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婚禮花了660萬，我媽問舅舅錢是哪來的，舅舅理直氣壯地看我

婚禮現(xiàn)場的水晶吊燈閃著刺眼的光，我坐在宴會廳最后一排，看著臺上穿著純白色西裝的表弟陳星宇，感覺像在看一場荒誕的戲劇。

整個宴會廳裝飾得像宮殿，每張桌子上都擺著進口鮮花，入口處的香檳塔有兩米多高。我粗略算了算，這場婚禮的排場至少得六百萬起步。

"你看這水晶燈，每盞都是施華洛世奇定制的。"坐在我旁邊的媽媽壓低聲音說，"你舅舅哪來這么多錢？"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接話。

媽媽繼續(xù)碎碎念："你表弟去年還在你舅舅的五金店里幫忙呢，我上個月打電話，你舅媽還說生意不好做，店都準備轉(zhuǎn)讓了。這才幾個月，怎么就辦得起這種婚禮了？"

"可能攢了很久吧。"我敷衍道。

話音剛落，臺上的LED大屏幕突然開始播放新郎新娘的成長視頻。畫面里，陳星宇開著一輛嶄新的保時捷，新娘坐在副駕駛，兩人有說有笑。

"保時捷！"媽媽倒吸一口涼氣，"你看見了沒？那車得一百多萬吧？"

我點點頭。不止一百萬，那是保時捷911 Carrera，落地至少一百五十萬。

媽媽的手機突然響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舅舅陳永富打來的。

"喂，大哥。"媽媽接起電話。

"小妹啊，你們坐哪桌？我讓服務員給你們上好酒。"舅舅的聲音從電話里傳出來，帶著難以掩飾的得意。

"我們在最后面呢，不用麻煩了。"

"那怎么行！你侄子結(jié)婚，你是親姨，怎么能坐那么遠？等會兒我讓人給你換桌。"

掛了電話，媽媽轉(zhuǎn)頭看著我："你爸要是還在就好了，他最會算賬，一眼就能看出你舅舅這錢是哪來的。"

我心里一緊。爸爸三年前因為車禍去世了，留下我和媽媽相依為命。我大學畢業(yè)后在市里的一家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做產(chǎn)品經(jīng)理，月薪兩萬多，在這個三線城市算是不錯的收入。

但跟眼前這場婚禮的排場比起來，我那點工資簡直不值一提。

宴會正式開始了。司儀是從省城請來的，一開口就是標準的主持人腔調(diào)。新郎新娘站在舞臺中央，身后是巨大的鮮花拱門，兩側(cè)各有一排禮儀小姐。

"有請新郎父親陳永富先生致辭！"

舅舅穿著定制的深藍色西裝走上臺，接過話筒。他五十多歲，微微發(fā)福，臉色紅潤，整個人看起來神采奕奕。

"各位親朋好友，感謝大家在百忙之中參加犬子的婚禮。"舅舅清了清嗓子，"這些年做生意不容易，但我陳永富最大的欣慰，就是把兒子培養(yǎng)成才了。今天能給他辦這樣的婚禮，我這個當?shù)男睦锔吲d啊！"

臺下響起一片掌聲。

"我知道大家可能好奇，"舅舅突然話鋒一轉(zhuǎn)，"我一個開五金店的，哪來的錢辦這么大的婚禮。實話告訴大家，我前段時間投資了幾個項目，運氣好，賺了點錢。今天就是要讓我兒子風風光光地娶媳婦！"

掌聲更熱烈了。

媽媽在我耳邊小聲說："什么項目能賺這么多？他以前不是最怕風險，連銀行理財都不敢買嗎？"

我也覺得不對勁。舅舅這個人我太了解了，膽小怕事，做生意也是小打小鬧，從來不敢有大動作。三年前爸爸出事后，舅舅還來我家借過五萬塊錢，說是五金店周轉(zhuǎn)困難。

那五萬塊錢到現(xiàn)在都沒還。

婚禮繼續(xù)進行。切蛋糕、交換戒指、喝交杯酒，每個環(huán)節(jié)都拍了無數(shù)張照片。我注意到新娘手上的鉆戒至少有兩克拉，在燈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

宴席開始上菜了。清蒸龍蝦、澳洲牛排、鮑魚海參，每一道菜都是硬菜。我粗略算了算，這一桌的標準至少三千起步。整個宴會廳有六十桌客人，光餐費就是十幾萬。

"這得花多少錢啊。"媽媽不停地感嘆。

就在這時，舅舅端著酒杯朝我們這桌走過來了。他身后跟著陳星宇和新娘，還有舅媽張秀蘭。

"小妹！外甥！來來來，我敬你們一杯。"舅舅滿面春風。

我和媽媽站起來，舉起酒杯。

"大哥，星宇這婚禮辦得真氣派。"媽媽笑著說。

"那是！"舅媽張秀蘭搶著說，"我兒子結(jié)婚，當然要辦得風光點。你看這場地，市里最好的五星級酒店，訂金就交了五十萬。"

媽媽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舅舅喝了口酒，突然看向我："小輝啊，聽說你現(xiàn)在在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上班，一個月賺不少吧？"

"還行。"我含糊地回答。

"年輕人要多努力啊。"舅舅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表弟現(xiàn)在也算事業(yè)有成了，前段時間我給他買了輛保時捷，一百六十萬呢。"

我點點頭，沒說話。

舅舅又說："對了，我最近準備在開發(fā)區(qū)投資一塊地，你有沒有興趣入股？跟著你舅舅干，保證讓你賺錢。"

"我考慮考慮。"我婉拒道。

舅舅也不強求，帶著一家人繼續(xù)去別的桌敬酒了。

媽媽坐下后，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小輝，你有沒有覺得你舅舅不對勁？"

"什么不對勁？"

"他以前最摳門了，每次來我們家都要蹭飯。現(xiàn)在突然這么有錢，肯定有問題。"媽媽壓低聲音，"你記不記得三年前，你爸去世前一個月，也是你舅舅突然找你爸借錢，說是要還高利貸？"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是說……"

媽媽點點頭："我懷疑你舅舅又借高利貸了，甚至可能做了什么違法的事。不然他哪來這么多錢？"

我想起爸爸去世前確實提過這件事。當時舅舅欠了二十萬高利貸，爸爸幫他還了一部分。一個月后，爸爸在回家路上遭遇車禍，貨車司機逃逸，至今沒抓到。

"媽，你別多想。"我安慰她，"可能真的是投資賺到了。"

"我總覺得不對勁。"媽媽搖搖頭，"等婚禮結(jié)束，我一定要問清楚。"

婚禮在熱鬧的氣氛中繼續(xù)進行著。新郎新娘在臺上跳第一支舞，賓客們紛紛掏出手機拍照。我坐在角落里，看著臺上意氣風發(fā)的舅舅一家，心里卻越來越不安。

六百六十萬，對于一個開五金店的小生意人來說，這絕對不是小數(shù)目。舅舅到底做了什么，才能在短短幾個月內(nèi)賺到這么多錢？

而且，媽媽的擔心不無道理。三年前那件事，始終是我心里的一根刺。

01

婚禮結(jié)束后，賓客們陸續(xù)離場。我攙著媽媽走出酒店大門，夜風吹在臉上，讓我清醒了不少。

"小輝，你等一下。"媽媽拉住我，"我想去找你舅舅問清楚。"

"現(xiàn)在？"我看了看時間，已經(jīng)晚上九點多了。

"就是現(xiàn)在。"媽媽的語氣很堅決，"這件事我必須弄明白。"

我知道攔不住她，只好陪著她回到酒店大堂。此時新郎新娘已經(jīng)離開了，舅舅和舅媽正在跟酒店經(jīng)理結(jié)賬。

"大哥！"媽媽走過去叫住舅舅。

舅舅轉(zhuǎn)過身，看到我們，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小妹，怎么還沒走？是不是想再坐坐？"

"我有話問你。"媽媽開門見山，"這婚禮花了多少錢？"

舅舅愣了一下，隨即笑道："也就百來萬，小意思。"

"我聽張秀蘭說訂金就五十萬，場地布置、酒席、車隊、婚紗照，加起來怎么也得六百多萬。"媽媽盯著舅舅的眼睛，"你哪來這么多錢？"

舅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小妹，你這是什么意思？"舅媽張秀蘭不樂意了，"我們有錢辦婚禮，礙著你什么事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媽媽深吸一口氣，"大哥，你是我親哥，我擔心你走錯路。三年前你欠高利貸那件事，你忘了？"

舅舅的臉色變了。

"那都是陳年舊事了，提它干什么？"舅舅有些惱怒，"我現(xiàn)在生意做得好好的，你別瞎操心。"

"什么生意能在幾個月內(nèi)賺六百多萬？"媽媽追問，"你開的五金店，上個月不是還說要轉(zhuǎn)讓嗎？"

"誰說我靠五金店賺的？"舅舅提高了音量，"我投資了地產(chǎn)項目，懂嗎？現(xiàn)在房地產(chǎn)多火啊，我運氣好，賺了一筆。"

"哪個地產(chǎn)項目？"

"開發(fā)區(qū)那邊的商業(yè)綜合體，怎么了？"舅舅不耐煩地說，"小妹，你今天是專門來審問我的？"

媽媽咬了咬嘴唇："我只是擔心你。如果真是正當生意賺的，我當然為你高興。可是……"

"可是什么？"舅媽冷笑一聲，"我看你是眼紅吧？看不得我們家過得好？"

"張秀蘭！"媽媽也火了，"你少在這挑撥離間！我要是眼紅，三年前你們借錢的時候，我會讓我老公借給你們？"

舅媽臉漲得通紅："那錢我們早還了！"

"還了？"媽媽冷笑，"五萬塊錢，你們什么時候還的？我怎么不知道？"

舅舅擺擺手："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小妹，那五萬塊錢我記著呢，過兩天就給你。"

"我不是為了錢。"媽媽的眼圈紅了，"大哥，我就想知道，你這錢到底是哪來的？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又借高利貸了？"

舅舅沉默了幾秒鐘，突然嘆了口氣："小妹，你實在想知道，我就告訴你。"

他環(huán)顧四周，壓低聲音："你知道小輝在做什么嗎？"

我一愣："舅舅，你什么意思？"

"你在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上班對吧？"舅舅看著我，"我聽說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都有股票期權(quán)，你手里是不是有公司的股份？"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有一些期權(quán)，但還沒到行權(quán)時間。"

"那不就對了！"舅舅突然笑了，"我這錢啊，就是找你外甥借的。"

