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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我正在書房整理明天校慶的資料,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哥打來的。
"小雨,明天校慶,你準備好了嗎?"哥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
"準備好了,明天九點演講。"我放下手里的筆,"哥,你真的要捐那么多嗎?"
"1480萬,都準備好了。"哥的語氣很平靜,"是時候回饋母校了。"
1480萬。這個數字讓我心里沉甸甸的。
哥今年38歲,白手起家做電子零部件生意,十五年拼搏下來,終于在行業里站穩了腳跟。這1480萬,是他今年所有利潤的一半。
"哥,你真的想好了?"我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想好了。"哥笑了笑,"當年要不是母校減免了我的學費,我連大學都讀不起。現在有能力了,該還這份恩情了。"
我鼻子一酸。
二十年前,父母出車禍去世,我才八歲,哥十八歲。為了供我讀書,哥硬是放棄了讀研的機會,一邊打工一邊照顧我。那些年的艱辛,我都看在眼里。
"好,明天我在臺上好好講講你的故事。"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松些。
"別講得太煽情。"哥笑道,"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掛了電話,我繼續整理演講稿。作為校慶籌備組的核心成員,我這次負責主持感恩回饋環節,要重點介紹哥的捐款。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書桌上的照片上——那是哥大學畢業時的照片,穿著洗得發白的白襯衫,笑容靦腆而燦爛。
我輕輕摸了摸照片。
哥,明天一定讓你風風光光的。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提前到了學校。
禮堂里已經布置得喜氣洋洋,巨大的電子屏幕上滾動播放著學校百年歷史的照片。主席臺上方懸掛著"百年校慶·感恩回饋"的橫幅。
我看了看手機,哥還沒到。
"小雨,你哥的捐款資料給我看一下。"籌備組的李主任走過來。
我把文件夾遞給他:"1480萬,已經全部到賬了。"
李主任翻開看了看,突然皺起了眉頭:"這個捐款人名字……"
"怎么了?"我湊過去。
只見捐款人一欄寫著:陳宇軒。
我愣住了。
哥叫陳曉峰。
陳宇軒是誰?
"這是不是搞錯了?"李主任問道。
我的手開始發抖,趕緊拿出手機給財務處打電話:"請問1480萬的捐款,捐款人登記的是誰?"
"陳宇軒啊。"財務處的聲音很平靜,"昨天下午到賬的。"
"可是……這筆錢是我哥陳曉峰捐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陳曉峰?我們這里登記的確實是陳宇軒。而且我剛才看到陳宇軒本人來了,正在跟校長談話。"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陳宇軒來了?
我掛了電話,抓起文件夾就往校長辦公室跑。李主任在后面喊我,我完全聽不見。
推開辦公室的門,我看見一個穿著筆挺西裝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發上,笑容滿面地跟校長握手。
"陳總這次捐款,真是雪中送炭啊!"校長滿臉笑容。
那個男人轉過頭看我,眼神里閃過一絲不自然:"你是……"
"你是陳宇軒?"我死死盯著他。
"對,我是。"他站起來,伸出手,"你是……"
我沒理他的手,直接問校長:"校長,1480萬的捐款,是誰捐的?"
校長愣了一下:"當然是陳宇軒陳總啊,昨天剛到賬的。"
"不對!"我的聲音在發抖,"這筆錢是我哥陳曉峰捐的!"
辦公室里突然安靜下來。
陳宇軒的表情僵住了,校長也愣住了。
"小雨,你是不是搞錯了?"校長緩緩開口,"財務處登記的明明是陳宇軒……"
"我沒搞錯!"我打斷他,"昨晚我哥還親口跟我說,今天要來參加校慶,捐1480萬!"
陳宇軒的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這位同學,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誤會?"我冷笑一聲,拿出手機,"我現在就給我哥打電話,當面對質!"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哥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曉峰?"校長站起來,"你也來了?"
哥沒說話,只是看著陳宇軒,眼神冰冷得可怕。
空氣仿佛凝固了。
七秒。
哥整整盯著陳宇軒看了七秒。
然后,他轉身看向校長,一字一句地說:"我現在宣布,撤資。"
01
哥的話像一顆炸彈,在辦公室里炸開。
校長的臉瞬間變得煞白:"曉峰,你說什么?"
"我說,撤資。"哥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1480萬,一分錢都不捐了。"
陳宇軒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哥!"我沖過去拉住他的手臂,"到底怎么回事?為什么……"
"小雨。"哥打斷我,眼神依然盯著陳宇軒,"你知道這個人是誰嗎?"
我搖搖頭。
"我大學室友。"哥冷笑一聲,"我的好兄弟。"
這句話說得咬牙切齒。
陳宇軒臉上的汗珠越來越多,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校長完全懵了:"曉峰,你們……你們到底什么情況?"
哥沒理校長,從公文包里拿出一疊文件,啪的一聲拍在桌上:"這是我三個月前跟母校簽的捐贈意向書,上面有我的親筆簽名,還有財務處蓋的章。"
校長顫抖著拿起文件,臉色越來越難看。
"再看看這個。"哥又掏出一份銀行轉賬記錄,"11月15日下午三點,我從公司賬戶向學校賬戶轉賬1480萬。收款戶名:城東大學教育基金會。"
我湊過去看,轉賬記錄清清楚楚,付款人確實是哥的公司——曉峰電子科技有限公司。
"可是……"校長的聲音都在發抖,"財務處登記的捐款人是陳宇軒啊……"
"因為有人動了手腳。"哥的目光轉向陳宇軒,"是不是,老同學?"
陳宇軒的臉徹底白了。
我終于反應過來,怒火一下子沖上腦門:"你把我哥的捐款占為己有?!"
"我……我沒有……"陳宇軒結結巴巴地辯解,"這中間肯定有什么誤會……"
"誤會?"哥冷笑,"那你解釋一下,為什么我的1480萬,到了財務處就變成了你的名字?"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校長渾身都在顫抖,他急忙拿起電話:"喂,財務處嗎?馬上把11月15日那筆1480萬的所有轉賬記錄和登記表給我送來!"
掛了電話,校長額頭上也冒出了冷汗。
"曉峰,你先別激動。"校長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等財務處的記錄送來,我們當面核對清楚……"
"不用等了。"哥打斷他,"我已經查清楚了。"
說著,哥從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財務處王會計的證詞。"哥冷冷地說,"11月15日下午四點,陳宇軒去了財務處,說這筆錢是他的捐款,還拿出了一份假的授權委托書,說我委托他代為捐款。"
我倒吸一口涼氣。
授權委托書?這種東西哥根本不可能給他!
"王會計沒細看,就把捐款人登記成了陳宇軒。"哥繼續說,"而陳宇軒拿著這份登記表,昨天就開始到處宣傳,說自己給母校捐了1480萬。"
校長的手抖得厲害,文件都快拿不住了。
陳宇軒終于繃不住了,他猛地站起來:"陳曉峰,你別血口噴人!那份授權委托書是你親手給我的!"
"是嗎?"哥從容地掏出手機,"那你解釋一下,為什么委托書上的簽名,跟我銀行留存的簽名筆跡完全不同?"
他把手機屏幕轉向陳宇軒。
屏幕上是兩張簽名的對比照片,左邊是授權委托書上的"陳曉峰"三個字,右邊是銀行留存的簽名。
我雖然不是筆跡專家,但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兩個簽名根本不是一個人寫的。
授權委托書上的字跡刻意模仿,但筆畫頓挫、力度完全不同。
"這……這……"陳宇軒臉色灰敗,整個人都在發抖。
就在這時,財務處的人敲門進來,抱著一摞文件。
"校長,您要的資料。"
校長急忙接過來,飛快地翻看。越看,臉色越難看。
"陳宇軒。"校長抬起頭,聲音冰冷,"你能解釋一下,為什么轉賬記錄顯示的付款人是曉峰電子科技有限公司,但你卻說這是你的捐款?"
陳宇軒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還有這份授權委托書。"校長把那張紙拿出來,"曉峰,這真的不是你簽的?"
"絕對不是。"哥斬釘截鐵,"我可以現在就去做筆跡鑒定。"
校長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
我看著陳宇軒,突然明白了一切。
這個人,為了在校慶上出風頭,為了獲得學校的榮譽和認可,竟然用這種卑劣的手段,把哥的捐款據為己有!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我忍不住質問,"我哥把你當兄弟,你怎么能……"
"閉嘴!"陳宇軒突然爆發,眼睛都紅了,"你懂什么?!"
他指著哥,聲音嘶啞:"憑什么都是他?大學時候就是他,成績好,獎學金都是他拿!畢業后也是他,生意做得風生水起!現在連捐款都是他最多!"
"我陳宇軒就該一輩子活在他陰影下嗎?!"他的聲音近乎咆哮,"這次校慶,我只是想證明,我不比陳曉峰差!"
辦公室里鴉雀無聲。
哥看著他,眼神里的冰冷漸漸變成了一種悲哀。
"陳宇軒。"哥緩緩開口,"大學時候,你家里出事,學費交不起,是我借了三萬塊給你。你說畢業就還,結果到現在十五年了,這筆錢你還過嗎?"
陳宇軒身體一顫。
"你創業失敗,欠了二十萬高利貸,又是我幫你還的。"哥繼續說,"你說要簽借條,我說咱們兄弟不用那么見外。"
我驚呆了。
我從來不知道,哥還幫過他這么多。
"五年前,你說要跟我合作做生意,我把核心技術都教給了你。"哥的聲音越來越平靜,"結果你學會了,轉頭就自己開公司,還挖走了我三個核心技術員。"
"這些,我都沒跟你計較過。"
"因為我把你當兄弟。"
哥的最后一句話,說得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陳宇軒的心上。
陳宇軒的臉徹底沒了血色,整個人搖搖欲墜。
"可是你呢?"哥的眼神變冷,"你是怎么對我的?"
"當初挖我員工,你說是他們自己要走的,跟你沒關系。"
"去年我公司競標,你背后給評委塞錢,讓我丟了一個八百萬的項目,你以為我不知道?"
"現在,你連我的捐款都要搶。"
哥一字一句:"陳宇軒,你的良心呢?"
我看著陳宇軒,這個穿著名牌西裝、剛才還笑容滿面的中年男人,此刻像一個被扒光衣服的小丑,渾身都在顫抖。
校長也徹底懵了,他萬萬沒想到,會在校慶前出這種事。
"曉峰……"校長的聲音都在發顫,"這件事,我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不用了。"哥打斷他,"我剛才說過,撤資。"
"你們想怎么處理陳宇軒,是你們的事。"哥拿起公文包,"但這1480萬,我不捐了。"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哥!"我急忙追上去。
"小雨。"哥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校長,"你是籌備組的成員,該做的工作還是要做好。只是感恩回饋環節,把我的名字刪掉吧。"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我聽得出其中的心灰意冷。
"曉峰!"校長急了,"你別這樣,這件事我們一定嚴肅處理!陳宇軒的問題,我會立即上報董事會……"
"來不及了。"哥看了看手表,"現在是九點十分,再過五十分鐘,校慶就要開始了。你們準備怎么處理?"
校長的臉唰的一下白了。
是啊,再過五十分鐘,禮堂里就要坐滿校友,各大媒體也都會到場。
如果這件事曝出去,學校的聲譽將遭受重創。
"曉峰,你聽我說……"校長急得額頭都是汗,"這樣,我現在就把陳宇軒的名字從捐贈名單上撤下來,換成你的……"
"不用了。"哥搖搖頭,"這1480萬,我已經讓財務申請追回了。估計再過十分鐘,轉賬就會原路返回。"
什么?
