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到了1936年的12月26日那天，在南京的明故宮機場。
兩架飛機的艙門依次打開，可地面的動靜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頭一架里鉆出來的是蔣介石，雖然腰上有傷，臉拉得老長，但他周圍全是宋美齡和宋子文這些大人物，耳朵里塞滿了震天響的呼喊，活脫脫像個打勝仗回來的主帥。
緊跟著落地的另外一架，里頭坐的是張學良。
迎接他的別說彩旗招展了，只有宋子文跟戴笠這兩個老熟人。
沒過多久，他就被直接帶進了北極閣的宋公館。
打那以后，這個管著幾十萬東北軍的大少帥，就徹底退出了人們的視野。
事后大伙兒都在琢磨：張學良到底圖啥，非要自己跟著去南京？
擱在政治場面上看，這簡直就是主動往籠子里鉆，沒法兒理解。
說白了，你要是能看透張學良心里頭打的那把算盤，就能發現，這哪是單純的政治買賣，分明是拿命在賭那點子“江湖情分”。
可偏偏這筆賬，張漢卿算得大錯特錯。
回頭看看兩禮拜前，也就是12月12號的夜里。
西安華清池那邊，幾聲槍響把寒冬的寧靜給震了個粉碎。
這會兒的蔣介石正剛睡醒，褂子還沒披好呢，聽著外頭動靜不對，第一反應是派手下出去瞧瞧。
誰知派去的人影兒都沒見，槍眼子反倒頂到了門后頭，響聲大得驚人。
也就一眨眼的工夫，竺培基和施文彪這些貼身護衛嚇得屁滾尿流，跑進來說：“委員長，反叛的兵殺過來了，趕緊撤吧！”
那當口，蔣介石哪還顧得上什么大局，腦子里就剩一個念頭：逃命。
他在人攙扶下，顧不得形象，翻過五間廳后的墻頭直奔驪山。
外頭黑燈瞎火的，只要鉆進林子里，沒準兒還能撿條命。
可那墻有一丈多高，外頭還是深坑。
五十來歲的蔣介石這一跳，直接栽了個大跟頭，腰疼得他直抽抽。
他只能咬著牙在黑影里挪騰，最后鉆進個石縫里喘粗氣。
等孫銘九帶著人殺進屋里時，被窩還冒著熱氣，他的假牙還端端正正擺在那桌上。
瞧見這一幕，西安這邊的人都急瘋了。
張學良一聽人丟了，立馬下了死命令：“掘地三尺也得把人給我找著，起碼得見著活人！”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要是蔣介石真死在亂軍里或者凍死在山上，那他這“叛將”的名頭就背定了，天下非得亂成一鍋粥不可。
到頭來，人總算是揪出來了。
這位大統帥正縮在石縫里，腳丫子光著，就裹了件古銅綢袍，褲腿全是爛泥，手上也被刺扎得全是血，凍得跟篩糠一樣。
瞧見帶隊的是孫銘九，他心里才稍微定了點——這是張漢卿的人，不是外敵。
他先試探著喊了句：“有種你就打死我！”
孫銘九趕緊回話：“咱不殺您，是請您帶大家抗日去。”
這話一出，蔣介石心里那塊石頭落地了。
只要能談，命就丟不了。
他不光命保住了，還得把丟了的威嚴給找補回來。
他往地上一坐，沖著孫銘九撒氣：“叫你們頭兒過來，我這腰動彈不得。”
孫銘九更急，這地方不穩妥，二話不說，就讓官兵背著這位統帥深一腳淺一腳地下了山。
西安那檔子事兒，書里寫得很明白：談和了。
在各方的拉攏勸說下，老蔣點頭答應不再打內戰。
可到了放人的時候，張學良和楊虎城吵翻了。
這個決定，直接改寫了后邊幾十年的路。
張學良當時的腦回路很有江湖味。
他跟楊虎城商量說：“我想著親自護送老蔣回老家。”
楊虎城嚇了一跳，趕緊勸：“漢卿，那可是龍潭虎穴，你去了能好過？”
張學良反倒覺得這招絕了。
他琢磨著：我抓你是兵諫，是不講規矩；我送你回去是賠禮，是給足了面子。
只要面子給到位了，老蔣顧著身份，肯定不會對他這個抗日功臣下狠手。
可楊虎城想得通透：政治場上只看利害。
你手里有槍才是爺，沒了槍就是個囚。
可惜張學良沒聽進去，甚至連后事都交代了，說自己回不來就把兵權交給老楊。
于是，兩架飛機飛走了。
等周公想攔都來不及，只能瞅見天邊一個黑影子。
一落到南京地界，風向立馬轉了。
原本以為轉兩天就回，誰成想老蔣一回大本營，腦子里全是怎么收拾這個讓他丟了大臉的小年輕。
到了受審頭天晚上，那股殺氣，張學良自己都覺出來了。
他悄悄問宋子文：“宋大哥，老蔣不會真把我斃了吧？”
宋子文也挺尷尬，只能說好話寬慰。
老蔣確實沒打算殺他，畢竟殺了容易激起民憤。
但不殺不代表放人。
老蔣的邏輯冷酷得很：把你關得死死的，等東北軍散了，等你這名字沒人提了，你也就廢了。
這軟禁的日子，其實比吃槍子兒還難受。
多年以后，孔家大小姐孔令儀還念叨過這事。
西安事變剛過那陣兒，張學良在孔家暫住過。
孔令儀瞧見他，禮貌喊了聲“姨丈”，結果正在火頭上的張學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雖然兩家親戚關系鐵得很，但在自由面前，這層關系屁用沒有。
張治中將軍也一直惦記著他，多次跑去探望。
可張學良受審后就徹底斷了自由。
到了1938年，仗已經打了一年多。
張治中跑去沅陵看他，兩名老將見面，滿是凄涼。
張學良拉著對方的手，紅著眼圈說：“前方都在流血，我這個當兵的只能在山溝里看戲，實在憋壞了！”
他求人給老蔣帶個話，只要能放他出去打仗，當個馬前卒也行。
信是送到了，可老蔣那邊回了個冷冰冰的“不行”。
打那之后，兩人十年都沒見著面。
細細品味，那場變故里頭，大家似乎都落著好了：內戰停了，老蔣的位置也穩了，張學良成了千古功臣。
可這背后，唯一的輸家似乎只有張漢卿自己。
他拿后半輩子的自由，去給那個“意氣用事”的決定買了單。
他以為江湖情分能解開死結，卻忘了從他背統帥下山那一刻起，他就親手反鎖了自由的大門。
他最好的年歲，就這么在四處挪窩的軟禁里耗光了，只給歷史留下了一個落寞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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