我和媽媽都愣住了。

"你胡說什么？"媽媽皺眉，"小輝什么時候借錢給你了？"

"你兒子不是有礦嗎？"舅舅理直氣壯地說，"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那些股票期權(quán)，隨便賣點就是幾百萬。我跟小輝提過，讓他先墊點錢給表弟辦婚禮，等我生意賺了錢再還他。怎么了，讓他掏點錢怎么了？"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我什么時候答應了？"我脫口而出。

舅舅臉色一變："你上個月不是說可以考慮嗎？"

"我說的是考慮入股你的項目，不是借錢給你辦婚禮！"我急了，"而且我根本沒有你說的那么多錢！"

"少來這套！"舅媽尖聲說，"你一個月賺兩三萬，工作了三年，手里肯定有存款。你表弟結(jié)婚，你這個當哥的，幫襯一下怎么了？"

"我是表哥，不是提款機！"我怒道。

媽媽拉住我，轉(zhuǎn)頭看著舅舅："大哥，你今天必須說清楚，這婚禮的錢，到底是哪來的？"

舅舅看著我們母子倆，臉上的表情變得陰沉："小妹，你真要我說？"

"說！"

"好！"舅舅一拍桌子，"那我就實話告訴你。這錢，是你老公臨死前給我的！"

媽媽臉色煞白："你說什么？"

"三年前，你老公出事之前，給了我一百萬現(xiàn)金，讓我?guī)退k點事。"舅舅冷冷地說，"結(jié)果他出了車禍，這錢我就留下了。怎么樣？現(xiàn)在滿意了？"

我感覺腦子里轟的一聲，所有的血液都涌到頭頂。

"你騙人！"媽媽顫抖著聲音說，"我老公怎么可能有一百萬現(xiàn)金？他要是有，為什么家里的銀行賬戶里只有三十萬？"

"那我怎么知道？"舅舅無所謂地說，"反正錢是他給我的，我用了也是理所當然。"

"你拿出證據(jù)！"我沖上前，抓住舅舅的衣領(lǐng)，"拿出我爸給你錢的證據(jù)！"

"小輝！"媽媽抱住我，"冷靜點！"

酒店保安聽到動靜，跑過來要拉開我們。

舅舅整理了一下被我抓皺的衣領(lǐng)，冷笑道："證據(jù)？都三年了，你讓我去哪找證據(jù)？反正錢我是用了，你們愛信不信。"

"陳永富！"媽媽聲音里帶著哭腔，"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瘋了？"

"我瘋？"舅舅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告訴你們，我沒瘋！這些年我過得什么日子你們知道嗎？開個破五金店，從早忙到晚，一年到頭賺不了幾個錢。憑什么你們一家人過得那么好？憑什么？"

我愣住了。

"大哥，你……"媽媽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行了，廢話少說。"舅舅揮揮手，"錢的事情就這樣了。小輝，你要是還認我這個舅舅，就拿點錢出來幫幫你表弟。他現(xiàn)在要創(chuàng)業(yè)，需要啟動資金。你一個月賺那么多，拿個十萬八萬的，不過分吧？"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做夢！"我咬牙切齒地說，"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

"不給？"舅舅冷笑，"那好，你們走吧。以后別說我們是親戚。"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舅媽狠狠瞪了我們一眼，也跟著走了。

我和媽媽站在酒店大堂里，周圍的人都在看著我們。媽媽靠在我肩上，終于忍不住哭了出來。

"媽，我們回家。"我摟著她，聲音沙啞。

走出酒店，夜風更冷了。我扶著媽媽坐進出租車，腦子里一片混亂。

舅舅說的是真的嗎？爸爸真的在去世前給了他一百萬現(xiàn)金？這不可能！爸爸生前是建筑公司的項目經(jīng)理,收入雖然不錯,但絕對拿不出一百萬現(xiàn)金。而且,如果真有這筆錢,為什么他從來沒跟媽媽提過？

還有舅舅那副嘴臉，簡直判若兩人。那個曾經(jīng)老實本分的舅舅，怎么變成了現(xiàn)在這個樣子？

回到家已經(jīng)快十一點了。媽媽一路上都沒說話，進門后直接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

我給她倒了杯熱水："媽，你先休息，這件事明天再說。"

"小輝。"媽媽抬起頭看著我，眼睛紅腫，"你相信你舅舅說的嗎？"

我搖搖頭："我不信。爸爸不是那樣的人。"

"可是他說得那么肯定……"媽媽的聲音發(fā)抖，"如果你爸真的有一百萬，為什么要給你舅舅？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也想不通。

"媽，你先睡覺。"我扶著她站起來，"我明天去查查爸爸的銀行記錄，看看到底有沒有這回事。"

媽媽點點頭，走進臥室。

我坐在沙發(fā)上，拿出手機，翻看著爸爸的照片。照片里的爸爸穿著工地的安全帽，笑得很燦爛。那是他最后一次來我學校看我，我用手機給他拍的。

一個月后，他就永遠離開了。

我關(guān)掉手機屏幕，閉上眼睛。今天這一切都太荒謬了。舅舅的話里漏洞百出，但他為什么要撒這種謊？他到底想掩蓋什么？

還有媽媽的懷疑——舅舅會不會又借了高利貸，甚至做了什么違法的事？

我必須查清楚。不僅是為了那筆莫須有的一百萬，更是為了搞清楚，舅舅身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窗外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空蕩蕩的街道。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就像我和舅舅之間，那道越來越長的裂痕。

02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銀行。

"先生，您要查詢逝者的銀行流水，需要提供死亡證明、戶口本、您的身份證，還有能證明你們關(guān)系的材料。"柜臺小姐禮貌地說。

我把準備好的材料遞過去。這些東西是三年前辦理爸爸的保險理賠時用過的，媽媽一直保存著。

"請稍等。"

十分鐘后，柜臺小姐遞給我一份打印出來的流水賬單："這是近三年的記錄，您看一下。"

我仔細翻看著每一筆交易。爸爸的工資是每月15號發(fā)放，金額在一萬二到一萬八之間波動。支出主要是房貸、生活費、我的學費。

沒有任何一筆大額支出。

最大的一筆取款是六萬塊錢，時間是三年前的五月，備注是"裝修款"。我記得那時候家里確實在重新刷墻，這筆錢對得上。

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十萬以上的現(xiàn)金支取記錄。

"不可能……"我喃喃自語。

如果爸爸真的給了舅舅一百萬，這錢是從哪來的？

我又去了爸爸工作過的建筑公司。公司已經(jīng)搬到了新址，原來的老板退休了，現(xiàn)在接手的是他兒子。

"陳輝是吧？"新老板翻看著檔案，"你父親陳建軍，對，我有印象。當年的事故，我們公司賠償了八十萬。"

"我不是來要賠償?shù)摹?我說，"我想問問，我爸生前有沒有什么異常的收入？"

新老板愣了一下："異常收入？你是說……回扣？"

"對。"

他搖搖頭："這我不太清楚。不過建筑行業(yè)這種事不少見，你父親是項目經(jīng)理，手里有采購權(quán)，拿點回扣也正常。但具體有多少，我真說不好。"

"能查到嗎？"

"沒法查。"新老板攤手，"那都是私下交易，不會留痕跡的。而且三年了，當年的供應商很多都換了。"

我走出公司大樓，站在烈日下，感覺頭腦發(fā)脹。

回扣？爸爸會拿回扣嗎？

我腦海中浮現(xiàn)出爸爸的樣子。他是個很正直的人，從來不占公家便宜。有一次工地上送了兩箱蘋果到家里，他硬是讓我第二天給送回去了。這樣的人，會收回扣嗎？

可如果不是回扣，那一百萬是哪來的？

或者說，根本就沒有這一百萬？

我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給大學室友劉洋打了個電話。劉洋現(xiàn)在在律師事務所工作，之前幫過我一些法律咨詢。

"老陳，什么事？"劉洋的聲音聽起來很忙碌。

"我想咨詢個事。"我把昨晚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你是說你舅舅聲稱你爸給了他一百萬，但拿不出證據(jù)？"劉洋思考了一下，"這種情況很難辦。首先，沒有書面證明；其次，就算有證人，也過了追訴期；第三，你爸已經(jīng)去世了，無法對質(zhì)。"

"那我該怎么辦？"

"你只能從側(cè)面入手。"劉洋說，"查你舅舅的資金來源。他既然說這錢是你爸給的，那他就不能證明是其他來源。如果你能證明他的錢來路不明，比如是借高利貸或者其他違法途徑，那他的說法就站不住腳了。"

"怎么查他的資金來源？"

"這個……"劉洋遲疑了，"除非你能拿到他的銀行流水，或者找到他跟債主的交易記錄。但這些都是隱私信息，一般人拿不到。"

我掛了電話，心里更亂了。

下午，我去了舅舅的五金店。店門開著，但里面沒人。貨架上的商品落滿了灰塵，看起來很久沒營業(yè)了。

"你找誰？"一個聲音從后面?zhèn)鱽怼?/p>

我轉(zhuǎn)身，看到了鄰居店的老板，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我叫他王叔。

"王叔，我舅舅呢？"

"哦，小輝啊。"王叔認出了我，"你舅舅早就不來了，這店準備轉(zhuǎn)讓。"

"什么時候開始不來的？"

"半年前吧。"王叔想了想，"那時候他突然說要做大生意，就把店交給你舅媽了。后來你舅媽也不來了，店就一直關(guān)著。"

"王叔，你知道我舅舅最近在干什么嗎？"

王叔搖搖頭："不清楚。不過我聽說……"他壓低聲音，"有人看見你舅舅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好像是混社會的。"

我心里一緊："什么時候的事？"

"就前幾個月。"王叔嘆了口氣，"小輝啊，你舅舅這人啊，心氣太高，總想一夜暴富。前幾年炒股虧了二十多萬，又去借高利貸，差點把房子都賠進去。我勸過他，他不聽。"

我想起三年前爸爸幫舅舅還高利貸的事。

"王叔，你知道三年前我舅舅借了多少高利貸嗎？"

"聽說是三十萬。"王叔說，"后來你爸幫他還了一部分，他自己又東拼西湊還了點，才算了結(jié)。"

三十萬，爸爸幫忙還了多少？

我回到家，媽媽正在廚房做飯。她看起來憔悴了很多，眼睛還是紅腫的。

"小輝，查到什么了嗎？"