我和校長同時愣住。
哥已經申請追回了?
"陳曉峰!"陳宇軒突然沖過來,一把抓住哥的衣領,"你不能這么做!你要是撤資,我……我在學校的臉往哪擱?!"
"臉?"哥看著他,眼神里全是諷刺,"你還知道要臉?"
說完,哥一把甩開他的手,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
我急忙跟上去。
走廊里,我追上哥:"哥,你真的要撤資?"
"嗯。"哥頭也不回。
"可是……這是你十五年的心愿啊!"我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你一直說,等有錢了,要好好回饋母校……"
"小雨。"哥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我,眼神里有疲憊,也有失望,"有些人,不配。"
他說完這句話,繼續往前走。
我站在原地,看著哥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哥為這次捐款,準備了三個月。
他特意挑了1480萬這個數字,因為14代表一世,80代表伴你。合起來就是"一世伴你"。
他說,母校陪伴了他四年,改變了他的命運。
他要用這筆錢,陪伴母校一世。
可現在……
一切都毀了。
02
我追上哥,一路跟著他走出行政樓。
校園里已經熱鬧起來,到處都是回來參加校慶的校友,還有舉著相機的媒體記者。禮堂門口拉著紅色的橫幅,上面寫著"百年傳承,感恩回饋"。
哥看都沒看一眼,徑直走向停車場。
"哥,你等等!"我氣喘吁吁地拉住他,"你就這么走了?"
"不然呢?"哥停下腳步,看著我,"留下來看陳宇軒接受表彰?"
"可是校長說了,會嚴肅處理……"
"小雨。"哥打斷我,嘆了口氣,"你還是太天真了。"
他指了指禮堂的方向:"你知道學校為什么會這么著急地把捐款人登記成陳宇軒嗎?"
我愣了一下。
"因為陳宇軒現在是城南區人大代表。"哥冷笑,"他的公司去年納稅三千萬,是區里的重點企業。學校巴不得抱上他這條大腿。"
我心里一沉。
"而我呢?"哥自嘲地笑了笑,"只是個做電子零部件的小老板,公司一年流水也就五千萬。跟陳宇軒比起來,我算什么?"
"所以財務處的人,看到陳宇軒拿著授權委托書來,連核實都不核實,就直接改了捐款人。"哥的聲音里滿是諷刺,"反正在他們眼里,陳宇軒比我更有價值。"
我說不出話來。
哥說得對。
學校確實更看重陳宇軒的身份和背景。
"走吧。"哥轉身繼續往前走,"這趟渾水,咱們不蹚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籌備組的李主任打來的。
"小雨,你在哪?趕緊回來!"李主任的聲音很急,"校長找你。"
"我跟我哥在一起……"
"那更好,讓你哥也一起來。"李主任說,"校長說有重要的事要談。"
我看向哥。
哥聽到了電話內容,搖搖頭:"告訴他,不用談了。"
"哥……"
"小雨。"哥按住我的肩膀,認真地看著我,"這件事,到此為止。我不想再跟這個學校有任何瓜葛。"
他說得很堅決。
我咬咬牙,對著電話說:"李主任,我哥說……"
話還沒說完,就看到校長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曉峰!曉峰你等等!"校長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都憋紅了。
哥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曉峰,我……我剛才召開了緊急會議。"校長扶著膝蓋喘氣,"陳宇軒的事情,我們決定這樣處理——立即取消他的所有榮譽,凍結他的校友會會員資格,并且發布公告,澄清這次捐款的真實情況。"
哥沒說話。
"至于你的捐款……"校長小心翼翼地看著哥,"能不能請你再考慮一下?學校真的很需要這筆資金。"
"不需要了。"哥淡淡地說,"我已經申請追回了。"
"追回了?!"校長臉色大變,"什么時候?"
"就在你辦公室,我出門之前。"哥看了看手表,"現在應該已經在處理了。"
校長差點站不穩,他抓住哥的手臂:"曉峰,你能不能取消追回?我以校長的名義向你保證,陳宇軒的問題,我們一定會嚴肅處理……"
"校長。"哥甩開他的手,"你知道我為什么堅持要撤資嗎?"
校長愣住了。
"不是因為陳宇軒。"哥一字一句地說,"是因為學校的態度。"
"陳宇軒能把我的捐款占為己有,財務處居然連核實都不核實,就直接改了登記。"哥的聲音越來越冷,"這說明什么?說明在學校眼里,陳宇軒的價值比我高,陳宇軒的話比我的轉賬記錄更可信。"
校長臉色慘白。
"如果不是我今天親自來,如果不是我手里有證據。"哥看著校長,"這1480萬,是不是就這么被陳宇軒冒領了?"
"到時候媒體報道,上面表彰,陳宇軒風光無限。"哥冷笑,"而我呢?我是那個出了錢,卻連名字都沒人知道的冤大頭。"
校長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校長,你捫心自問。"哥轉身就要走,"這樣的學校,值得我捐款嗎?"
"曉峰!"校長突然喊道,聲音里帶著哭腔,"你知不知道,學校現在有多困難?"
哥停住腳步。
"去年疫情,學校損失慘重。"校長的聲音在顫抖,"今年上半年,我們還欠了銀行1180萬的貸款。如果年底還不上,銀行就要凍結學校賬戶。"
我驚訝地看向校長。
學校居然還欠著銀行的錢?
"你這1480萬,對學校來說,真的是救命錢。"校長的眼圈都紅了,"曉峰,我知道學校做得不對,我代表學校向你道歉。但是……但是那些無辜的學生怎么辦?"
哥沉默了幾秒,轉過身:"校長,你這是道德綁架。"
"我不是道德綁架!"校長急了,"我只是實話實說!學校確實很困難……"
"那學校困難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哥打斷他,"我捐款的時候,是真心實意想回饋母校。可你們呢?你們是怎么對我的?"
"我……"校長說不出話來。
"行了,不用說了。"哥揮揮手,"我的決定不會改變。這1480萬,我會捐給其他需要的學校。"
說完,哥轉身就走。
這次,校長沒再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眼神空洞地看著哥的背影。
我跟在哥身后,心里說不出的復雜。
哥這么多年,真的很不容易。
他白手起家,從一個小作坊做起,熬了十五年,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這1480萬,是他一年利潤的一半。
他本來可以用這筆錢擴大生產,可以買更好的設備,可以給員工發更多的獎金。
但他選擇捐給母校。
因為他感恩。
可學校呢?
學校是怎么對他的?
想到這里,我的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別哭。"哥突然停下,回頭看我,"哥沒事。"
"可是……"我抽泣著,"你準備了這么久,就這么放棄了?"
"不是放棄。"哥擦掉我的眼淚,"是及時止損。"
他拍拍我的頭:"有些人,有些事,不值得我們付出。"
我點點頭,努力不讓眼淚再掉下來。
哥打開車門,正要上車,手機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微微一變。
"喂。"哥接起電話。
"陳總,我是建設銀行城東支行的行長李峰。"電話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有件事想跟您確認一下。"
"什么事?"哥的語氣很平靜。
"是這樣的,剛才有人向我們反映,說城東大學拖欠您公司的貨款1180萬,到現在還沒還。"李峰的聲音很客氣,"這是真的嗎?"
我和哥同時愣住了。
拖欠貨款?
1180萬?
"我公司跟城東大學沒有任何業務往來。"哥皺起眉頭,"怎么可能有貨款?"
"那就奇怪了。"李峰說,"因為舉報人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還提供了合同和欠條的照片。我們現在正在核實……"
"等等。"哥打斷他,"你說什么?舉報?"
"對,有人向銀行舉報,說城東大學存在惡意拖欠貨款的行為。"李峰解釋道,"按照規定,如果舉報屬實,我們有權凍結該單位在本行的所有賬戶。"
哥的臉色變了。
"李行長,這件事肯定是誤會。"哥深吸一口氣,"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公司跟城東大學之間,沒有任何債權債務關系。"
"那就好。"李峰松了口氣,"不過陳總,我還是要走一下流程,跟城東大學核實一下。如果確認沒有欠款,我們會立即解除凍結……"
"已經凍結了?"哥的聲音突然提高。
"對,按照規定,接到舉報后,我們必須先凍結賬戶,然后再調查。"李峰說,"這是為了保護債權人的合法權益。"
哥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我看著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有人故意舉報學校,導致學校賬戶被凍結。
而舉報的內容,居然是學校欠哥的錢。
這也太巧了。
"李行長,能告訴我舉報人是誰嗎?"哥問。
"這個……按規定是保密的。"李峰為難地說,"不過陳總您放心,我們會盡快核實情況,給您一個答復。"
掛了電話,哥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可怕。
"哥,怎么了?"我小心翼翼地問。
"學校的銀行賬戶被凍結了。"哥緩緩說道。
"什么?!"我驚叫出聲,"為什么?"
"有人舉報學校欠我1180萬。"哥看著我,眼神復雜,"而銀行剛好就是學校貸款的那家銀行。"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這也太巧了!
學校欠銀行1180萬貸款,結果就有人舉報學校欠哥1180萬。
這哪是巧合,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
"哥,會不會是陳宇軒……"
"不會。"哥搖搖頭,"陳宇軒現在自身難保,不可能還有心思做這些。"
"那會是誰?"我急了,"誰會這么惡毒?"
哥沒說話,只是看向行政樓的方向,眼神里閃過一絲什么。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
是校長打來的。
我接起電話,還沒說話,就聽到校長近乎崩潰的聲音:
"小雨,銀行凍結了學校賬戶,說我們欠你哥1180萬!"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03
我掛了校長的電話,整個人都蒙了。
"哥,我們現在怎么辦?"我看著哥,手足無措。
哥沉默了幾秒,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喂,是李行長嗎?我想跟你當面談談那個舉報的事情。"
二十分鐘后,我和哥坐在建設銀行城東支行的行長辦公室里。
李峰是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很精明。
"陳總,實在不好意思。"李峰給我們倒了茶,"這次的事情確實是個誤會,但按照銀行規定,我們必須先凍結賬戶,保護債權人權益。"
"我理解。"哥接過茶杯,"李行長,能讓我看看那份舉報材料嗎?"
李峰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一份文件推過來。
我湊過去看,上面赫然寫著:
舉報信:
舉報人反映,城東大學于2022年3月與曉峰電子科技有限公司簽訂設備采購合同,合同金額1180萬元。設備已于2022年6月交付使用,但至今未支付貨款。特此舉報。
附件包括一份合同復印件、一張貨物簽收單,還有幾張設備照片。
我越看越心驚。
這些材料看起來完整詳實,如果不是哥親口否認,我都要信了。
"李行長,這些材料全是偽造的。"哥指著文件說,"首先,我公司經營范圍是電子零部件生產,根本不做設備買賣。"
"其次,這份合同上的公章,跟我公司真實公章不一樣。"哥拿出手機,調出公司營業執照的照片,"你看,真實的公章是圓形的,這份合同上的是橢圓形。"
李峰仔細對比了一下,臉色嚴肅起來。
"還有這個簽名。"哥指著合同下方的簽字,"這絕對不是我的字跡。"
"那舉報人為什么要偽造這些材料?"李峰皺起眉頭,"他的目的是什么?"
"很明顯,是想搞垮城東大學。"哥冷冷地說,"學校賬戶被凍結,年底還不上貸款,銀行會怎么處理?"
