美的一刻，也希望留下我們兩個之間的回憶。那天，長裙遮住了她不能彎曲的腿，她像一個健全的女人，美麗的女人一樣，在公園里和女兒嬉戲游玩。這就是我的私心，是我一直想要帶她拍寫真的緣由。

拍照的過程很順利，我不得不感嘆母親的適應能力，學習能力真的太強了。整個過程很順利，拍出了很好看的照片。

母親看起來很開心，笑得很大聲。就在這一刻，我們都是自己，褪去了這個世界給予我們所有的身份。你看無論是誰，只有做自己的時候，才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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