我把今天的情況說了一遍。媽媽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爸生前確實幫你舅舅還過錢。"她說，"但只有十五萬。我們家當時的存款本來有四十五萬，還完后只剩三十萬。"

"那我爸的賬戶里確實沒有一百萬。"

"絕對沒有。"媽媽斬釘截鐵地說，"你爸所有的收入我都知道。他工資卡在我這里，每個月的支出我也記賬。不可能有一百萬現(xiàn)金。"

"那舅舅為什么要撒這個謊？"

媽媽搖搖頭："我也想不通。"

晚飯后，我坐在電腦前，開始搜索開發(fā)區(qū)的地產(chǎn)項目。舅舅說他投資了商業(yè)綜合體，我想看看到底有沒有這個項目。

搜索結(jié)果顯示，開發(fā)區(qū)確實有一個在建的商業(yè)綜合體，名字叫"盛世廣場"，開發(fā)商是本地的一家房地產(chǎn)公司。我點開了項目介紹，發(fā)現(xiàn)這個項目去年就開始銷售商鋪了，單價兩萬多一平米。

按這個價格，如果舅舅真的投資了，至少要買幾十平米的商鋪，那得一百多萬。加上婚禮的六百多萬，舅舅總共花了八百萬？

不對，他說的是投資賺錢，不是花錢買商鋪。

我又搜索了這家房地產(chǎn)公司的背景，發(fā)現(xiàn)它在兩年前因為資金鏈問題差點破產(chǎn)，后來被另一家公司收購了。而收購它的公司，大股東是本市一個很有名的商人，叫趙德亮。

趙德亮這個名字我有點印象。幾年前本地新聞報道過，他涉嫌高利貸和非法集資，被警方調(diào)查，但后來不知道為什么沒事了。

舅舅會不會跟這個人有關(guān)系？

我越想越不對勁。舅舅說的投資，會不會就是非法集資？他是不是被趙德亮拉進了什么騙局？

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喂？"

"是陳輝嗎？"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威脅意味，"我是你舅舅的朋友。"

我心里一緊："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那個聲音說，"重要的是，你舅舅欠了我們錢，現(xiàn)在該你們家還了。"

"什么？"我脫口而出，"我舅舅欠你們多少？"

"不多，五百萬。"對方冷冷地說，"三天之內(nèi)，把錢打到我給你的賬戶上。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你們……"我還沒說完，對方就掛了電話。

我愣愣地看著手機，手開始發(fā)抖。

五百萬？

舅舅到底做了什么？

03

我立刻撥通了舅舅的電話。

響了十幾聲，終于接通了。

"舅舅，剛才有人打電話給我，說你欠他們五百萬。"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冷靜，"這是怎么回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后傳來舅舅疲憊的聲音："小輝，這事你別管。"

"我怎么能不管？他們找到我了！"我壓低聲音，看了一眼廚房，媽媽還在洗碗，"你到底欠了誰的錢？"

"都是誤會。"舅舅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慌張，"我會處理的，你不用擔心。"

"誤會？五百萬是誤會？"我提高了音量，"舅舅，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又借高利貸了？"

"不是高利貸。"舅舅辯解道，"是生意上的事，有點周轉(zhuǎn)不開。"

"什么生意？"

"小輝，你聽我說。"舅舅的語氣變得誠懇起來，"舅舅確實遇到點困難，但馬上就能解決了。那個盛世廣場的項目，我投了兩百萬進去，現(xiàn)在眼看就要回本了。你再給我點時間，我肯定能還上。"

"兩百萬？"我腦子里快速計算著，"那其他三百萬呢？"

舅舅又沉默了。

"舅舅！"我?guī)缀跏呛鸪鰜淼模?你說話啊！"

"其他的……是我借的。"舅舅終于承認了，"借了三百萬，加上利息，現(xiàn)在是五百萬。"

我感覺腦子嗡嗡作響："你瘋了？你借三百萬干什么？"

"辦婚禮啊！"舅舅理直氣壯地說，"我就這么一個兒子，結(jié)婚當然要辦得風光點。"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借三百萬給你兒子辦婚禮？"

"怎么了？"舅舅反問，"你表弟結(jié)婚，我這個當?shù)目偛荒芎岚桑?

"可那是借的錢！你拿什么還？"

"我不是說了嗎，盛世廣場的項目馬上就有回報了。"舅舅說，"小輝，你幫舅舅一個忙，先墊著點，等我項目回本了，馬上還你。"

我冷笑一聲："舅舅，你覺得我會信嗎？"

"你不信也得信！"舅舅突然變了臉，"我告訴你，我要是出事了，你們一家也跑不了！"

"你什么意思？"

"我借錢的時候，寫的是你爸的名字。"舅舅陰測測地說，"借條上寫的是陳建軍借款三百萬，還不上的話，要他家人償還。你說，你和你媽跑得了嗎？"

我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你敢偽造借條？"

"什么偽造？那是你爸生前給我的授權(quán)。"舅舅狡辯道，"我有他的簽名，有他的身份證復印件。怎么樣？現(xiàn)在知道怕了吧？"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舅舅，你說的這些，有證據(jù)嗎？"

"你不信可以去查。"舅舅說完，掛了電話。

我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偽造借條，冒用死者名義借款，這可是犯罪。但舅舅說得那么肯定，難道他真的有爸爸的簽名和身份證復印件？

不對，即使有這些，也不能證明是爸爸本人授權(quán)的。爸爸去世三年了，怎么可能在去世后"借款"？

我拿起手機，給劉洋打了電話。

"老陳，又怎么了？"劉洋接起電話。

"如果有人用我爸的名義偽造借條，這個借條有法律效力嗎？"

"你爸去世了對吧？"劉洋說，"如果借條上的日期是他去世之后，那肯定是偽造的，沒有法律效力。但如果日期是去世之前，就得看簽名是不是本人的了。"

"如果簽名是真的，但借款人不是我爸，而是別人呢？"

"那就要看當時有沒有見證人，或者有沒有其他證據(jù)證明是誰實際使用了這筆錢。"劉洋頓了頓，"老陳，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要不要我?guī)湍悖?

"我舅舅說他用我爸的名義借了三百萬，現(xiàn)在債主找上門了。"我簡單說明了情況。

"這很麻煩。"劉洋說，"你最好先搞清楚那張借條是什么時候?qū)懙模杞o誰的，錢的流向是什么。如果能證明是你舅舅偽造的，可以報警。但如果他真有你爸的簽名和授權(quán)，就算是民間借貸糾紛，你們家也有連帶責任。"

"連帶責任？"

"對。如果借條上寫明了由家屬償還，那在法律上是有效的。"劉洋嘆了口氣，"不過你也別太擔心，先把借條拿到手看看再說。"

我掛了電話，走到窗邊。樓下的街道上，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車里坐著兩個人，正抬頭看著我家的方向。

我心里一緊。

那是債主的人嗎？

這時，媽媽從廚房走出來："小輝，剛才誰打電話？"

我轉(zhuǎn)過身，強作鎮(zhèn)定："沒什么，公司的事。"

"你臉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媽媽走過來，關(guān)切地摸了摸我的額頭。

"媽，我沒事。"我握住她的手，"你去休息吧，我再工作一會兒。"

媽媽點點頭，回了臥室。

我重新坐到電腦前，開始搜索趙德亮的資料。網(wǎng)上關(guān)于他的信息不多，只有幾條新聞報道，提到他是本地知名企業(yè)家，旗下有房地產(chǎn)、金融投資等多個產(chǎn)業(yè)。

但在一個地方論壇里，我看到了一些不一樣的信息。

有人發(fā)帖說，趙德亮其實是高利貸團伙的頭目，手下有一群打手，專門做暴力催收。還有人說，他控制了好幾個非法集資項目，騙了不少老百姓的錢。

帖子下面有很多跟帖，都是受害者的控訴。有人說自己被騙了幾十萬，有人說家破人亡。但這些帖子很快就被刪除了，只留下一些零星的評論。

我截圖保存了這些信息，心里越來越沉重。

如果舅舅真的跟趙德亮有關(guān)系，那他欠的這五百萬，恐怕不是簡單的民間借貸那么簡單。

第二天，我請了假，決定去找舅舅當面談。

舅舅住在城郊的一個老小區(qū)里，是十幾年前買的房子。我按了門鈴，很久才有人來開門。

開門的是舅媽張秀蘭。她看到我，臉色立刻變了："你來干什么？"

"我找舅舅。"

"他不在。"張秀蘭想關(guān)門，被我用手擋住了。

"舅媽，我必須見到舅舅。"我說，"這事關(guān)系到我們?nèi)遥悴粫恢腊桑?

張秀蘭猶豫了一下，還是讓我進去了。

屋里很亂，茶幾上堆著外賣盒子，沙發(fā)上扔著衣服。墻上原本掛著的全家福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陳星宇的婚紗照。

"你舅舅真的不在。"張秀蘭坐在沙發(fā)上，點了根煙，"他昨天晚上出去了，到現(xiàn)在還沒回來。"

"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張秀蘭深吸了一口煙，"現(xiàn)在家里成這個樣子，都是他害的。"

我看著她憔悴的臉，突然覺得她也是受害者。

"舅媽，舅舅到底做了什么？"我坐在她對面，"那五百萬是怎么回事？"

張秀蘭沉默了很久，突然哭了起來："我也不知道啊。他半年前突然說要做生意，拿著房產(chǎn)證出去抵押了兩百萬。我問他干什么，他不說。后來他說要給星宇辦婚禮，又借了三百萬。"

"他跟誰借的？"

"我不知道。"張秀蘭抹著眼淚，"他什么都不告訴我，只說是朋友。可是哪個朋友能借三百萬啊？"

"那房產(chǎn)證呢？"

"被他拿去抵押了。"張秀蘭哭得更厲害了，"現(xiàn)在房子也保不住了。"

我腦子里快速思考著。房產(chǎn)證抵押，借高利貸，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結(jié)論——舅舅深陷債務危機，而且很可能涉及違法犯罪。

"舅媽，有人給我打電話，說要我們家還錢。"我說，"他們說舅舅用我爸的名義借的錢。"

張秀蘭抬起頭，眼睛里閃過一絲驚恐："你爸的名義？"

"對，他們說借條上寫的是我爸的名字。"

張秀蘭臉色煞白："這怎么可能？你爸都去世三年了……"

"所以我必須見到舅舅，讓他把事情說清楚。"我站起來，"如果他再不出現(xiàn)，我就報警。"

"不要報警！"張秀蘭突然抓住我的手，"求你了，不要報警。你舅舅要是進去了，我們一家就完了。"