李峰沉默了。
"會強制拍賣學校資產。"哥自己說出了答案,"到時候,學校就真的完了。"
我聽得心驚肉跳。
居然有人這么歹毒,想要搞垮學校?
"李行長,舉報人到底是誰?"哥認真地問,"這件事不簡單,我必須知道是誰在背后搞鬼。"
李峰沉吟片刻,終于開口:"舉報人是個女的,自稱是你們公司的財務總監,叫……"
他翻開記錄本。
"叫張慧。"
我和哥同時愣住。
張慧?
"哥,咱們公司有這個人嗎?"我小聲問。
哥搖搖頭,臉色越來越難看。
"李行長,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公司沒有叫張慧的財務總監。"哥沉聲說,"這個人是冒充的。"
"什么?"李峰臉色大變。
"而且我懷疑,她跟之前冒領我捐款的人是一伙的。"哥說,"他們的目的,就是搞垮城東大學。"
李峰的臉色變得極其嚴肅。
"陳總,如果真像你說的這樣,這件事就不是簡單的糾紛了。"李峰站起來,"這是詐騙,是惡意誹謗,必須報警。"
"對,必須報警。"哥也站起來,"而且要盡快解凍學校賬戶。"
"這個……"李峰為難了,"按照規定,我們需要核實情況后才能解凍。現在證據不足……"
"李行長。"哥打斷他,"如果學校賬戶繼續凍結,年底還不上貸款,你們銀行的損失會更大。"
李峰一愣。
"學校現在欠你們1180萬。"哥繼續說,"如果學校破產,你們能收回多少?"
李峰的臉色變了。
"但如果現在解凍賬戶,學校還有機會運轉。"哥一字一句地說,"我雖然撤回了捐款,但我可以幫學校聯系其他校友,湊到這筆錢。"
"你愿意幫學校?"李峰驚訝地看著哥,"可是學校剛才……"
"學校對不起我,但那些學生是無辜的。"哥的聲音平靜,"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母校倒閉。"
我聽到這句話,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哥還是心軟了。
盡管學校傷透了他的心,但他還是放不下。
李峰沉默了很久,終于點點頭:"好,我相信陳總。我現在就安排解凍學校賬戶。"
"謝謝。"哥伸出手。
李峰握住哥的手:"陳總,你是個好人。城東大學有你這樣的校友,是他們的福氣。"
走出銀行,我忍不住問哥:"哥,你真的要幫學校嗎?"
"嗯。"哥點點頭,"雖然學校讓我失望了,但我不能看著母校倒下。"
"可是1180萬,你去哪湊?"我急了,"而且校友們會愿意捐嗎?"
"試試看吧。"哥掏出手機,"我先給幾個關系好的老同學打電話。"
哥撥通了第一個號碼。
"喂,老王嗎?我是陳曉峰。"
電話里傳來一個爽朗的聲音:"曉峰!好久不見,最近怎么樣?"
"挺好的。"哥頓了頓,"是這樣,母校現在遇到點困難,我想問問你……"
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就打斷了:"母校的事啊?我知道了,今天校慶是吧?不好意思啊曉峰,我在外地出差,實在回不去。"
"不是讓你回來,是……"
"捐款的事就不用說了,我最近手頭也緊。"老王的聲音變得有些不耐煩,"改天聊啊,我這邊還有事。"
啪,電話掛了。
哥愣了一下,又撥了第二個號碼。
這次接電話的是個女聲:"喂?"
"李萍,我是陳曉峰。"
"哦,曉峰啊。"女聲客氣而疏離,"什么事?"
"是這樣,母校現在……"
"母校的事我聽說了。"李萍打斷他,"不過我現在真的沒錢,上個月剛買了房,把積蓄都掏空了。"
"我不是要……"
"曉峰,不是我不想幫,實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李萍說完,也掛了電話。
我看著哥,心里難過極了。
哥又接連打了五六個電話,結果都差不多。
要么說沒錢,要么說最近困難,要么干脆不接電話。
到最后,哥握著手機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哥……"我輕輕叫他。
"沒事。"哥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可能大家真的都困難。"
他說得很輕松,但我看得出來,他心里有多難受。
這些都是哥當年的好兄弟好姐妹,大學時候關系那么好。
哥畢業后也經常幫助他們——誰創業缺錢,誰家里出事,哥都會伸手幫一把。
可現在,真正需要他們的時候,卻一個個都找借口推脫。
我想起剛才陳宇軒說的那些話——憑什么都是他?
也許,在有些人眼里,哥的付出都是應該的。
而當哥需要幫助的時候,他們卻可以心安理得地置身事外。
"算了,不找他們了。"哥收起手機,"我自己想辦法。"
"哥,你……"
"回學校吧。"哥看了看時間,"校慶馬上要開始了,你作為籌備組成員,不能缺席。"
"那你呢?"
"我?"哥笑了笑,"我就不去了。"
"為什么?"我急了,"哥,你明明已經決定要幫學校了,為什么不去參加校慶?"
"小雨。"哥摸摸我的頭,"有些事,不必要所有人都知道。"
"我只是不想看著母校倒下,但這不代表我原諒了學校的做法。"哥的眼神里有堅定,也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所以,還是算了吧。"
我看著哥,突然覺得他好孤獨。
這個男人,十八歲失去父母,獨自扛起了整個家。
他白手起家,咬著牙拼了十五年,終于有了今天的成就。
他感恩母校,想要回饋,卻被人搶了功勞。
他想幫母校度過難關,卻連老同學都不愿意伸手。
他明明可以轉身就走,再也不管學校的死活。
可他還是心軟了。
因為他始終記得,二十年前,是母校給了他希望。
"哥。"我握住他的手,"我陪你一起想辦法。"
"傻丫頭。"哥笑了,"你能幫什么忙?"
"我……我可以把我的積蓄拿出來!"我急忙說,"我這些年工作攢了二十萬,都給學校!"
"你那點錢夠干嘛的。"哥揉揉我的頭發,"再說,你明年不是要結婚嗎?錢留著當嫁妝。"
"我不要嫁妝!"我的眼淚又掉下來了,"哥,我只想幫你……"
"好好好,別哭。"哥趕緊給我擦眼淚,"哥不需要你幫,哥能搞定。"
"真的?"
"真的。"哥笑著點點頭,"你哥什么時候說話不算話了?"
我看著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哥從來不會讓我失望。
當年爸媽去世,所有人都說咱們姐弟倆完了。
可哥硬是一邊打工一邊照顧我,把我養大,供我上大學。
他說過,只要他在,就不會讓我受委屈。
他做到了。
現在,他又說他能搞定。
我相信他。
"那我先回學校了。"我擦干眼淚,"哥,你自己小心。"
"去吧。"哥推我一下,"別讓校長等急了。"
我轉身往學校走,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哥。
他站在銀行門口,背挺得筆直,看起來依然堅強。
可我知道,他的心里一定很累。
回到學校,禮堂里已經坐滿了人。
主席臺上,校長正在致開幕詞,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我找到籌備組的位置坐下,李主任立刻湊過來:"小雨,你哥呢?"
"他有事,不來了。"
"不來?"李主任急了,"那捐款的事……"
"我哥說,他會想辦法。"我壓低聲音,"但不會來參加校慶。"
李主任愣住了,張了張嘴,最后什么也沒說。
臺上,校長的致辭還在繼續。
我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突然覺得有些諷刺。
這些人來參加校慶,有多少是真心感恩母校的?
又有多少,只是來刷存在感,來炫耀自己的成就的?
就像陳宇軒那樣。
臺上的校長終于講完了,主持人上臺,開始介紹今天的流程。
"接下來,是感恩回饋環節。"主持人的聲音清脆響亮,"首先,讓我們有請……"
她頓了一下,看了眼臺下的校長。
校長臉色很難看,微微搖了搖頭。
主持人愣了一下,臨時改口:"讓我們有請92屆校友代表發言。"
臺下一陣騷動。
"不是說有個大額捐款嗎?"
"對啊,聽說有人捐了一千多萬。"
"怎么沒提到?"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我坐在位置上,看著臺上手足無措的主持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悲哀。
這場熱鬧的校慶,終究還是缺了最重要的那個人。
而那個人,此刻正在為學校的生死存亡四處奔走。
04
校慶進行到一半,我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哥發來的消息。
"小雨,我找到辦法了,等校慶結束你回來,我有事跟你說。"
我盯著這條消息,心里松了口氣。
哥果然有辦法。
臺上的節目還在繼續,我卻完全沒心思看。腦子里一直想著哥會用什么辦法湊到1180萬。
是貸款嗎?
還是抵押房產?
越想越擔心。
終于熬到校慶結束,我急匆匆地往外走。
"小雨,等等!"李主任在后面叫我,"校長讓你去一趟辦公室。"
我只好跟著他去了校長辦公室。
辦公室里,校長坐在椅子上,臉色憔悴,眼圈都是紅的。
"小雨,你哥……真的找到辦法了嗎?"校長的聲音都有些發抖。
"我哥說找到了。"我如實回答。
"那太好了!"校長猛地站起來,眼睛里閃著光,"小雨,能不能請你哥來學校一趟?我想當面跟他談談。"
"校長,我哥說過,他不會再來學校了。"
"為什么?"校長急了,"我們已經處理了陳宇軒,也向你哥道歉了,為什么他還不肯原諒學校?"
我看著校長,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校長,您覺得一句道歉,就能彌補對我哥的傷害嗎?"我忍不住說,"我哥準備了三個月的捐款,被人冒領了。學校連核實都不核實,就把功勞給了別人。"
"這件事,換成是您,您能釋懷嗎?"
校長的臉漲得通紅,說不出話來。
"還有那個舉報。"我繼續說,"有人用我哥的名義舉報學校,導致學校賬戶被凍結。雖然最后查清楚了,但這件事給我哥帶來了多大的麻煩,你們想過嗎?"
"我哥明明是受害者,卻還要想辦法幫學校湊錢。"我的聲音有些哽咽,"校長,您說,我哥還欠學校什么?"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校長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突然老了十歲。
"小雨,你說得對。"他用手捂住臉,聲音悶悶的,"是學校對不起你哥。"
"如果時間能倒流,我一定不會讓這些事情發生。"
"可是已經發生了。"我擦掉眼淚,"校長,我現在要去找我哥了。至于學校的事,我哥會處理的。"
說完,我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校長突然叫住我。
"小雨。"
我回頭。
"替我跟你哥說一聲……"校長的聲音很低,"對不起。"
我點點頭,推門離開。
走出行政樓,天已經黑了。
校園里的路燈亮起來,照在空蕩蕩的道路上。
剛才還熱鬧非凡的禮堂,現在已經空無一人。
那些參加校慶的校友們,拍完照、發完朋友圈,都走了。
沒有人在乎學校真正的困境。
也沒有人在乎,那個默默付出的人。
我走到校門口,看到哥的車停在路邊。
車窗搖下來,哥沖我招招手:"上車。"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哥正在打電話。
"……對,我用公司做抵押,貸款800萬。"哥的聲音很平靜,"利息我接受,盡快辦理。"
我的心一下子揪起來。
哥要拿公司做抵押?