"可是他這樣下去，遲早也是要完的。"我說，"舅媽，你知不知道，他借錢的那些人是什么來頭？"

張秀蘭搖搖頭："我真的不知道。他從來不跟我說這些。"

我嘆了口氣，掏出手機："舅舅的電話能打通嗎？"

"打不通。"張秀蘭說，"從昨天晚上開始就關(guān)機了。"

我走出舅舅家，站在樓下，看著灰蒙蒙的天空。

舅舅到底去了哪里？他是在逃避債主，還是在籌錢？

更重要的是，他說的那張用爸爸名義寫的借條，到底存不存在？

我必須盡快找到答案。

04

接下來的兩天，舅舅就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電話打不通，家里也找不到人。舅媽張秀蘭每天以淚洗面，表弟陳星宇新婚燕爾，根本不知道家里發(fā)生了什么。

而我，每天都活在恐懼中，不知道那些債主什么時候會再次找上門。

第三天晚上，我正準備睡覺，手機突然響了。是那個陌生號碼。

"三天時間到了。"對方的聲音冰冷，"錢準備好了嗎？"

"我沒錢。"我硬著頭皮說，"而且那錢不是我欠的。"

"你不是陳建軍的兒子嗎？"對方冷笑，"兒子替老子還債，天經(jīng)地義。"

"我爸已經(jīng)去世三年了，他怎么可能欠你們錢？"我反駁道。

"去世三年？"對方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說，"那是你們家的事。反正借條上寫的是陳建軍，你們家就得還。"

"我要看借條。"我說，"如果你們拿不出借條，我就報警。"

"報警？"對方笑了，"行啊，你報啊。到時候警察來了，順便查查你們家的底，看看你爸這些年賺的黑心錢都藏哪了。"

我心里一緊："你什么意思？"

"別裝了。"對方說，"你爸當年在建筑公司干項目經(jīng)理，吃了多少回扣，收了多少好處，你以為我們不知道？"

"你胡說！"

"胡不胡說，你心里清楚。"對方威脅道，"老老實實把錢還了，大家相安無事。否則，別怪我們把你爸的那些爛事抖出來。"

說完，對方又掛了電話。

我坐在床邊，手心全是汗。

回扣？爸爸真的收過回扣嗎？

我想起白天去建筑公司時，新老板說的那句話："拿點回扣也正常。"

但我不相信。爸爸不是那樣的人。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派出所。

接待我的是一個年輕警察，姓李。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包括舅舅借錢、債主威脅、還有那張可能偽造的借條。

"你有證據(jù)嗎？"李警官問。

"沒有。"我搖搖頭，"但是我爸三年前就去世了，不可能在去世后借錢。"

"如果借條上的日期是去世之前呢？"

"那也不可能。"我說，"我媽管著家里所有的錢，我爸沒有三百萬。"

李警官記錄了一下，說："這樣吧,你先把那些人的電話號碼給我，我們查一下。如果確實涉及違法犯罪，我們會立案調(diào)查。至于借條的事，你最好先拿到原件，我們才能做筆跡鑒定。"

我離開派出所，心里稍微輕松了一點。至少警方已經(jīng)介入了。

下午，我接到了表弟陳星宇的電話。

"哥，我爸出事了。"陳星宇的聲音很慌張，"他在醫(yī)院。"

"什么？"我一驚，"怎么回事？"

"他被人打了，現(xiàn)在在市醫(yī)院急診室。"

我立刻打車趕到醫(yī)院。急診室門口，陳星宇和他的新婚妻子站在那里，臉色蒼白。

"人呢？"我問。

"在里面。"陳星宇指著急診室的門，"醫(yī)生說肋骨斷了兩根，還有腦震蕩。"

我的心往下一沉："誰打的？"

"不知道。"陳星宇搖搖頭，"我爸昨天晚上沒回家，今天早上有人打電話給我媽，說在城郊的廢棄工地發(fā)現(xiàn)了他。"

"報警了嗎？"

"報了。"陳星宇說，"警察已經(jīng)來過了，正在調(diào)查。"

這時，急診室的門開了，醫(yī)生走出來："病人家屬在嗎？"

"在！"陳星宇沖上去，"醫(yī)生，我爸怎么樣了？"

"傷得不輕，需要住院觀察。"醫(yī)生說，"你們?nèi)マk住院手續(xù)吧。"

我跟著陳星宇去辦手續(xù)。在收費處，護士說："住院押金兩萬。"

陳星宇掏出錢包，里面只有幾千塊錢。他轉(zhuǎn)頭看向我："哥，我剛結(jié)完婚，手頭緊……"

我嘆了口氣，掏出手機轉(zhuǎn)賬："我先墊上。"

辦完手續(xù)，我們回到病房。舅舅躺在病床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右臂打著石膏，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

看到我，他艱難地動了動嘴唇："小輝……"

我走到床邊："舅舅，是誰打的你？"

舅舅沒回答，只是搖了搖頭。

"是不是債主？"我壓低聲音。

舅舅閉上了眼睛，眼角流下一行淚。

我看著他憔悴的樣子，心里五味雜陳。不管怎么說，他畢竟是我舅舅，是看著我長大的親人。

"舅舅，你必須告訴我實話。"我說，"那五百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用我爸的名義借的錢，借條在哪里？"

舅舅睜開眼睛，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小輝，舅舅對不起你。"他啞著嗓子說，"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所以你就冒用我爸的名義？"我質(zhì)問道，"你知不知道，這是犯法的？"

"我知道。"舅舅痛苦地說，"可是我沒辦法啊。我想給星宇辦個風光的婚禮，我想讓我們家揚眉吐氣。這些年我們過得太苦了，憑什么你們家什么都好，我們家什么都沒有？"

我愣住了。

原來，舅舅心里一直有這樣的想法。

"舅舅，你這是嫉妒。"我說，"我們家也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爸為了賺錢養(yǎng)家，每天在工地上起早貪黑，最后累死在工作崗位上。你有什么資格說我們過得好？"

"可是你爸留下了房子，留下了存款，還有保險賠償。"舅舅激動地說，"我呢？我什么都沒有！我就一個破五金店，一年到頭賺不了幾個錢。我不甘心啊！"

"所以你就借高利貸，就偽造借條，把我們一家也拖下水？"我的聲音顫抖起來，"舅舅，你太自私了。"

舅舅不說話了，只是看著天花板，眼淚不停地流。

陳星宇站在一邊，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舅舅，現(xiàn)在說這些都沒用了。你必須告訴我，那張借條在哪里？"

"在趙德亮手里。"舅舅終于說出了那個名字。

我心里一沉。果然是趙德亮。

"他什么時候借給你的？"

"半年前。"舅舅說，"他說可以給我投資盛世廣場的機會，保證一年回本，收益翻倍。我心動了，就把房子抵押了，又找他借了三百萬。"

"然后呢？"

"然后……"舅舅苦笑，"盛世廣場根本就是個騙局。趙德亮用這個項目騙了很多人的錢，現(xiàn)在項目停工了，錢也要不回來了。"

我感覺腦子嗡嗡作響。

"所以你投進去的兩百萬，全打水漂了？"

"對。"舅舅閉上眼睛，"不僅如此，趙德亮還逼我還那三百萬的欠款。我還不起，他就讓手下的人打了我一頓，說再不還錢，就要我的命。"

"為什么要用我爸的名義借錢？"我追問。

"因為……"舅舅猶豫了一下，"因為我自己的信用已經(jīng)破產(chǎn)了，借不到錢。趙德亮說，如果我能找個信用好的人做擔保，他就借給我。我想到了你爸。"

"我爸都去世三年了！"

"我知道。"舅舅說，"但是趙德亮不知道。我用你爸的身份證復印件和我模仿的簽名，騙過了他。"

我簡直不敢相信："你偽造了我爸的簽名？"

"對。"舅舅承認了，"你爸以前給我寫過字，我照著他的筆跡練了很久，終于騙過了趙德亮。"

我感覺胸口一陣窒息。

"那現(xiàn)在趙德亮知道我爸已經(jīng)去世了嗎？"

"不知道。"舅舅說，"他只知道陳建軍欠他三百萬，他要找陳建軍的家人要債。所以他找到了你。"

我突然明白了。

那些債主以為我爸還活著，所以才會找上門來。而舅舅一直在拖延，就是希望能拖過這一關(guān)。

"舅舅，你這是把我們?nèi)彝鹂永锿瓢　?我?guī)缀跏呛鸪鰜淼摹?/p>

舅舅再次流下眼淚："小輝，舅舅真的知道錯了。求你幫幫我，幫幫你表弟。"

我看著他，心里充滿了憤怒和失望。

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舅舅嗎？那個曾經(jīng)老實本分、對我們一家很好的舅舅？

他什么時候變成了這個樣子？

"舅舅，我不會幫你。"我轉(zhuǎn)身往外走，"這是你自己造的孽，你自己承擔。"

"小輝！"舅舅在身后喊，"你不幫我，你們家也跑不了！"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那就一起完蛋吧。"

走出病房，我靠在墻上，感覺渾身無力。

媽媽說得對，舅舅出事了。而且，他把我們?nèi)叶纪舷铝怂?/p>

05

回到家，媽媽正坐在客廳里等我。她看到我的表情，立刻站起來："小輝，出什么事了？"

我把今天的經(jīng)歷一五一十告訴了她，包括舅舅被打，偽造借條，還有趙德亮那個名字。

媽媽聽完，整個人癱坐在沙發(fā)上。

"他怎么能這樣……"媽媽喃喃自語，"他怎么能用你爸的名義……"

"媽，現(xiàn)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我坐在她身邊，"我們得想辦法解決這件事。"

"怎么解決？"媽媽抬起頭，眼睛里全是絕望，"五百萬啊，我們哪來的五百萬？"

"那筆錢本來就不是我們欠的。"我說，"舅舅偽造了爸爸的簽名，這在法律上是無效的。我今天去了派出所，警察說會調(diào)查。"

"可是……"媽媽擔心地說，"如果那些人不講法律呢？如果他們真的來找我們麻煩呢？"

我握住媽媽的手："媽，你別怕。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

媽媽看著我，眼淚流了下來："小輝，要不我們搬走吧。離開這個城市，去遠一點的地方。"

"逃避不是辦法。"我搖搖頭，"而且我的工作在這里，你的朋友也都在這里。我們憑什么要逃？"