"再加上我個人賬戶里的380萬,正好1180萬。"哥繼續說,"明天就能到賬。"
掛了電話,哥轉頭看我,笑了笑:"解決了。"
"哥……"我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因為那是咱們的母校。"哥嘆了口氣,"雖然學校讓我失望了,但我不能看著它倒下。"
"可是你把公司抵押了,萬一……"
"沒有萬一。"哥打斷我,"公司經營得不錯,還得起貸款。"
"那為什么不讓學校知道?"我問,"你明明可以讓校長感謝你……"
"不需要。"哥搖搖頭,"小雨,你記住,真正的感恩,不需要回報。"
"我幫母校,不是為了得到榮譽,也不是為了得到感謝。"哥看著前方,眼神平靜,"我只是在做我認為對的事情。"
我看著哥,突然明白了什么。
哥這些年,一直是這樣的。
他幫助過很多人,但從來不求回報。
有人記得他的好,他就笑笑。
有人忘了他的好,他也不在意。
他只是默默地做著自己認為對的事情。
"好了,別哭了。"哥發動車子,"回家吧。"
車子緩緩駛離學校。
我透過后視鏡,看著漸漸遠去的校門。
門上的校徽,在夜色中閃著光。
那是哥的母校,也是我的母校。
可從今往后,哥再也不會踏進這里了。
車子開到半路,哥的手機又響了。
"喂。"哥接起電話。
"陳總,我是李峰。"電話里傳來銀行行長的聲音,"有個情況想跟您說一下。"
"什么情況?"
"是這樣的,今天下午,城東大學的校長來找我,說有位校友愿意幫學校還清貸款。"李峰說,"但那位校友要求匿名,不讓學校知道是誰。"
我和哥都愣住了。
"您說什么?"哥皺起眉頭,"有人要幫學校還貸款?"
"對,而且已經轉賬了。"李峰說,"就在半小時前,我們收到了一筆1180萬的轉賬,正好是學校的貸款金額。"
"誰轉的?"哥急忙問。
"不知道。"李峰說,"轉賬賬戶是個香港賬戶,查不到戶主信息。"
我和哥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李行長,這件事能不能再查查?"哥說,"總不能平白無故就有人給學校還了一千多萬。"
"我們也覺得奇怪。"李峰說,"但轉賬是真實的,錢也到賬了。按照規定,我們必須給學校的貸款做結清處理。"
哥沉默了幾秒:"那學校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校長剛才來簽字了。"李峰說,"不過他也很困惑,不知道是誰幫了學校。"
"我明白了,謝謝李行長。"
掛了電話,哥靠在椅背上,眉頭緊鎖。
"哥,會不會是……"我小心翼翼地說,"是那些老同學?"
"不可能。"哥搖搖頭,"他們連一百萬都不愿意出,怎么可能拿出一千多萬?"
"那會是誰?"
"我也想不通。"哥看著窗外,陷入沉思。
車子在一個紅綠燈前停下。
我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到底是誰,會突然給學校還清貸款?
而且還要求匿名?
這個人肯定跟學校有關系,而且經濟實力很強。
可符合這個條件的人,為什么不在校慶上露面?
為什么要匿名?
難道……
我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哥!"我猛地轉頭看他,"會不會是陳宇軒?"
"陳宇軒?"哥愣了一下,隨即搖頭,"不可能,他現在自身難保,哪有錢幫學校?"
"可萬一他想將功補過呢?"我說,"畢竟他冒領了你的捐款,現在被學校處理了,名譽掃地。如果他能幫學校還清貸款,說不定能挽回一些形象。"
哥沉默了。
"而且他是人大代表,在城南區很有影響力。"我繼續分析,"一千多萬對他來說,應該不是拿不出來。"
"有道理。"哥點點頭,"回頭我查一下。"
綠燈亮了,車子繼續前行。
我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心里卻怎么也平靜不下來。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哥的捐款被冒領,學校賬戶被凍結,又突然有人匿名還清貸款。
這一切,仿佛都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操控。
而我們,都是棋盤上的棋子。
05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
哥一進門就坐在電腦前,開始查資料。
我給他泡了杯茶,放在桌上:"哥,你在查什么?"
"查陳宇軒的資產情況。"哥盯著屏幕,"如果真的是他幫學校還的貸款,那他的財務狀況一定會有變化。"
我湊過去看,屏幕上顯示的是企業信用信息網。
哥熟練地輸入陳宇軒公司的名稱,調出了工商信息。
"你看這里。"哥指著屏幕,"陳宇軒的公司注冊資本是五千萬,但實繳只有兩千萬。"
"這說明什么?"我不太懂。
"說明他的資金沒有那么充裕。"哥繼續往下翻,"而且你看這個,他公司去年的納稅額是三千萬,但今年到現在才兩千萬。"
"業績在下滑。"
我皺起眉頭:"那他拿什么還學校一千多萬?"
"這就是問題所在。"哥靠在椅背上,"如果是他還的錢,那他一定動用了其他資金來源。"
"什么意思?"
"可能是貸款,也可能是抵押資產。"哥說,"但這些都會在銀行系統里留下記錄。"
"那怎么查?"
"我有個朋友在人民銀行。"哥拿起手機,"我讓他幫忙查一下。"
哥撥通了電話,簡單說明了情況。
對方答應幫忙查,但需要一點時間。
掛了電話,哥揉了揉太陽穴。
"哥,你累了吧?"我心疼地看著他,"要不先休息?"
"不累。"哥笑了笑,"我得把這件事弄清楚。"
"為什么一定要弄清楚?"我不解,"反正學校的貸款已經還清了,不是挺好的嗎?"
"不對。"哥搖搖頭,"這件事太蹊蹺了。"
"怎么蹊蹺?"
"你想想看。"哥轉過椅子面對我,"如果真的是陳宇軒想將功補過,他為什么要匿名?"
"匿名的話,學校不知道是他,他又怎么挽回形象?"
我愣住了。
對啊,這個邏輯說不通。
"所以,還錢的人很可能不是陳宇軒。"哥說,"但如果不是他,又會是誰?"
"誰有這個動機,又有這個能力,給學校還一千多萬?"
我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
這時,哥的手機響了。
"喂,老張。"哥接起電話,"查到了嗎?"
"查到了。"電話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陳宇軒最近沒有大額資金異動,既沒有申請貸款,也沒有抵押資產。"
"你確定?"哥皺起眉頭。
"確定。"老張說,"他最近一筆大額轉賬是上個月,給供應商付了80萬貨款。"
"我明白了,謝謝。"
掛了電話,哥的臉色變得凝重。
"不是陳宇軒。"他看著我,"那會是誰?"
我也陷入了沉思。
突然,我想起一個細節。
"哥,你記不記得,今天下午那個銀行行長說,轉賬賬戶是香港賬戶?"
"記得。"哥點點頭,"怎么了?"
"咱們學校有沒有校友在香港發展的?"我問,"而且還是特別有錢的那種?"
哥愣了一下,眼睛突然亮了。
"有。"他猛地站起來,"秦遠志。"
"誰?"
"秦遠志,我大學的學長。"哥快速說道,"他89屆的,畢業后去了香港,現在是一家投資公司的老板,身家上億。"
我倒吸一口涼氣。
"他跟學校關系很好,每年都會捐款。"哥繼續說,"而且他為人低調,從來不愿意露面。"
"可是……"我想了想,"他為什么要匿名幫學校還貸款?而且正好是1180萬?"
"這個我也想不通。"哥坐下來,"但至少現在有了方向。"
他拿起手機,翻通訊錄。
"找到了。"哥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一個低沉的男聲傳來。
"秦學長,我是陳曉峰。"哥客氣地說,"打擾您了。"
"曉峰啊,好久不見。"秦遠志的聲音聽起來很溫和,"有什么事嗎?"
"是這樣的,今天母校的貸款被人匿名還清了。"哥試探著問,"我想問問……是您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不是我。"秦遠志說,"怎么,出什么事了?"
"沒事,我就是隨便問問。"哥的聲音有些失望,"那不打擾您了。"
"等等。"秦遠志叫住他,"曉峰,我聽說你今天要給學校捐款,結果被人冒領了?"
"您都知道了?"哥苦笑。
"我在香港,但母校的事我一直在關注。"秦遠志說,"你做得對,這種恩將仇報的人,不值得你再為他們付出。"
"謝謝您理解。"
"不過我很好奇。"秦遠志突然問,"既然你已經撤資了,為什么還要關心學校貸款的事?"
哥沉默了幾秒,緩緩說道:"因為我放不下。"
"雖然學校傷了我的心,但那些無辜的學生不該受牽連。"
"我只是想確認,幫學校還貸款的人,是真心想幫學校,而不是另有所圖。"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好一會兒,秦遠志才開口:"曉峰,你是個好人。"
"母校有你這樣的校友,是它的福氣。"
"您過獎了。"
"行了,不聊了。"秦遠志說,"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
"好的,謝謝學長。"
掛了電話,哥嘆了口氣。
"不是他。"哥看著我,"那到底是誰?"
我也想不明白。
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校長打來的。
"小雨,出事了!"校長的聲音很急,"你快來學校,馬上!"
"怎么了?"
"陳宇軒……陳宇軒出事了!"校長的聲音都在發抖,"他從教學樓頂跳下去了!"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跳樓了?!
"現在怎么樣?"我急忙問。
"救護車已經來了,但是……情況不太好。"校長哽咽著,"小雨,你能不能讓你哥也來一趟?這件事……這件事鬧大了!"
我掛了電話,看著哥,手都在發抖。
"哥,陳宇軒跳樓了。"
哥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站起來,抓起車鑰匙:"走,去學校。"
我跟著哥沖出家門,一路狂奔到停車場。
車子飛速駛向學校。
我坐在副駕駛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陳宇軒為什么要跳樓?
是因為被學校處理了?
還是因為其他原因?
二十分鐘后,我們趕到學校。
教學樓下已經圍滿了人,警車和救護車停在樓前,紅藍色的警燈閃爍著。
我和哥擠進人群,看到陳宇軒躺在地上,身下是一攤血。
醫護人員正在搶救,但看他們的表情,情況很不樂觀。
校長站在一旁,臉色慘白,整個人都在發抖。
"校長。"哥走過去,"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校長的聲音都變了調,"今天下午,我通知陳宇軒來學校,要正式宣布對他的處理決定。"
"他來了之后,我們在會議室談了半個小時。"
"談完之后,他說要去天臺吹吹風,我也沒多想。"
"結果……結果十分鐘后,就有人說看到他從樓上跳下來了!"
校長說到最后,聲音都帶著哭腔。
哥沒說話,只是盯著地上的陳宇軒。
醫護人員還在搶救,但我能看出來,已經沒什么希望了。
"讓一讓,讓一讓!"一個警察走過來,"無關人員都退后!"
人群被驅散,我和哥也被擋在警戒線外。
我看著那個躺在血泊中的人,心里說不出的復雜。
幾個小時前,他還在校長辦公室里,被哥當面拆穿。
幾個小時后,他就從樓頂跳了下來。
"哥。"我輕輕拉了拉哥的衣袖,"這會不會……"
"不是我害的。"哥打斷我,聲音很平靜,"他是自己選擇的。"
"可是……"
"小雨。"哥轉頭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情緒,"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陳宇軒做錯了事,我揭穿了他,這是他應得的。"
"至于他后來的選擇,那是他自己的事,跟我無關。"
我看著哥,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這個男人,明明心地善良,為什么說出這樣的話?