媽媽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流淚。

晚上，我躺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睡不著。腦子里反復回想著舅舅說的話。

趙德亮，盛世廣場，非法集資。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巨大的騙局，而舅舅只是其中一個受害者。但他為了自己的虛榮心，為了給兒子辦一場風光的婚禮，不惜借高利貸，甚至偽造借條，把我們?nèi)叶纪舷铝怂?/p>

我必須找到那張借條，證明它是偽造的。只有這樣，才能讓我們一家擺脫這場災難。

第二天，我決定去找趙德亮。

趙德亮的辦公室在市中心的一棟寫字樓里，門口掛著"德亮投資公司"的牌子。我走進大廳，前臺小姐禮貌地問："先生，請問您找誰？"

"我找趙德亮。"

"請問您有預約嗎？"

"沒有。"我說，"但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談。關(guān)于陳建軍的借款。"

前臺小姐愣了一下，拿起電話打給了里面。幾分鐘后，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走出來。

"你就是陳建軍的兒子？"他上下打量著我。

"對。"

"跟我來。"

我跟著他走進電梯，來到了十二樓的一間辦公室。辦公室很大，裝修豪華，墻上掛著幾幅名畫。

坐在辦公桌后的，就是趙德亮。

他五十多歲，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穿著定制的西裝，手上戴著勞力士手表。他看到我，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陳先生，請坐。"

我坐在他對面，直視著他的眼睛："趙總，我來是想跟您談談我舅舅陳永富的事。"

"哦？"趙德亮靠在椅背上，"陳永富是你舅舅啊。那你應該知道，他欠了我五百萬。"

"我知道。"我說，"但是他用我父親的名義借的錢，而我父親三年前就已經(jīng)去世了。"

趙德亮的笑容僵住了。

"去世了？"他皺起眉頭，"這不可能。半年前簽合同的時候，陳永富明明說陳建軍是他妹夫，信用很好。"

"他騙了你。"我說，"我父親三年前就去世了，我可以拿出死亡證明。"

趙德亮沉默了幾秒鐘，然后笑了："陳先生，這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不管陳建軍是死是活，借條上寫的是他的名字，那就是他欠的錢。按照法律，你們作為繼承人，有義務償還。"

"可是那個簽名是偽造的。"我說，"我可以申請筆跡鑒定。"

"筆跡鑒定？"趙德亮冷笑，"陳先生，你覺得我會在意嗎？"

我心里一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趙德亮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不管這筆錢是誰欠的，我都要收回來。至于用什么手段，就不是你能管的了。"

"你這是威脅我？"

"威脅？"趙德亮笑了，"陳先生，你太年輕了。我這是在給你一個機會。老老實實把錢還了，大家相安無事。否則……"

他沒有繼續(xù)說下去，但那個眼神，充滿了威脅。

我站起來："趙總，我不會還這筆錢。如果你繼續(xù)糾纏，我會報警。"

"報警？"趙德亮大笑起來，"你去啊。到時候警察來了，順便查查你們家這些年的收入來源。陳建軍當年可是建筑公司的項目經(jīng)理，吃了多少回扣，你心里沒數(shù)嗎？"

我臉色一變："你在調(diào)查我家？"

"不是調(diào)查，是早就知道了。"趙德亮走回辦公桌，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袋，扔在桌上，"你自己看看吧。"

我打開文件袋，里面是一沓復印件。每一頁都是銀行轉(zhuǎn)賬記錄，收款人是我爸，金額從幾萬到十幾萬不等，總共加起來有一百多萬。

"這是什么？"我聲音顫抖。

"這是你父親當年收的回扣。"趙德亮冷冷地說，"建材供應商為了拿到訂單，給他的好處費。這些錢，都是他違法所得。"

我感覺腦子里一片空白。

"你胡說！"我吼道，"我爸不是這樣的人！"

"是不是，你回去問你媽就知道了。"趙德亮譏諷道，"陳先生，我勸你還是現(xiàn)實一點。你要是報警，這些證據(jù)我也會交給警方。到時候，你們家不僅要還我五百萬，還要退賠這一百多萬的非法所得。你算算，總共多少錢？"

我握緊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你這是敲詐。"

"敲詐？"趙德亮搖搖頭，"我這是討債。陳先生，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要么把錢還了，要么……你們一家等著坐牢吧。"

我轉(zhuǎn)身就走，沖出辦公室。

走出大樓，我靠在墻上，雙腿發(fā)軟。

那些轉(zhuǎn)賬記錄，是真的嗎？

爸爸真的收過回扣嗎？

不，不可能。爸爸不是那樣的人。

可是，那些銀行轉(zhuǎn)賬記錄，確實是爸爸的賬戶……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媽，我問你一件事。"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爸爸生前有沒有收過回扣？"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媽？"

"小輝，"媽媽的聲音帶著哭腔，"有些事情，媽媽一直沒告訴你。"

我的心往下一沉。

以為終于可以擺脫這場噩夢了，結(jié)果發(fā)現(xiàn)，真正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那些轉(zhuǎn)賬記錄，到底是怎么回事？

06

第二天清晨，我坐在媽媽對面，桌上攤開的是那份文件袋里的復印件。

媽媽昨晚哭了整整一夜，眼睛腫得像核桃。她顫抖著手，指著其中一張轉(zhuǎn)賬記錄。

"這筆六萬塊錢，我知道。"她的聲音沙啞，"是你爸負責的那個學校改造項目，鋼材供應商送的。你爸當時不想要，但對方說這是行業(yè)規(guī)矩，不收就是不給面子，以后沒人愿意跟他合作。"

我盯著那張紙，感覺喉嚨發(fā)緊。

"那其他的呢？"

媽媽一張張翻看著，眼淚不停地掉："這筆八萬，是防水材料的供應商給的。這筆十二萬，是電梯公司給的。你爸每次收到錢，都會跟我說，說他心里不安，但是不收不行，同行都這么做……"

"所以這些都是真的？"我的聲音在顫抖。

媽媽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全是痛苦："小輝，你爸不是壞人。他只是……他只是被逼的。建筑行業(yè)就是這樣，你不拿回扣，供應商就不配合你，項目就推進不了，公司就會怪罪你。你爸為了保住工作，為了養(yǎng)活我們這個家，他沒有選擇……"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原來爸爸真的收過回扣。一百多萬，分散在三年時間里，每一筆都對應著具體的項目。

"那這些錢呢？"我問，"現(xiàn)在在哪里？"

"用掉了。"媽媽哽咽著說，"你爸收到錢后，大部分都存起來了。后來你要考大學，家里買車，還房貸，裝修房子，慢慢就用完了。現(xiàn)在家里的三十萬，就是剩下的全部。"

我感覺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

爸爸用違法所得養(yǎng)活了我們一家，而我一直不知道。

"媽，爸爸去世前，有沒有人找過他要錢？"

媽媽想了想："有一次，一個自稱是供應商的人打電話來，說要收回之前給你爸的好處費。你爸很害怕，跟他吵了一架，最后那人說要報警。你爸當時急壞了，到處借錢想先還上，但最后沒借到。"

"那人是誰？"

"我不知道。"媽媽搖搖頭，"你爸不肯說。他只是說，如果東窗事發(fā)，我們一家都要完。"

我突然想起爸爸出事的那天。他是在去舅舅家的路上遭遇車禍的。

"媽，爸爸出事那天，是去舅舅家嗎？"

"對。"媽媽點點頭，"你舅舅當時欠了高利貸，你爸說要去幫他。但是他出門前很緊張，一直在打電話，好像在跟什么人吵架。"

我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會不會，爸爸的車禍不是意外？

我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李警官的電話。

"李警官，我是陳輝。"

"陳先生，有什么事嗎？"

"我想咨詢一下，三年前我父親的車禍案，有沒有可能重新調(diào)查？"

"重新調(diào)查？"李警官疑惑道，"那不是交通肇事逃逸案嗎？肇事司機一直沒抓到，案子還在我們的懸案檔案里。"

"我懷疑那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我說，"我父親出事前，可能被人威脅了。"

"你有證據(jù)嗎？"

"暫時沒有，但是我會盡快找到。"

掛了電話，我看著媽媽："媽，我要去查清楚爸爸的死因。"

"小輝……"媽媽抓住我的手，"別查了。你爸都去世三年了，就讓他安息吧。"

"不，我必須查。"我堅定地說，"我要知道，爸爸的死，是不是跟趙德亮有關(guān)。"

媽媽愣住了："趙德亮？"

"對。"我說，"他現(xiàn)在用那些轉(zhuǎn)賬記錄威脅我們，說如果不還錢，就報警說爸爸收受賄賂。但是媽，你有沒有想過，那些記錄他是從哪里來的？"

媽媽臉色一變："你是說……"

"爸爸當年收的那些錢，都是通過銀行轉(zhuǎn)賬。"我分析道，"這些記錄應該是高度保密的，只有銀行和當事人能查到。趙德亮怎么可能拿到這些？除非……"

"除非他當年就在調(diào)查你爸！"媽媽接過話。

我點點頭："媽，你記不記得，爸爸出事前一個月，舅舅欠的那筆高利貸，是誰借給他的？"

媽媽努力回憶："你爸當時沒細說，只說是舅舅在外面借的，利息很高。"

"會不會就是趙德亮？"

媽媽倒吸一口涼氣。

我立刻站起來："我現(xiàn)在就去問舅舅。"

趕到醫(yī)院時，舅舅的病房里只有舅媽一個人。她看到我，臉色很難看。

"你又來干什么？"

"舅媽，我必須見舅舅。"

"他在檢查室。"舅媽冷冷地說，"有什么話等他回來再說。"

我在走廊里等了半個小時，舅舅終于被護士推著輪椅回來了。他看到我，明顯愣了一下。

"舅舅，我問你一件事。"我蹲在他面前，"三年前，你欠的那筆高利貸，是誰借給你的？"

舅舅低下頭，不說話。

"是趙德亮對不對？"我追問。

舅舅渾身一震。

"你怎么知道？"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果然是他。

"那我爸幫你還錢的時候，見過趙德亮嗎？"

舅舅點點頭："見過。那天你爸拿著十五萬現(xiàn)金來找我，說先幫我還一部分。我?guī)ヒ娏粟w德亮，想?yún)f(xié)商一下剩下的錢能不能延期。"

"然后呢？"

"趙德亮不同意，還威脅說如果還不上錢，就要我和你爸一起承擔后果。"舅舅的聲音越來越低，"你爸當時很生氣，跟他吵了起來。趙德亮說，他知道你爸是建筑公司的項目經(jīng)理，手里肯定有錢。如果不還錢，他就去舉報你爸收回扣。"