就在這時,救護車的門突然打開。
醫護人員抬著擔架出來,上面蓋著白布。
陳宇軒,死了。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騷動。
校長整個人都癱軟了,被人扶著才沒倒下。
我看到警察走向校長,開始詢問情況。
"哥,我們……"
"走吧。"哥轉身就走,"沒什么好看的了。"
我跟在哥身后,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教學樓。
樓頂的天臺上,風吹著護欄,發出嗚嗚的聲音。
像是在哭泣。
也像是在控訴。
回到車上,哥發動車子,卻沒有馬上開走。
他靠在駕駛座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哥,你還好嗎?"我小心翼翼地問。
"我沒事。"哥睜開眼睛,眼神很平靜,"只是有些累了。"
"那我們回家吧。"
"嗯。"
車子緩緩駛離學校。
我看著車窗外的夜色,突然想起今天發生的一切。
哥的捐款被冒領,學校賬戶被凍結,又有人匿名還清貸款。
最后,陳宇軒跳樓了。
這一切,仿佛都是命運的安排。
可我總覺得,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
一定還有什么,是我們不知道的。
就在這時,哥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皺了起來。
"喂。"
"陳總,我是市公安局的。"電話里傳來一個嚴肅的男聲,"有些事情需要找您核實一下,方便明天來一趟嗎?"
我的心咯噔一下。
警察找哥?
哥的臉色也變了,但聲音依然平靜:"可以,什么時候?"
"明天上午十點。"
"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哥沒說話,只是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發緊。
"哥……"我的聲音都在發抖,"為什么警察要找你?"
"不知道。"哥平靜地說,"可能是因為陳宇軒的事。"
"可是你又沒做什么!"
"我揭穿了他。"哥嘆了口氣,"在他跳樓前幾個小時,我當著校長的面,揭穿了他的所有偽裝。"
我明白了。
警察懷疑哥跟陳宇軒的死有關。
06
第二天早上九點半,哥開車載著我去了市公安局。
路上,我一直在勸他:"哥,要不咱們請個律師吧?"
"不用。"哥很平靜,"我又沒做錯什么,怕什么。"
"可是……"
"小雨。"哥打斷我,"記住,清者自清。"
車子停在公安局門口,哥理了理衣服,大步走進去。
我跟在后面,心里忐忑不安。
接待我們的是刑偵科的王警官,四十歲左右,眼神犀利。
"陳先生,請坐。"王警官指了指椅子,"我們今天找你來,主要是想了解一下陳宇軒的情況。"
"您問吧。"哥坐下來,表情平靜。
"根據我們的調查,昨天下午三點左右,你在城東大學校長辦公室,當面揭穿了陳宇軒冒領你捐款的事情。"王警官翻開記錄本,"是這樣嗎?"
"是。"
"當時具體說了什么?"
哥詳細復述了當時的情況,包括陳宇軒如何偽造授權委托書,如何占用他的捐款。
王警官一邊聽,一邊記錄。
"那之后呢?你還見過陳宇軒嗎?"
"沒有。"哥搖頭,"我離開了學校。"
"離開之后去了哪里?"
"先去了銀行,跟行長談關于學校賬戶被凍結的事。"哥如實回答,"然后就回家了。"
"晚上什么時候回的家?"
"大概九點。"
"這期間有人能證明嗎?"
"我妹妹一直跟我在一起。"哥看了我一眼。
王警官也看向我:"你妹妹?"
"對,她是城東大學的老師,也是這次校慶籌備組的成員。"
王警官在本子上記了幾筆,然后抬起頭:"陳先生,你覺得陳宇軒為什么要跳樓?"
哥沉默了幾秒:"我不知道。"
"他冒領你的捐款被揭穿,這是不是導致他跳樓的原因?"
"可能是原因之一。"哥說,"但應該不是唯一原因。"
"為什么這么說?"
"因為一個人選擇結束生命,往往不是因為單一事件。"哥看著王警官,"一定是長期積累的壓力,在某個時刻突然爆發。"
王警官點點頭,繼續問:"你和陳宇軒是大學室友?"
"對。"
"關系怎么樣?"
"以前很好。"哥頓了頓,"后來漸行漸遠。"
"為什么漸行漸遠?"
哥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因為他欠了我很多錢,一直不還。還在生意上處處針對我。"
"你怨恨他嗎?"
"怨恨倒不至于。"哥搖搖頭,"只是失望。"
王警官又問了一些細節問題,哥都一一回答。
大約一個小時后,詢問結束。
"陳先生,今天就到這里。"王警官合上記錄本,"如果還有什么需要,我們會再聯系你。"
"好的。"哥站起來,"警官,我能問一句嗎?"
"什么?"
"陳宇軒跳樓前,有沒有留下什么遺言或者遺書?"
王警官看了哥一眼,搖搖頭:"暫時沒有發現。"
走出公安局,我長長地松了口氣。
"哥,你沒事太好了。"
"我本來就沒事。"哥笑了笑,"走吧,回家。"
車子開到半路,哥的手機又響了。
是校長打來的。
"曉峰,你現在在哪?"校長的聲音很急。
"在路上,怎么了?"
"你能來一趟學校嗎?"校長說,"陳宇軒的家人來了,指名要見你。"
哥皺起眉頭:"見我干什么?"
"他們說……"校長的聲音有些顫抖,"他們說是你害死了陳宇軒。"
我和哥都愣住了。
"什么叫我害死了他?"哥的聲音冷了下來,"我揭穿他冒領捐款,這是我害他?"
"我知道這話不對,但是……"校長為難地說,"他們情緒很激動,在學校門口鬧起來了。好多媒體都來了,再不處理,影響會很不好。"
哥沉默了幾秒:"我知道了,馬上到。"
掛了電話,哥調轉車頭,往學校開去。
"哥,你真的要去?"我擔心地問,"萬一他們對你動手怎么辦?"
"不會的。"哥很平靜,"我去把話說清楚。"
二十分鐘后,我們到了學校門口。
遠遠就看到一群人圍在那里,有人舉著橫幅,上面寫著"還我兒子公道"。
還有幾個記者扛著攝像機,正在拍攝。
哥停好車,深吸一口氣,推門下車。
我緊緊跟在他身后。
人群看到哥,立刻騷動起來。
一個五十多歲的婦女沖過來,就要打哥。
"你這個害人精!都是你害死了我兒子!"
哥沒躲,被她打了一巴掌。
我急忙攔住她:"阿姨,你別這樣!"
"你讓開!"婦女推開我,指著哥的鼻子罵,"我兒子好好的,都是你!是你當著所有人的面羞辱他,他才會想不開!"
"你還我兒子命來!"
周圍的人都在看著,記者的鏡頭也對準了這里。
哥擦了擦嘴角的血,聲音平靜:"阿姨,請您冷靜一下。"
"我怎么冷靜?!我兒子死了!"婦女哭得撕心裂肺,"他才38歲,事業有成,前途無量,都是被你害的!"
"不是我害的。"哥一字一句地說,"是他自己做錯了事。"
"你胡說!"一個男人沖出來,看樣子是陳宇軒的父親,"我兒子怎么可能做錯事?他是人大代表,是優秀企業家!"
"就是因為你嫉妒他,所以才污蔑他!"
"我沒有污蔑。"哥從包里拿出一疊文件,"這是證據。"
他把文件遞給陳父:"你兒子偽造授權委托書,冒領我的捐款1480萬。這些都是鐵證。"
陳父接過文件,越看臉色越難看。
"這……這不可能……"他喃喃自語,"宇軒怎么會做這種事……"
"這一定是假的!"陳母奪過文件,撕成碎片,"你偽造證據陷害我兒子!"
"你可以去公安局查。"哥平靜地說,"這些證據,警方都有備案。"
"我不管!"陳母撲過來又要打哥,"反正我兒子是你害死的!你要賠償!"
"賠多少錢?"哥突然問。
陳母愣了一下,眼睛里閃過一絲貪婪:"至少……至少一千萬!"
周圍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獅子大開口。
"一千萬?"哥冷笑,"阿姨,你兒子冒領我1480萬,我還沒跟你們算賬呢。"
"你現在倒好,反過來管我要錢?"
"那是我兒子應得的!"陳母梗著脖子說,"他那么優秀,學校給他表彰怎么了?"
"表彰?"哥被氣笑了,"用我的錢,換他的榮譽,這叫表彰?"
"阿姨,做人要有底線。"
"我沒底線?你才沒底線!"陳母撒潑起來,"大家評評理,我兒子死了,他連一點補償都不愿意給!"
"這是什么人啊?心腸這么狠!"
周圍有人開始竊竊私語,有些人的目光看向哥,帶著指責。
我氣得渾身發抖,正要反駁,哥拉住了我。
"行,你要錢是吧?"哥看著陳母,"可以,我給。"
"但我有個條件。"
陳母眼睛一亮:"什么條件?"
"你兒子冒領我的1480萬,這筆錢必須還給我。"哥冷冷地說,"還完之后,我再給你一千萬。"
陳母的臉瞬間白了。
"怎么,不愿意?"哥諷刺地笑了,"你不是說你兒子冒領的錢是他應得的嗎?那現在還給我,應該沒問題吧?"
陳母說不出話來。
周圍的人也都明白過來了——這家人是來訛錢的。
記者的鏡頭還在拍,把這一切都記錄了下來。
"你們……你們欺負人!"陳母氣急敗壞,"我不管,反正我兒子是你害死的,你必須賠錢!"
"那就法庭見吧。"哥轉身就走,"我等著你們起訴我。"
"你站住!"陳父突然叫住哥。
哥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陳父的臉色很復雜,既憤怒又羞愧。
"陳曉峰,我問你。"他盯著哥,"你真的一點都不愧疚嗎?"
"宇軒再怎么做錯,也是因為你才死的。"
"你就一點責任都沒有?"
哥沉默了幾秒,緩緩說道:"我愧疚。"
"但不是對你們。"
"我愧疚的是,當初為什么要幫他。"哥的眼神里有悲哀,"如果當年我不借錢給他,不幫他還高利貸,不教他技術,也許他就不會變成今天這樣。"
"是我害了他。"
陳父愣住了。
周圍的人也都愣住了。
誰都沒想到,哥會說出這樣的話。
"所以,我確實有責任。"哥看著陳父,"但不是你們想的那種責任。"
"我的責任,是當初太相信他,給了他太多機會。"
"結果養成了他的貪婪。"
說完這句話,哥轉身離開,頭也不回。
我跟在哥身后,回頭看了一眼。
陳家父母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復雜到無法形容。
那些圍觀的人,也都在竊竊私語。
記者的鏡頭,把剛才的一切都拍了下來。
我知道,這件事很快就會上新聞。
而哥,將會站在輿論的風口浪尖上。
07
果然,當天晚上,各大新聞網站都報道了這件事。
標題觸目驚心:
《企業家跳樓身亡,昔日好友拒絕賠償》
《冒領捐款被揭穿,人大代表跳樓自殺》
《他因一句話失去生命,對方卻說"不關我的事"》
評論區炸開了鍋。
有人支持哥:"冒領別人的捐款,被揭穿是活該。"
也有人指責哥:"就算他錯了,也不至于逼死他吧?給人留點余地不行嗎?"
還有人開始人肉哥的信息,把公司地址、電話全部曝光。
哥的電話被打爆了,全是辱罵和威脅。
"你這個殺人犯!"
"你不得好死!"
"等著,會有人替陳宇軒報仇的!"
我看著這些信息,氣得渾身發抖。
"哥,要不咱們報警吧?"
"沒用。"哥很平靜,"網絡暴力,警察也管不了。"
"那怎么辦?就這么忍著?"
"忍著吧。"哥嘆了口氣,"等風頭過去就好了。"
可風頭不但沒有過去,反而愈演愈烈。
第三天,有人開始到哥的公司門口鬧事。
舉著橫幅,喊著口號:"還陳宇軒公道!"
"抵制黑心企業!"