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爸被他嚇住了。"舅舅繼續(xù)說，"他說他確實收過一些好處費，但都是被逼的，如果被舉報，他會坐牢。趙德亮就趁機提條件，說只要你爸再幫我還十五萬，剩下的錢他可以免掉。"

"我爸答應了？"

"答應了。"舅舅閉上眼睛，"他說他會想辦法湊錢。但是一個月后，他就出事了。"

我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舅舅，爸爸出事那天，是要來找你對嗎？"

"對。"舅舅的眼淚流下來，"他說他湊到了十萬塊錢，讓我?guī)еヒ娳w德亮，看能不能再寬限幾天。但是他在路上出了車禍……"

"你懷疑過那場車禍不是意外嗎？"

舅舅猛地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全是恐懼。

"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一字一句地說，"爸爸的死，可能是趙德亮安排的。"

舅舅的臉色變得慘白。

"不可能……不可能的……"他喃喃自語，"那只是一場交通事故……"

"如果只是交通事故，為什么肇事司機逃逸后就再也沒抓到？"我質(zhì)問道，"為什么警方調(diào)查了三年，連一點線索都沒有？"

舅舅渾身顫抖起來。

"如果真是趙德亮……那我……那我豈不是害死了你爸？"

我看著他崩潰的樣子，心里五味雜陳。

是的，如果我的推測是真的，那么爸爸的死，確實跟舅舅有直接關(guān)系。

但現(xiàn)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舅舅，你必須幫我。"我說，"我要找到證據(jù)，證明爸爸的死不是意外。"

"什么證據(jù)？"

"當年的監(jiān)控錄像，目擊證人，還有……"我頓了頓，"趙德亮威脅爸爸的證據(jù)。"

舅舅搖搖頭："監(jiān)控錄像早就被刪了，目擊證人也沒有。至于趙德亮，他不會留下把柄的。"

"那你還記得什么細節(jié)嗎？"我急切地問，"任何可能有用的細節(jié)。"

舅舅想了很久，突然說："我記得，你爸出事前一天，接到過一個陌生電話。他接完電話后，臉色很難看，還在紙上寫了個地址。"

"什么地址？"

"我記不清了。"舅舅努力回憶，"好像是郊區(qū)的一個廢棄工廠……對，就是那個老化工廠。"

老化工廠。

我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三年前，爸爸出事的地點，就在去老化工廠的路上。

那不是去舅舅家的路。

"舅舅，你確定爸爸那天是要來找你嗎？"

舅舅愣住了："不是嗎？他不是說要帶著錢來見我……"

"可是他出事的地方，根本不是去你家的路。"我說，"他是要去老化工廠。"

舅舅的眼睛瞪大了："那他去那里干什么？"

"我也想知道。"我站起來，"我現(xiàn)在就去那里看看。"

"小輝，別去！"舅舅抓住我的手，"那里很危險！"

"我必須去。"我甩開他的手，"我要為我爸討回公道。"

走出醫(yī)院，我直接打車去了郊區(qū)的老化工廠。

07

老化工廠位于城市東郊，是二十年前的工業(yè)遺跡。廠房早已廢棄，四周長滿了雜草，鐵門上銹跡斑斑。

我站在工廠門口，看著這片荒涼的景象，心里涌起一陣寒意。

爸爸生前最后要來的地方，就是這里。

我推開半掩的鐵門，走進廠區(qū)。廠房的窗戶都碎了，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玻璃和生銹的機械零件。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霉味和鐵銹味。

我一邊走一邊觀察四周，尋找任何可能的線索。

突然，我在廠房墻角發(fā)現(xiàn)了一片燒焦的痕跡。我走過去仔細查看，發(fā)現(xiàn)那里曾經(jīng)燒過東西，地上還殘留著一些紙張的灰燼。

我蹲下來，用手指輕輕撥開灰燼，在底下發(fā)現(xiàn)了一小塊沒有完全燒掉的紙片。上面有幾個字：

"……轉(zhuǎn)賬記錄……陳建軍……"

我的心跳加速了。

這是什么？為什么這里會有關(guān)于爸爸的轉(zhuǎn)賬記錄？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腳步聲。

我猛地轉(zhuǎn)身，看到三個男人正朝我走來。他們穿著黑色夾克，其中一個手里拿著鐵棍。

"小子，誰讓你到這里來的？"領(lǐng)頭的男人冷冷地說。

我站起來，往后退了幾步："我只是路過。"

"路過？"那人冷笑，"這里是私人地方，閑人禁止入內(nèi)。"

"私人地方？"我看著周圍破敗的廠房，"這明明是廢棄工廠。"

"少廢話。"另一個男人說，"跟我們走一趟。"

我意識到情況不對，轉(zhuǎn)身就跑。

但我剛跑出幾步，就被人從后面抓住了衣領(lǐng)。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拽了回來，重重摔在地上。

"想跑？"那個拿鐵棍的男人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

我爬起來，警惕地看著他們："你們是誰？"

"我們是誰不重要。"領(lǐng)頭的男人說，"重要的是，你不該來這里。"

"為什么？"我故意拖延時間，同時觀察著周圍，尋找逃跑的機會，"這里有什么秘密嗎？"

"秘密？"那人冷笑，"你還真是不怕死。"

他打了個手勢，另外兩個人立刻上來抓住我的胳膊。我拼命掙扎，但根本掙脫不了。

"帶他去見趙總。"領(lǐng)頭的男人說。

趙總？

趙德亮！

他們把我拖進一輛黑色轎車，車子駛出工廠，開往市區(qū)。

半個小時后，車子停在了一棟別墅門口。我被帶進別墅，穿過裝修豪華的客廳，來到了二樓的一間書房。

趙德亮坐在書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看到我被帶進來，他放下文件，露出一絲冷笑。

"陳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我甩開抓著我的人，怒視著他："是你讓人去老化工廠盯著的？"

"那是我的地方。"趙德亮靠在椅背上，"你擅自闖入，我當然要過問。"

"你的地方？"我冷笑，"那里是廢棄工廠。"

"廢棄？"趙德亮搖搖頭，"陳先生，你太天真了。那塊地已經(jīng)被我買下來了，準備開發(fā)房地產(chǎn)。"

我盯著他，腦子里快速思考著。

趙德亮買下老化工廠，爸爸生前最后要去那里，那里還有燒掉的轉(zhuǎn)賬記錄……

這一切不是巧合。

"三年前，我爸爸去那里是為了見你對嗎？"我質(zhì)問道。

趙德亮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別裝了。"我說，"我舅舅告訴我，我爸爸出事前一天接到了一個電話，約他去老化工廠見面。那個人是你對不對？"

趙德亮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絲玩味。

"就算是又怎么樣？"他突然說，"你有證據(jù)嗎？"

"我會找到證據(jù)的。"我說，"我爸爸的死不是意外，是你害的！"

"你說什么？"趙德亮站起來，臉色陰沉，"小子，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你有什么證據(jù)證明是我害死你爸的？"

"老化工廠里燒掉的那些轉(zhuǎn)賬記錄，就是證據(jù)！"

趙德亮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轉(zhuǎn)賬記錄？那些早就燒成灰了，你拿什么當證據(jù)？"

"我找到了殘片。"我說，"上面有我爸的名字。"

趙德亮的笑容僵住了。

"那又怎么樣？"他冷冷地說，"那些只是普通的銀行轉(zhuǎn)賬記錄，說明不了什么。"

"說明不了什么？"我冷笑，"那為什么要燒掉？為什么要藏在你的工廠里？"

趙德亮不說話了，只是盯著我看，眼神越來越冷。

"陳先生，我勸你最好不要多管閑事。"他說，"你父親的事，已經(jīng)過去三年了。就讓它過去吧。"

"我不會讓它過去。"我說，"我會查清楚真相，讓你付出代價。"

"代價？"趙德亮走到我面前，俯視著我，"你知道跟我作對的后果嗎？"

"我不怕。"

"是嗎？"趙德亮冷笑，"那你媽媽呢？你不怕她出事嗎？"

我的拳頭猛地握緊："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趙德亮威脅道，"你父親就是前車之鑒。"

我再也忍不住了，一拳朝他臉上揮去。

但我剛抬起手，就被旁邊的保鏢按住了。他們用力扭住我的胳膊，疼得我齜牙咧嘴。

趙德亮拍了拍我的臉："年輕人，脾氣不要太大。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把五百萬還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否則……"

"否則什么？"我咬牙說。

"否則你和你媽媽，都會像你爸一樣。"趙德亮一字一句地說。

我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這個人，真的殺了我爸。

"把他扔出去。"趙德亮揮揮手。

兩個保鏢把我拖出書房，扔到了別墅門口。我重重摔在地上，膝蓋磕在臺階上，鉆心地疼。

我爬起來，看著緊閉的別墅大門，心里充滿了憤怒和無力。

我必須找到證據(jù)。

我必須為爸爸報仇。

回到家，媽媽看到我膝蓋上的傷，嚇了一跳："小輝，你怎么了？"

"沒事，摔了一跤。"我不想讓她擔心。

但媽媽還是看出了什么："你是不是去找趙德亮了？"

我點點頭，把今天的經(jīng)歷告訴了她。

媽媽聽完，臉色變得慘白："所以……你爸真的是被他害死的？"

"很有可能。"我說，"但是我需要更多的證據(jù)。"

"小輝，別查了。"媽媽抓住我的手，"我們斗不過他的。"

"媽，如果我們不反抗，就只能任人宰割。"我說，"我不想讓爸爸白白死去，也不想讓我們成為下一個受害者。"

媽媽哭了："可是我們能怎么辦？趙德亮那么有勢力，我們只是普通老百姓……"

"所以我需要找到鐵證。"我說，"媽，你幫我回憶一下，爸爸出事前，有沒有留下什么東西？日記、錄音、照片，任何可能的證據(jù)。"

媽媽擦了擦眼淚，努力回憶："你爸不喜歡寫日記……但是他有個習慣，喜歡用手機錄音。"

"錄音？"我眼睛一亮，"他的手機呢？"

"出事的時候摔壞了。"媽媽說，"但是里面的儲存卡我保留著，在臥室的抽屜里。"

我立刻跑進臥室，找到了那張儲存卡。

這可能是唯一的證據(jù)了。

08

第二天一早，我拿著儲存卡去了一家數(shù)據(jù)恢復公司。

"先生，這張卡有點舊了，而且有物理損傷。"技術(shù)員看了看說，"能恢復多少數(shù)據(jù)，我不敢保證。"