客戶被嚇跑了,訂單也取消了好幾個。
員工人心惶惶,有人提出辭職。
哥每天早出晚歸,想盡辦法維持公司運轉。
可壓力越來越大。
有一天晚上,我看到哥一個人坐在陽臺上,手里拿著啤酒。
月光照在他臉上,我看到他眼圈紅了。
"哥……"我輕輕叫他。
"小雨。"哥轉過頭,勉強笑了笑,"怎么還沒睡?"
"我睡不著。"我坐在他旁邊,"哥,你后悔嗎?"
"后悔什么?"
"后悔揭穿陳宇軒。"我說,"如果當時你忍一忍,裝作不知道,就不會有現在這些事了。"
哥沉默了很久,最后搖搖頭。
"不后悔。"
"為什么?"
"因為有些事,必須有人站出來說。"哥看著遠方,"如果每個人都選擇沉默,那這個世界會變成什么樣?"
"可是……你現在這么難,值得嗎?"
"值得。"哥喝了口酒,"小雨,哥問你一個問題。"
"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一個真相,這個真相會傷害很多人。"哥看著我,"你是選擇說出來,還是裝作不知道?"
我愣住了。
"我……我不知道。"
"哥以前也不知道。"哥苦笑,"但現在我知道了。"
"必須說。"
"不管后果多嚴重,真相就是真相。"
"如果連真相都不敢說,那我們跟陳宇軒有什么區別?"
我看著哥,突然覺得他很高大。
這個男人,承受著這么大的壓力,卻依然堅持自己的原則。
"哥,我支持你。"我握住他的手。
"傻丫頭。"哥摸摸我的頭,"只要你支持我就夠了。"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哥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
"陳總,我是《南方周刊》的記者。"電話里傳來一個女聲,"能采訪您一下嗎?"
哥皺起眉頭:"采訪什么?"
"關于陳宇軒的事情。"女記者說,"我們做了深入調查,發現這件事另有隱情。"
哥愣了一下:"什么隱情?"
"陳宇軒不是因為被您揭穿才跳樓的。"女記者說,"他的公司出了大問題,欠了很多錢。跳樓前一天,法院剛剛凍結了他的所有資產。"
"您知道這件事嗎?"
哥整個人都愣住了。
"我……我不知道。"
"所以我想采訪您。"女記者說,"把真相告訴公眾。"
"您現在承受了太多不該承受的罵名。"
哥沉默了很久,最后說:"好,我接受采訪。"
"太好了!"女記者很興奮,"明天下午兩點,我去拜訪您。"
掛了電話,哥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出了口氣。
"哥,那個記者說的是真的嗎?"我急忙問,"陳宇軒的公司出問題了?"
"應該是真的。"哥說,"不然他不會跳樓。"
"單純因為被揭穿,不至于。"
我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一個能冒領別人捐款的人,臉皮應該很厚。
被揭穿了,大不了道個歉,不至于跳樓。
除非……
除非還有更嚴重的事情。
"哥,會不會是那1180萬的貸款?"我突然想到,"學校欠銀行的錢,如果還不上,銀行會凍結賬戶。"
"陳宇軒的公司,會不會也是這種情況?"
哥眼睛一亮:"有可能。"
"而且你想想,為什么有人要舉報學校欠我的錢?"哥說,"這么巧,舉報的金額正好是1180萬。"
"你是說……"我倒吸一口涼氣,"是陳宇軒自己舉報的?"
"很有可能。"哥分析道,"他的公司出了問題,欠了銀行的錢。他就想辦法轉移視線,讓銀行把注意力放在學校身上。"
"這樣他就能拖延時間。"
我越聽越覺得有道理。
"可是后來有人匿名幫學校還了錢。"我說,"這又是怎么回事?"
"這個我還沒想明白。"哥搖搖頭,"但肯定跟陳宇軒有關。"
"明天等那個記者來了,也許能弄清楚。"
第二天下午兩點,《南方周刊》的記者準時到了。
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短發,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很干練。
"陳總,我叫林悅。"她伸出手,"謝謝您接受采訪。"
"請坐。"哥給她倒了杯茶,"你在電話里說,陳宇軒的公司出了問題?"
"對。"林悅拿出一份資料,"這是我們調查到的。"
我和哥湊過去看。
資料顯示,陳宇軒的公司今年經營狀況很差,拖欠了供應商貨款800萬,還欠銀行貸款1500萬。
今年10月,多家供應商起訴他,法院凍結了公司賬戶。
11月初,銀行也開始催收貸款。
陳宇軒無力償還,只能到處借錢。
"他借到錢了嗎?"哥問。
"沒有。"林悅搖頭,"我們采訪了他的幾個朋友,都說他最近一直在找人借錢,但沒人愿意借給他。"
"因為大家都知道他的公司要倒閉了。"
我和哥對視一眼。
"所以他才會冒領你的捐款。"林悅說,"他想通過這件事,樹立正面形象,吸引投資。"
"可惜被你當場揭穿了。"
"之后,他徹底絕望了。"
林悅頓了頓,繼續說:"跳樓前一天,法院執行了強制執行,查封了他名下所有財產。"
"他走投無路,所以選擇了跳樓。"
哥沉默了。
我心里很復雜。
原來陳宇軒背負著這么大的壓力。
可他為什么不跟哥說呢?
以哥的性格,肯定會幫他的。
"陳總,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林悅突然說。
"您說。"
"如果您提前知道陳宇軒的處境,您還會揭穿他嗎?"
哥愣了一下,沉思片刻。
"會。"他堅定地說,"做錯了事,就要承擔后果。"
"不管他有什么理由,冒領別人的捐款都是不對的。"
"哪怕他因此自殺,您也不后悔?"
"我后悔。"哥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后悔沒有早點發現他的困境。"
"如果我早點知道,也許能幫他。"
"也許他就不會走到這一步。"
林悅認真地記錄著。
"但我不后悔揭穿他。"哥繼續說,"因為如果我不揭穿,他會繼續錯下去。"
"到最后,傷害的人會更多。"
采訪持續了兩個小時。
林悅問了很多問題,哥都一一回答。
最后,林悅合上筆記本。
"陳總,謝謝您的配合。"她站起來,"我們的報道會在三天后刊登。"
"到時候,真相會大白的。"
"謝謝。"哥也站起來,"麻煩你了。"
送走林悅,我長長地松了口氣。
"哥,這次應該沒事了吧?"
"應該吧。"哥笑了笑,"只要真相出來,誤會就能解開。"
可我還是有些不安。
總覺得,事情不會這么簡單就結束。
08
三天后,《南方周刊》的報道刊登了。
標題很醒目:《跳樓企業家背后的真相:欠債千萬,走投無路》
文章詳細披露了陳宇軒公司的財務狀況,以及他冒領捐款的真實目的。
還原了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
最后,文章呼吁公眾理性看待此事,不要對哥進行網絡暴力。
報道一出,輿論風向立刻轉變了。
"原來是這樣,我誤會他了。"
"陳宇軒自己欠了那么多錢,還好意思冒領別人的捐款?"
"陳曉峰沒有錯,錯的是陳宇軒。"
罵哥的聲音少了,支持的聲音多了起來。
公司門口鬧事的人也散了。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可就在這時,又出事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學校上課,突然接到哥的電話。
"小雨,你現在在哪?"哥的聲音很急。
"在學校啊,怎么了?"
"你馬上來一趟醫院。"哥說,"三院,急診科。"
"醫院?"我心里一緊,"哥,你怎么了?"
"不是我,是……"哥的聲音頓了頓,"是陳宇軒的媽媽。"
"她出事了。"
我愣了一下,趕緊跟學生說了聲抱歉,匆匆往醫院趕。
二十分鐘后,我到了三院急診科。
哥站在走廊上,臉色很難看。
"哥,到底怎么回事?"我氣喘吁吁地問。
"她喝農藥了。"哥的聲音很低,"現在在搶救。"
我整個人都懵了。
陳母喝農藥了?
為什么?
"是因為那篇報道嗎?"我小聲問。
哥點點頭:"報道出來后,陳宇軒的那些債主都找上門了。"
"還有媒體去采訪陳家,把他們家的情況都曝光了。"
"陳母承受不住壓力,就……"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打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表情凝重。
"家屬在嗎?"
"我在。"陳父沖過去,"醫生,我老婆怎么樣?"
"很抱歉。"醫生搖搖頭,"我們盡力了。"
陳父整個人都僵住了。
"什么……什么意思?"他的聲音在發顫。
"患者喝的農藥量太大,送來的時候就已經……"醫生嘆了口氣,"節哀順變。"
陳父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周圍的人趕緊扶住他。
"不……不可能……"陳父喃喃自語,"她明明還好好的……怎么會……"
他突然轉頭,看到了哥。
眼神里充滿了仇恨。
"陳曉峰!"他沖過來,一把揪住哥的衣領,"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先是我兒子,現在是我老婆!"
"你到底要害死我們全家嗎?!"
哥沒有反抗,任由他揪著衣領。
"對不起。"哥的聲音很低,"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你不知道?"陳父的眼睛紅了,"你揭穿我兒子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后果?"
"你讓記者把我們家的事都曝光,有沒有想過我們怎么活?"
"現在我老婆死了,你滿意了嗎?!"
"我……"哥說不出話來。
周圍的人都在看著,有人拿出手機拍攝。
我沖過去,想把陳父拉開:"您冷靜一下,這件事不能怪我哥……"
"不怪他怪誰?"陳父推開我,"如果不是他,我兒子不會死!我老婆也不會死!"
"我要報警!我要告他!"
"告他故意殺人!"
我被他的話驚呆了。
故意殺人?
這怎么可能!
可陳父已經拿出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
十分鐘后,警察來了。
還是上次那個王警官。
他了解了情況,然后看向哥:"陳先生,能跟我們走一趟嗎?"
"可以。"哥很平靜。
"哥!"我急了,"你沒做錯什么,為什么要跟他們走?"
"小雨,沒事。"哥拍拍我的肩膀,"我去配合調查,很快就回來。"
"可是……"
"相信哥。"
哥跟著警察走了。
我站在醫院走廊上,看著他的背影,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哥明明什么都沒做錯。
他只是揭穿了一個騙子,說出了真相。
可為什么,所有的罪責都落到了他頭上?
哥被帶走后,我給他請了律師。
律師說,這個案子很復雜。
雖然哥沒有直接傷害任何人,但陳家人可以以"過失致人死亡"的名義起訴他。
理由是:哥的行為導致了陳宇軒的精神崩潰,間接導致了他跳樓。
而陳母的死,也跟哥公開真相有關。
如果法院認定哥的行為與兩人的死亡有因果關系,那哥就要承擔法律責任。
"會判多久?"我緊張地問。
"如果成立……"律師猶豫了一下,"可能三到七年。"
我整個人都傻了。
三到七年?
哥要坐牢?
"可是他只是說了真話啊!"我急得都快哭了,"說真話有錯嗎?"
"從法律角度來說,說真話沒錯。"律師說,"但如果你說的真話,導致了嚴重的后果,你就要承擔相應的責任。"
"這叫過失。"
我不能接受這個結果。
哥為了學校,把公司都抵押了。
哥為了真相,承受了那么多網絡暴力。
現在,他竟然可能要坐牢?
"有沒有辦法?"我抓住律師的手,"一定要救我哥!"