"盡力就行。"我說，"里面可能有很重要的錄音文件。"

"我們試試吧，三天后來取。"

這三天，我每天都提心吊膽。一方面擔心恢復不出數(shù)據(jù)，另一方面又害怕趙德亮再次找上門來。

媽媽在家里也坐立不安，每次門鈴響都會嚇一跳。我讓她這幾天先住到朋友家，她不肯，說要跟我一起面對。

第三天下午，我接到了數(shù)據(jù)恢復公司的電話。

"陳先生，你的數(shù)據(jù)恢復好了。我們找到了二十三個錄音文件，都在這個U盤里。"

我接過U盤，手都在顫抖。

回到家，我把U盤插進電腦，打開了文件夾。里面確實有二十三個錄音文件，按時間排序，最早的是四年前，最晚的是三年前的那天——爸爸出事的前一天。

我深吸一口氣，點開了最后一個錄音文件。

"喂？"是爸爸的聲音。

"陳建軍，明天下午三點，老化工廠見。"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冰冷。

"為什么要去那里？"爸爸問。

"你欠的錢，該還了。"

"我不是說了嗎，再給我?guī)滋鞎r間，我一定湊齊。"

"我等不了了。"那個聲音說，"明天你必須來，否則……你知道后果的。"

"你威脅我？"爸爸的聲音帶著憤怒和恐懼。

"不是威脅，是警告。"那個聲音冷笑，"陳建軍，你收了那么多黑錢，不會以為沒人知道吧？我手里有你所有的轉(zhuǎn)賬記錄，要是你不來，我就把這些交給紀檢部門。到時候你不僅要坐牢，你老婆孩子也會跟著倒霉。"

"你……"爸爸的聲音在發(fā)抖。

"明天三點，老化工廠，不見不散。"

錄音到這里就結(jié)束了。

我感覺渾身發(fā)冷。

這個聲音，雖然跟趙德亮不完全一樣，但那種威脅的語氣，那種冰冷的態(tài)度，分明就是他的風格。

我繼續(xù)聽其他的錄音文件。

倒數(shù)第二個文件，是爸爸跟舅舅的通話。

"永富，我明天可能有危險。"爸爸說。

"什么危險？"舅舅問。

"趙德亮讓我去老化工廠見面，我懷疑他不安好心。"

"那你別去啊！"舅舅急道。

"不去不行。"爸爸嘆了口氣，"他手里有我的把柄。我必須去跟他談談，看能不能把那些轉(zhuǎn)賬記錄要回來。"

"姐夫，都是我害了你。"舅舅哭著說，"要不是我借高利貸，你也不會被他威脅。"

"別說了。"爸爸說，"你是我小舅子，我不幫你誰幫你？不過我有個請求，如果我真的出了事，你一定要照顧好你姐和小輝。"

"姐夫，你別說這種話……"

"我是認真的。"爸爸的聲音很沉重，"我做了很多錯事，收了不該收的錢。如果我出事了，那是我的報應。但是你姐和小輝是無辜的，你一定要保護好他們。"

錄音到這里又結(jié)束了。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爸爸在去赴那個危險的約會之前，就已經(jīng)預感到可能會出事。但他為了保護我們，還是去了。

我擦了擦眼淚，繼續(xù)往前翻看錄音文件。

倒數(shù)第五個文件，記錄的是爸爸跟一個供應商的對話。

"陳經(jīng)理，這是上個月的五萬塊，您收好。"

"老王，這錢我真不能收。"爸爸說。

"陳經(jīng)理，您別這樣說。這是行業(yè)規(guī)矩，您不收，我們以后還怎么合作？"

"可是……"

"陳經(jīng)理，我知道您是正直的人。但是這年頭，誰不是身不由己呢？您有家要養(yǎng)，有孩子要供，我理解。這錢您就當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您要是不收，就是不給面子。"

爸爸沉默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那好吧，我先收著。等我有錢了，一定還給你們。"

"陳經(jīng)理，您說這話就見外了……"

聽完這段錄音，我終于明白了。

爸爸不是主動收受賄賂的，他是被逼的。在那個環(huán)境里，不收錢就沒法工作，不收錢就會被孤立。他為了養(yǎng)活我們這個家，不得不違背自己的原則。

而這一切，最終害死了他。

我把所有的錄音都聽了一遍，整理出了完整的時間線：

三年前，舅舅欠了趙德亮三十萬高利貸。爸爸為了幫他，拿出十五萬還了一部分。趙德亮趁機調(diào)查了爸爸的底細，發(fā)現(xiàn)他收過回扣，于是以此威脅爸爸，讓他再還十五萬。

爸爸沒有那么多現(xiàn)金，就到處借錢。但他借不到，只能答應趙德亮再寬限一段時間。

一個月后，趙德亮等不及了，打電話威脅爸爸，讓他去老化工廠見面，把轉(zhuǎn)賬記錄的事說清楚。

爸爸預感到危險，但還是去了。

結(jié)果，他在去的路上遭遇"交通事故"，當場死亡。

肇事司機逃逸，至今未抓到。

一切都說得通了。

那不是意外，是謀殺。

趙德亮為了滅口，安排人制造了那場車禍。

我立刻把U盤拿給媽媽聽。媽媽聽完，哭得幾乎昏厥過去。

"是我害了你爸……"她捶著自己的胸口，"都是我，當年不該讓他幫你舅舅……"

"媽，不怪你。"我抱住她，"這是趙德亮的錯。現(xiàn)在我們有證據(jù)了，可以報警了。"

我立刻撥通了李警官的電話。

"李警官，我找到證據(jù)了，能證明我爸的死不是意外。"

"什么證據(jù)？"

"錄音，我爸生前的錄音。里面有趙德亮威脅他的證據(jù)，還有約他去老化工廠的證據(jù)。"

"你現(xiàn)在在哪？"李警官的語氣變得嚴肅。

"在家。"

"別動，我馬上過來。"

二十分鐘后，李警官帶著兩個同事來到我家。我把U盤交給他們，詳細說明了情況。

李警官聽完所有錄音，臉色變得非常凝重。

"陳先生，這些錄音非常重要，但還不足以直接證明是趙德亮指使了那場車禍。"

"為什么？"我急了，"錄音里明明有他威脅我爸的證據(jù)！"

"威脅是一回事，謀殺是另一回事。"李警官解釋道，"我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jù)，比如當年的肇事車輛，肇事司機，或者其他證人。"

"那怎么辦？"

"我們會重新調(diào)查這個案子。"李警官說，"同時，我們也會調(diào)查趙德亮的其他違法行為。根據(jù)你提供的線索，他涉嫌高利貸、非法集資、暴力催收，這些都是嚴重的經(jīng)濟犯罪。"

"那我們家的安全……"媽媽擔心地問。

"我會安排人保護你們。"李警官說，"從現(xiàn)在開始,你們不要單獨出門，有任何情況立刻聯(lián)系我。"

李警官他們走后，我和媽媽坐在客廳里，久久無語。

"小輝，你說我們能贏嗎？"媽媽問。

"會的。"我握住她的手，"正義可能會遲到，但不會缺席。"

但我心里其實也沒底。

趙德亮勢力那么大，他會乖乖認罪嗎？

還是會用更激烈的手段來對付我們？

09

接下來的一周，我和媽媽就像驚弓之鳥，每天生活在恐懼中。

警方開始調(diào)查趙德亮的案子，但進展很慢。趙德亮的律師團隊很強大，每次警方要求他配合調(diào)查，他都能找到理由推脫。

而且更糟糕的是，我接到了舅舅的電話。

"小輝，你瘋了嗎？"舅舅在電話里大喊，"你報警了？"

"對，我報警了。"我說，"趙德亮害死了我爸，我要讓他付出代價。"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后果？"舅舅的聲音里帶著恐懼，"趙德亮知道是我提供的線索，他現(xiàn)在要殺我！"

我愣住了："什么？"

"他派人到醫(yī)院來威脅我，說如果我繼續(xù)配合警方，就讓我全家都死無葬身之地！"舅舅哭著說，"小輝，我求你了，撤訴吧。我不想死，你舅媽和星宇也不想死啊。"

"舅舅，你在醫(yī)院，警方會保護你的。"

"保護？"舅舅冷笑，"警察能二十四小時守著我嗎？我昨天去上廁所，就有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警告我不許亂說話。小輝，我知道你想為你爸報仇，但是值得嗎？值得讓我們所有人陪葬嗎？"

我握著手機，不知道該說什么。

"小輝，我是你舅舅，看著你長大的。"舅舅哀求道，"你就當可憐可憐我，撤訴吧。大不了我把房子賣了，湊點錢還給趙德亮，我們就當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舅舅，你清醒點！"我吼道，"我爸是被他害死的！你讓我就這樣算了？"

"那你想怎么樣？"舅舅也吼了起來，"你爸都死了三年了，再怎么追究也活不過來了！但是我們還活著，我們還想好好活下去！"

我掛了電話，感覺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

舅舅說得對嗎？我這樣做，是在為爸爸報仇，還是在把所有人都推向深淵？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第二天，我去了派出所，找到李警官。

"李警官，案子進展怎么樣了？"

李警官搖搖頭："不太順利。趙德亮的律師團隊很厲害，他們提出各種程序問題，拖延調(diào)查。而且我們現(xiàn)在掌握的證據(jù)，還不足以對他提起公訴。"

"那我爸的錄音呢？"

"錄音只能證明他威脅過你父親，但不能證明他策劃了那場車禍。"李警官說，"我們需要找到當年的肇事車輛或者肇事司機。"

"三年了，怎么可能找到？"

"確實很難。"李警官嘆了口氣，"不過我們不會放棄。另外，我們在調(diào)查趙德亮的其他犯罪行為時，發(fā)現(xiàn)了一些線索。他名下有多個非法集資項目，涉案金額可能高達上億。如果能在這方面找到突破口，也能把他繩之以法。"

"需要多長時間？"

"不好說。"李警官看著我，"陳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法律程序就是這樣，需要時間和證據(jù)。你要有耐心。"

我走出派出所，站在街上，感覺前所未有的無力。

原來，正義不是那么容易伸張的。

我回到家，媽媽正在看電視。看到我回來，她關(guān)掉電視，說："小輝，我有話跟你說。"

"什么事？"

媽媽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們撤訴吧。"

我愣住了："媽，你說什么？"