"我會盡力。"律師說,"但這個案子很難。關鍵要看法院怎么判定因果關系。"
接下來的幾天,我四處奔走,找人幫忙。
我去找了校長,希望學校能出面作證,證明哥的清白。
可校長為難地說:"小雨,不是我不想幫,實在是學校現在也很困難。"
"如果我們站出來支持你哥,陳家人肯定會把矛頭指向學校。"
"學校承受不起這個壓力。"
我去找了哥的那些老同學,希望他們能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可他們都找各種理由推脫。
"小雨,不是我們不想幫,實在是這件事太敏感了。"
"現在網上對你哥的風評又不好了,我們要是站出來,也會被罵的。"
"你理解一下吧。"
我去找了那個《南方周刊》的記者林悅。
"林記者,求你幫幫我哥吧!"我哭著說,"你是記者,你能還原真相……"
"小雨,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林悅嘆了口氣,"但我們已經報道過了。"
"陳母的死,確實跟我們的報道有關系。"
"現在整個輿論環境對你哥很不利,我們再發聲,可能會適得其反。"
所有的門都關上了。
所有的人都選擇了沉默。
我坐在警局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好冷。
哥為了真相,付出了這么多。
可到頭來,沒有一個人愿意為他說話。
就在我絕望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你好,我是秦遠志。"
我愣了一下:"秦……秦先生?"
"我聽說曉峰出事了。"秦遠志的聲音很平靜,"我想幫他。"
我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終于,終于有人愿意幫哥了。
"秦先生,謝謝您!"我哽咽著說,"我哥他……他真的很需要幫助……"
"我知道。"秦遠志說,"你現在在哪?我們見一面。"
一個小時后,我在咖啡館見到了秦遠志。
他五十歲左右,穿著簡單的襯衫和西褲,看起來很低調。
但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威嚴。
"小雨是吧?"他伸出手,"我是秦遠志。"
"秦先生。"我握住他的手,眼淚又掉下來了,"求您救救我哥……"
"別急,先坐下說。"秦遠志給我遞了張紙巾,"把事情的經過詳細跟我說一遍。"
我把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秦遠志一邊聽,一邊點頭。
等我說完,他沉默了很久。
"曉峰這孩子,還是太善良了。"秦遠志嘆了口氣,"他不應該承擔這些的。"
"對!他什么都沒做錯!"我激動地說,"他只是說了真話……"
"說真話沒錯。"秦遠志打斷我,"但有時候,真相會傷人。"
"曉峰應該更小心一些。"
我愣住了。
"秦先生,您的意思是……我哥錯了?"
"不是錯了。"秦遠志搖搖頭,"而是他太坦蕩了。"
"這個世界,不總是獎勵坦蕩的人。"
"有時候,保持沉默,反而是更好的選擇。"
我不能理解。
"可是如果每個人都沉默,那真相怎么辦?"
"真相?"秦遠志笑了笑,"小雨,你知道什么是真相嗎?"
我愣住了。
"真相就是,陳宇軒確實冒領了你哥的捐款。"秦遠志說,"但真相也是,他欠了很多錢,走投無路。"
"真相還是,你哥揭穿他,是為了維護正義。"
"但真相同樣是,你哥的揭穿,間接導致了兩條人命。"
"所以,到底什么是真相?"
我被問住了。
"真相有很多面。"秦遠志繼續說,"每個人看到的,都只是其中一面。"
"而法律,會綜合所有的'真相',做出判斷。"
我的心一沉。
"那我哥……會被判刑嗎?"
秦遠志沉默了幾秒。
"有可能。"他說,"但我會盡力幫他。"
"您……您怎么幫?"
"我會請最好的律師團隊。"秦遠志說,"同時,我會找一些證人,證明陳宇軒的死,跟你哥沒有直接關系。"
"還有,我會讓媒體重新報道這件事,還原完整的真相。"
我緊緊握住他的手:"謝謝您,秦先生!"
"不用謝我。"秦遠志拍拍我的手,"曉峰是個好人,他不應該受這種罪。"
"對了。"他突然想起什么,"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什么事?"
"那1180萬,是我還的。"
09
我愣住了。
"您……您說什么?"
"幫學校還貸款的那1180萬。"秦遠志平靜地說,"是我出的。"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原來是他?
"為……為什么?"我結結巴巴地問,"為什么要匿名?"
"因為我不想讓學校知道。"秦遠志說,"也不想讓曉峰知道。"
"他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如果知道是我幫的忙,心里會過意不去。"
"所以我選擇匿名。"
我看著秦遠志,突然明白了什么。
"秦先生,您……您是故意等到我哥準備給錢的時候,才出手的?"
"對。"秦遠志點點頭,"我知道曉峰一定會想辦法幫學校。"
"但以他的經濟實力,拿出1180萬很困難。"
"我不能讓他為了學校,把自己的公司搭進去。"
"所以我搶在他前面,把錢給了。"
我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原來,還有人在默默地保護哥。
"秦先生,您對我哥真好。"我哽咽著說。
"我欠他的。"秦遠志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很多年前,是他幫了我。"
"那時候我剛去香港,人生地不熟,生意做得很艱難。"
"有一次資金鏈斷了,眼看公司要倒閉。"
"是曉峰借了我五十萬。"
我驚訝地看著他:"我哥借了您五十萬?"
"對。"秦遠志點頭,"那是他創業第一年賺的全部利潤。"
"他自己過得也很拮據,但還是毫不猶豫地借給了我。"
"他說,學長有難,我不能不幫。"
秦遠志的眼圈紅了。
"這些年,我一直想找機會報答他。"
"但他從來不找我幫忙。"
"這次,終于有機會了。"
我聽得淚流滿面。
原來哥幫過這么多人。
可為什么,當哥需要幫助的時候,那些人都不見了?
只有秦遠志,還記得當年的恩情。
"小雨,別哭了。"秦遠志遞給我紙巾,"曉峰不會有事的。"
"我會用一切辦法,救他出來。"
"謝謝您!"我緊緊握住他的手,"秦先生,我代我哥謝謝您!"
"不用謝。"秦遠志站起來,"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能夠證明曉峰清白的證據。"
"什么證據?"
"證明陳宇軒的死,跟曉峰沒有直接關系。"秦遠志說,"最好能找到陳宇軒生前的一些記錄,比如日記、聊天記錄之類的。"
"證明他跳樓的真正原因,不是因為被曉峰揭穿,而是因為別的。"
我點點頭:"我明白了,我馬上去找!"
"還有一件事。"秦遠志叫住我,"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什么?"
"這個案子,不管最后判決如何,曉峰的名譽都會受到很大影響。"秦遠志認真地說,"以后,可能會有很多人對他指指點點。"
"他可能會失去很多東西。"
"朋友、生意、甚至社會地位。"
"你要有心理準備,陪他一起面對。"
我咬咬牙,用力點頭:"我不怕!"
"只要我哥沒事,什么都不怕!"
"好。"秦遠志拍拍我的肩膀,"那我們開始行動吧。"
接下來的幾天,我和秦遠志請的律師團隊,開始全力收集證據。
我們去了陳宇軒的公司,找到了他的電腦。
從電腦里,我們發現了他跟債主的聊天記錄。
"陳總,再不還錢,我們就要起訴了。"
"陳總,您答應的錢什么時候到賬?我們也要生活的。"
"陳總,您不會是想賴賬吧?"
還有他跟朋友的聊天記錄。
"老王,能不能借我點錢?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老李,幫幫忙吧,就五十萬,我一定會還的。"
"老張,求你了,這是最后一次……"
每一條記錄,都透露著絕望。
我們還找到了他的銀行流水。
從流水來看,他從今年三月開始,就一直在借錢。
到了十月,所有的賬戶都被凍結了。
他走投無路。
律師拿著這些證據,去了法院。
"這些證據可以證明,陳宇軒跳樓的主要原因,是經濟問題,而不是被陳曉峰揭穿。"
"揭穿,只是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不是根本原因。"
法官看完證據,陷入了沉思。
"我需要時間考慮。"法官說,"一周后,我會給出判決。"
這一周,我每天都提心吊膽。
哥還在拘留所里,我去看過他幾次。
他憔悴了很多,胡子都長出來了。
但眼神還是那么堅定。
"小雨,別擔心。"他隔著玻璃,對我笑了笑,"哥沒事。"
"哥,你一定要挺住!"我哭著說,"秦先生在幫你,我們一定能贏的!"
"秦學長?"哥愣了一下,"他怎么會……"
"是他幫學校還的貸款。"我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哥聽完,沉默了很久。
"原來是他。"哥的眼圈紅了,"這個人情,我欠大了。"
"哥,你別想這些。"我急忙說,"等你出來,有的是時間報答他。"
"嗯。"哥點點頭,"小雨,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擦掉眼淚,"只要你沒事就好。"
"哥。"我看著他,"你后悔嗎?"
"后悔揭穿陳宇軒,后悔說出真相?"
哥沉默了幾秒,搖搖頭。
"不后悔。"
"為什么?"我忍不住問,"你現在這么慘,都要坐牢了,還不后悔?"
"因為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會這么做。"哥看著我,眼神堅定,"真相就是真相,不管代價多大,都要說。"
"可是……"
"小雨,哥問你。"哥打斷我,"如果當時我選擇沉默,假裝不知道,讓陳宇軒順利地冒領了我的捐款。"
"你覺得,這是對的嗎?"
我搖搖頭。
"對啊,不對。"哥說,"所以我必須揭穿他。"
"不管后果如何,我都要做我認為對的事。"
"這是我的原則。"
"也是做人的底線。"
我看著哥,突然覺得他好高大。
這個男人,即使身陷囹圄,依然堅守著自己的原則。
他從來不會因為外界的壓力,而改變自己。
他從來不會因為個人的得失,而放棄真相。
他就是他。
一個坦蕩的人。
一個真正的好人。
一周后,判決下來了。
法院認定,陳宇軒的死,主要原因是經濟問題。
哥的揭穿,只是次要因素。
因此,駁回了陳家人的起訴。
哥無罪釋放。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正在法院門口等著。
律師沖出來,興奮地對我說:"贏了!我們贏了!"
我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終于……終于結束了。
哥從法院里走出來,看到我,笑了。
"小雨。"他張開雙臂,"哥回來了。"
我撲進他懷里,放聲大哭。
"哥!你終于回來了!"
"嗯,回來了。"哥拍拍我的背,"以后再也不會離開了。"
我們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秦遠志站在一旁,微笑著看著我們。
"曉峰,恭喜。"他走過來,伸出手。
"秦學長。"哥松開我,緊緊握住秦遠志的手,"謝謝您。"
"不用謝。"秦遠志拍拍他的肩膀,"你應該得到公正的判決。"
"學長的恩情,我……"
"別說這些。"秦遠志打斷他,"當年你幫我的時候,也沒要我感謝。"
"現在,我只是還了當年的人情。"
"我們扯平了。"
哥的眼圈紅了:"學長……"
"好了,別煽情了。"秦遠志笑了,"走,我請你們吃飯,慶祝一下。"
"好!"
我們三個人,一起走出法院。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看著哥的側臉,心里終于松了口氣。
一切都過去了。
哥終于可以重新開始了。
可我沒想到,更大的考驗,還在后面。
10
慶祝的飯吃到一半,哥的手機響了。
是公司的副總打來的。
"陳總,出事了!"副總的聲音很急,"公司的賬戶被凍結了!"
哥臉色一變:"什么時候的事?"
"就在半小時前!"副總說,"銀行說是因為有筆貸款逾期了。"
"可是我們的貸款明明還有三個月才到期啊!"