"我說，我們撤訴吧。"媽媽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疲憊，"這些天我想了很多。你爸已經(jīng)去世三年了，他在天之靈，也不會希望我們?yōu)榱私o他報仇，而把自己也搭進去。"

"媽……"

"小輝，我們斗不過趙德亮的。"媽媽握住我的手，"他有錢有勢，還有那么多手下。你舅舅已經(jīng)被威脅了，說不定下一個就是我們。我不想失去你，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可是爸爸……"

"你爸如果還活著，也一定會讓我們保護好自己。"媽媽的眼淚流下來，"小輝，媽媽求你了，別再查下去了。我們就當作你爸是因為意外去世的，好不好？"

我看著媽媽蒼老的臉，心里一陣刺痛。

這些天的折磨，讓她憔悴了太多。她原本就因為爸爸的去世而白了頭發(fā)，現(xiàn)在又要承受這種恐懼和壓力。

我真的不能再這樣折磨她了。

"好，我聽你的。"我說。

媽媽抱住我，放聲大哭。

第二天，我去派出所提交了撤訴申請。李警官看著我，沒有說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陳先生，我理解你的選擇。但是我個人不會放棄調(diào)查趙德亮。如果有一天找到證據(jù)，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謝謝。"

走出派出所，我感覺像泄了氣的皮球，整個人空落落的。

我以為撤訴之后，一切就會恢復平靜。

但我錯了。

三天后，我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陳輝，你很聰明，知道適可而止。"是趙德亮的聲音。

"你想干什么？"我冷冷地問。

"別緊張，我只是想告訴你，你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趙德亮說，"不過，有些事情還是要解決的。"

"什么意思？"

"你父親的債，還是要還的。"趙德亮冷笑，"五百萬，一分都不能少。"

我的怒火一下子竄了起來："你已經(jīng)害死了我爸，還想要錢？"

"話不能這么說。"趙德亮慢條斯理地說，"你父親是意外去世的，跟我沒關(guān)系。至于那五百萬，是你舅舅用你父親的名義借的，現(xiàn)在你父親去世了，你們作為繼承人，當然要還。"

"我不會還的。"

"不還？"趙德亮的聲音冷了下來，"那好，我手里有你父親收受賄賂的證據(jù)，我會交給紀檢部門。到時候，不僅要追繳那些非法所得，你們家還要承擔法律責任。你自己算算，是還五百萬合算，還是退賠一百多萬再加上坐牢合算？"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顫抖。

"你這是敲詐。"

"敲詐？"趙德亮大笑，"我這是討債。陳輝，我給你一個月時間。一個月后，把五百萬打到我的賬戶上。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他掛了電話。

我癱坐在沙發(fā)上，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我本以為，只要撤訴，只要示弱，就能換來和平。

但我錯了。

趙德亮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我們。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看著外面的夜空，想起爸爸生前說過的一句話：

"小輝,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時候，你必須做出艱難的選擇。"

現(xiàn)在，我面臨著一個艱難的選擇。

是繼續(xù)斗爭，冒著全家覆滅的風險？

還是妥協(xié)，承受一輩子的屈辱？

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10

一個月的期限，一天天臨近。

我每天都在煎熬中度過。媽媽看出了我的狀態(tài)，但她什么都沒問，只是默默地照顧我，給我做好吃的，像我還是個孩子一樣。

距離期限還有三天時，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去見趙德亮，做最后一次談判。

我沒有告訴媽媽，自己一個人去了趙德亮的公司。

前臺小姐認出了我，這次沒有阻攔，直接帶我上了樓。

趙德亮的辦公室里，他正在跟幾個人談事。看到我進來，他示意那些人離開。

"陳先生，我就知道你會來。"他坐在辦公桌后，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

"我來是想跟你做個交易。"我說。

"交易？"趙德亮挑了挑眉毛，"說來聽聽。"

"我知道你現(xiàn)在被警方盯上了，經(jīng)濟犯罪的調(diào)查還在進行。"我說，"如果我愿意作證，說我舅舅欠你的錢都是自愿的，沒有高利貸和暴力催收，你就放過我們家。"

趙德亮盯著我看了幾秒鐘，突然笑了："陳輝，你還真是天真。你以為你的證詞有用嗎？"

"至少可以幫你減輕一些麻煩。"

"我不需要。"趙德亮冷冷地說，"警方現(xiàn)在根本沒有實質(zhì)性的證據(jù)，他們什么都做不了。至于你，我已經(jīng)給過你機會了。"

"那你到底想怎么樣？"我問。

趙德亮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說："我要那五百萬。"

"我沒有那么多錢。"

"那就想辦法。"趙德亮轉(zhuǎn)過身，"賣房子，貸款，找朋友借，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三天之內(nèi)，把錢打到我的賬戶上。"

"如果我做不到呢？"

趙德亮走到我面前，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冷漠。

"那你就等著收你媽媽的尸體吧。"

我的拳頭狠狠砸在他臉上。

趙德亮被打得踉蹌后退，嘴角流出血來。他抬起手擦了擦，然后大笑起來。

"很好，很有種。"他說，"不過你打了我，就別想走了。"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幾個保鏢沖了進來。

我知道今天可能走不出去了，但我不后悔。至少我打了他一拳，出了一口惡氣。

保鏢們沖過來，按住我，拳頭如雨點般落下。

我蜷縮在地上，感覺肋骨斷了，嘴里全是血腥味。

"夠了。"趙德亮說。

保鏢們停了手。

"把他扔出去。"趙德亮冷冷地說，"記住，三天后，我要看到錢。否則，他媽媽的命我收了。"

我被拖出辦公室，扔在大樓門口。

我艱難地爬起來，渾身都在疼。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劉洋的電話。

"老陳，怎么了？"

"劉洋，我需要你的幫助。"我艱難地說，"我現(xiàn)在被趙德亮威脅了，他要殺我媽。"

"什么？你在哪？"

"在他公司樓下。"

"你別動，我馬上過來。"

二十分鐘后，劉洋開車趕到了。他看到我的樣子，嚇了一跳。

"老陳，你怎么被打成這樣？快，上車，我?guī)闳メt(yī)院。"

"不去醫(yī)院。"我說，"我要報警。"

"報警？"

"對，我要告趙德亮故意傷害，敲詐勒索，還有謀殺我爸。"我說，"這一次，我不會再退縮了。"

劉洋看著我，點了點頭："好，我陪你去。"

我們直接去了派出所。李警官看到我的傷，立刻安排人給我做了傷情鑒定。

"陳先生，你這次一定要堅持住。"李警官說，"趙德亮這次動手打你，我們有足夠的理由拘留他了。"

"不只是故意傷害。"我說，"我還要舉報他謀殺我爸。"

"但是我們還沒有找到直接證據(jù)……"

"我知道在哪能找到。"我說，"三年前那場車禍的肇事司機，一定是趙德亮手下的人。只要找到那個人，讓他作證，就能證明是趙德亮指使的。"

"可是我們查了三年都沒找到。"李警官說。

"因為你們查的方向不對。"我說，"那個肇事司機肯定在趙德亮的手下。你們調(diào)查他公司的員工，尤其是三年前在他手下做事的那批人，一定能找到線索。"

李警官眼睛一亮："你說得對。我們這就去調(diào)查。"

接下來的兩天，警方對趙德亮的公司進行了全面調(diào)查。

終于，在第三天，他們找到了一個關(guān)鍵證人。

那是趙德亮以前的一個手下，叫張宇。三年前，就是他開車撞死了我爸，然后逃逸。

這三年來，他一直生活在恐懼中。他想自首，但又害怕趙德亮報復。現(xiàn)在警方找到他，他決定坦白一切。

"是趙德亮讓我做的。"張宇在審訊室里說，"他說陳建軍不聽話，要給他一個教訓。我本來只是想嚇唬他，但是那天我開車速度太快，剎不住，就撞上了……"

"然后你逃逸了？"李警官問。

"對。"張宇低著頭，"趙德亮讓我逃，說會保護我。這三年他給了我一筆錢，讓我躲在外地。但是我每天都做噩夢，夢見那個人……"

有了張宇的證詞，再加上爸爸生前的錄音，警方終于有了足夠的證據(jù)。

當天下午，趙德亮被正式逮捕。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正坐在醫(yī)院的病床上。肋骨斷了兩根，需要住院治療。

媽媽坐在床邊，握著我的手，眼淚一直在流。

"小輝，你爸終于可以安息了。"她說。

"是啊。"我說，"他可以安息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爸爸穿著工地的衣服，站在老化工廠門口，朝我微笑。

"小輝，你長大了。"他說。

"爸，對不起，我來晚了。"

"不晚。"爸爸搖搖頭，"正義可能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我醒來時，天已經(jīng)亮了。

窗外是晴朗的天空，陽光灑進病房，溫暖而明亮。

一切，都結(jié)束了。

11

兩年后。

我坐在法院的旁聽席上，看著法官宣讀判決書。

"被告人趙德亮，犯故意傷害罪、敲詐勒索罪、非法集資罪、故意殺人罪，數(shù)罪并罰，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quán)利終身。"

旁聽席上響起一片掌聲。那些曾經(jīng)被趙德亮坑害的受害者們，終于等到了正義。

我轉(zhuǎn)頭看向媽媽，她的臉上掛著淚水，但眼神是平靜的。

"小輝，我們終于為你爸討回公道了。"她說。

"是啊,媽。"我握住她的手。

走出法院，陽光刺眼。我抬頭看著天空,仿佛看到了爸爸的笑容。

至于舅舅，他在這件事之后，把房子賣了，還清了部分債務。舅媽跟他離了婚，表弟陳星宇也跟他斷絕了關(guān)系。

他一個人住在租來的小房子里，靠打零工維持生活。

有一次我去看他，他蒼老了很多，頭發(fā)全白了。

"小輝，舅舅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爸。"他說。

"舅舅，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說，"你好好生活，就是對我爸最好的補償。"

離開舅舅家時，我沒有回頭。有些傷痛，可以原諒，但無法遺忘。

媽媽現(xiàn)在身體不太好，我辭了工作，在家開了個小網(wǎng)店，這樣可以一邊照顧她，一邊賺錢養(yǎng)家。

日子過得平淡，但很踏實。

有時候，我會拿出爸爸的照片看看，跟他說說話。

"爸，我現(xiàn)在終于明白了，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但不管多復雜，我們都要堅守自己的底線，堅持正義。"

"雖然過程很艱難，但最終，正義還是會到來的。"

照片里的爸爸，依然笑得很燦爛。

我想，他一定很欣慰。

因為他的兒子，沒有讓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