哥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馬上回來。"他掛了電話,看向我和秦遠志,"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
"出什么事了?"秦遠志問。
哥把情況說了一遍。
"有人在搞你。"秦遠志皺起眉頭,"貸款還沒到期就凍結賬戶,這不符合規定。"
"我現在去查查。"
"麻煩學長了。"
我們匆匆離開飯店,直奔銀行。
到了銀行,哥直接找到了負責的客戶經理。
"王經理,我們的貸款明明還有三個月才到期,為什么要凍結賬戶?"
王經理為難地說:"陳總,這不是我們的決定。"
"是上級領導下的命令。"
"什么上級?"哥追問,"我要見你們行長。"
"行長出差了。"王經理說,"要下周才回來。"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忍不住問,"總得給個理由吧?"
王經理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聽說是因為你們公司的聲譽出了問題。"
"什么聲譽問題?"
"就是……陳宇軒的事情。"王經理小心翼翼地說,"雖然法院判你們無罪,但社會輿論對你們不利。"
"銀行擔心你們的生意會受影響,所以……"
"所以就提前凍結賬戶?"哥冷笑,"這是什么邏輯?"
"陳總,我也是執行命令。"王經理無奈地說,"您別為難我。"
哥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那要怎么才能解凍?"
"要么,你們提前還清貸款。"王經理說,"要么,等上級重新評估你們的信用。"
"評估需要多久?"
"至少一個月。"
"一個月?"我急了,"公司賬戶凍結一個月,那還怎么運轉?"
"這個……我也沒辦法。"王經理攤攤手。
哥沒再說話,轉身就走。
走出銀行,他靠在墻上,閉上眼睛。
"哥,你沒事吧?"我擔心地看著他。
"沒事。"哥睜開眼睛,"就是有點累。"
"我們現在怎么辦?"
"先回公司。"哥說,"看看能不能想辦法周轉一下。"
回到公司,情況比想象中更糟。
因為賬戶被凍結,工資發不出來,員工開始鬧事。
幾個核心技術人員提出辭職。
"陳總,對不起。"技術總監說,"我家里還有老人要養,實在等不起。"
"我理解。"哥點點頭,"你們去辦離職手續吧。"
"陳總……"技術總監欲言又止,最后還是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一個接一個,員工排隊辦理離職。
不到半天時間,公司就走了一半的人。
我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室,心里難受極了。
哥坐在辦公椅上,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哥……"我輕輕叫他。
"小雨。"哥轉過頭,勉強笑了笑,"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沒有!你沒錯!"我急忙說,"錯的是那些人!"
"可是你看。"哥苦笑,"我堅持說真話,結果呢?"
"公司要倒閉了,員工都走了。"
"我賠上了一切。"
"值得嗎?"
我說不出話來。
因為我也不知道,這樣做到底值不值得。
就在這時,秦遠志推門進來。
"曉峰,我查到了。"他臉色凝重,"凍結你賬戶的命令,是從省行下來的。"
"省行?"哥愣了一下,"為什么省行會管這種事?"
"因為有人打了招呼。"秦遠志說,"而且是很有分量的人。"
"誰?"
"我還沒查出來。"秦遠志說,"但我懷疑,跟陳宇軒家有關。"
哥沉默了。
"他們這是要徹底搞垮你。"秦遠志說,"曉峰,你要做好準備。"
"準備什么?"
"準備失去一切。"
秦遠志的話很重。
哥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良久,他睜開眼睛,眼神變得堅定。
"學長,能借我點錢嗎?"
"多少?"
"800萬。"哥說,"我要提前還清銀行貸款。"
"可以。"秦遠志毫不猶豫,"我馬上安排。"
"謝謝。"
"不用謝。"秦遠志拍拍他的肩膀,"曉峰,有些事,堅持到最后,就是勝利。"
"我知道。"
第二天,哥拿著秦遠志的錢,還清了銀行貸款。
賬戶解凍了。
但員工已經走了大半,公司幾乎無法運轉。
哥開始從頭招人,重建團隊。
但因為陳宇軒的事情影響,很多人一聽說是哥的公司,扭頭就走。
"不好意思,我覺得我不太合適。"
"我對這個崗位不感興趣。"
"我再考慮考慮吧。"
各種理由,但實際上都是同一個原因——他們不想跟哥扯上關系。
我看著哥每天早出晚歸,四處奔波,心里難受極了。
"哥,要不……咱們換個地方,重新開始吧?"
"換地方?"哥搖搖頭,"小雨,我如果現在逃走了,不就證明我真的做錯了嗎?"
"我沒錯,為什么要逃?"
"可是……"
"我要留在這里。"哥堅定地說,"用時間證明,我是對的。"
"總有一天,所有人都會明白。"
我看著哥,心里又心疼又敬佩。
就這樣,哥咬著牙堅持了三個月。
終于,公司慢慢穩定下來。
雖然規模不如以前,但至少能正常運轉了。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那天晚上,我接到警察的電話。
"你是陳曉峰的妹妹嗎?"
"對,我是。怎么了?"
"你哥出車禍了,現在在市醫院。"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車禍?
我瘋了一樣沖出家門,打車趕到醫院。
哥躺在病床上,頭上纏著紗布,臉色蒼白。
"哥!"我撲過去,眼淚止不住地掉,"你怎么樣?"
"沒事。"哥虛弱地笑了笑,"就是撞了一下,休息幾天就好了。"
醫生走過來:"家屬嗎?病人有輕微腦震蕩,需要住院觀察幾天。"
"好,好的。"我趕緊點頭。
等醫生走了,我看著哥,眼淚又掉下來。
"哥,你是怎么撞的?"
"開車的時候走神了。"哥嘆了口氣,"最近太累了。"
我心疼地握住他的手:"哥,你已經夠努力了,別再逼自己了。"
"我沒有逼自己。"哥搖搖頭,"我只是在做我該做的事。"
"可是你看看你現在!"我哭著說,"你為了堅持你的原則,失去了這么多!"
"公司差點倒閉,朋友都離開了,現在連身體都垮了!"
"值得嗎?哥!到底值得嗎?"
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緩緩說道:"小雨,你知道什么是值得嗎?"
"值得不是看你得到了什么,而是看你堅守了什么。"
"我堅守了真相,堅守了原則,堅守了做人的底線。"
"雖然我失去了很多,但我沒有失去自己。"
"這就是值得的。"
我看著哥,淚流滿面。
這個男人,即使遍體鱗傷,依然不改初心。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
固執,倔強,但坦蕩。
"哥。"我握緊他的手,"我會一直陪著你。"
"不管多難,我都會陪著你。"
"好。"哥笑了,"有你在,哥就不孤單。"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
秦遠志走進來,后面跟著一群人。
我定睛一看,愣住了。
是哥以前的那些老同學。
還有幾個我不認識的人。
"曉峰。"秦遠志走到床邊,"我把大家都叫來了。"
"學長……"哥掙扎著要起來。
"別動,躺著。"秦遠志按住他,"你現在需要休息。"
"陳總,對不起。"一個老同學走上前,滿臉愧疚,"之前是我們不對,不該在你最困難的時候袖手旁觀。"
"我們錯了。"另一個人說,"你為了真相付出了這么多,我們卻選擇了沉默。"
"我們不配做你的朋友。"
哥的眼圈紅了:"你們……"
"曉峰,我們商量了一下。"秦遠志說,"決定一起幫你。"
"我們湊了500萬,支持你把公司重新做起來。"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哥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這個一直堅強的男人,在這一刻,終于繃不住了。
"謝謝……謝謝你們……"他哽咽著說。
"不用謝。"秦遠志拍拍他的肩膀,"曉峰,你要記住。"
"堅持對的事情,永遠不會錯。"
"雖然過程很痛苦,但最終,正義會站在你這邊。"
哥用力點頭,淚流滿面。
我站在一旁,也哭得稀里嘩啦。
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好人的。
原來,堅持真相,最終會得到回報。
雖然這個過程,真的很痛苦。
11
三年后。
我站在城東大學的禮堂里,看著臺上的哥,心里百感交集。
今天是母校120周年校慶。
哥作為優秀校友代表,受邀上臺演講。
"各位老師、各位校友,大家好。"哥站在話筒前,聲音平靜而有力,"很榮幸能站在這里。"
"三年前,我本來要給母校捐款1480萬。"
"但那次捐款,卻引發了一系列意想不到的事情。"
臺下一片安靜,所有人都在聽。
"那件事,讓我失去了很多。"哥繼續說,"失去了朋友,失去了生意,甚至差點失去自由。"
"但我也得到了很多。"
"我得到了真正的朋友,得到了做人的勇氣,得到了對人性的理解。"
"最重要的是,我明白了一個道理——真相,永遠值得堅守。"
臺下響起了掌聲。
"三年前的那1480萬,我最終還是捐給了母校。"哥微笑著說,"雖然晚了三年,但承諾就是承諾。"
"今天,我想再捐2000萬。"
"這2000萬,不是為了得到任何榮譽,也不是為了得到任何感謝。"
"我只是想告訴所有人,感恩,不應該因為挫折而改變。"
"母校給了我知識,給了我做人的原則,給了我面對困難的勇氣。"
"這些,是用金錢無法衡量的。"
臺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我看著臺上的哥,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這三年,哥真的太不容易了。
車禍之后,他用了半年時間康復。
然后重新開始,一點點把公司做起來。
因為有秦遠志和老同學們的支持,公司發展得很快。
兩年時間,就超過了之前的規模。
而陳宇軒的事情,也漸漸被人遺忘。
偶爾還有人會提起,但更多的人,開始理解哥當時的選擇。
"堅持真相,是需要勇氣的。"
"陳曉峰是個真正的好人。"
"這個社會,需要更多像他這樣的人。"
輿論慢慢轉變了。
哥的名譽,也慢慢恢復了。
演講結束后,哥走下臺。
校長迎上來,緊緊握住他的手。
"曉峰,謝謝你。"校長的眼圈紅了,"三年前的事,是學校對不起你。"
"今天,我代表學校,正式向你道歉。"
"校長,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哥笑了笑,"我從來沒有怪過母校。"
"你是個好人。"校長拍拍他的肩膀,"母校有你這樣的校友,是我們的驕傲。"
我走到哥身邊,挽住他的手臂。
"哥,我為你驕傲。"
"傻丫頭。"哥摸摸我的頭,"哥做的,只是堅持了自己的原則而已。"
"可是很多人做不到。"
"那是他們的選擇。"哥看著遠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我只是選擇了我認為對的那一種。"
我們走出禮堂,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哥,你后悔嗎?"我問出了這個問題,"如果時間倒流,你還會這么做嗎?"
哥停下腳步,認真地想了想。
"會。"他堅定地說,"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會揭穿陳宇軒。"
"還是會堅持真相。"
"因為有些事,比個人的得失更重要。"
"那就是——做一個坦蕩的人。"
我看著哥,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我的哥哥。
一個固執的、倔強的、但坦蕩的人。
他用自己的行動,告訴了我什么是真正的勇氣。
不是不害怕,而是即使害怕,也要堅持對的事情。
不是不會痛苦,而是即使痛苦,也不改變自己的原則。
這才是真正的勇敢。
"走吧,小雨。"哥牽起我的手,"咱們回家。"
"好。"
我們并肩走在校園的小路上。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傳來學生們的笑聲。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而我知道,不管未來遇到什么困難,只要哥在,我就不會害怕。
因為他教會了我,什么是真正的堅強。
不是從不跌倒,而是每次跌倒后,都能重新站起來。
不是從不受傷,而是即使遍體鱗傷,也不忘初心。
這就是我的哥哥。
一個普通的、平凡的、但偉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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