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所閱讀過的開國將領寫的回憶錄里面,開國中將陳先瑞所撰寫的《陳先瑞回憶錄》毫無疑問質量當屬上乘,原因無他,就是兩個字“真實”,不溢美,不隱惡,秉筆直書,沒有那么多的“藝術虛構”。
陳先瑞是安徽金寨人,是從鄂豫皖蘇區的紅25軍走出來的一位開國中將,他最為人稱道的一件事情,是紅軍時期曾經擔任鄂東北道委特務4大隊1分隊1班的班長。雖然這個班包括陳先瑞在內一共只有9個人,手下的戰士里面卻出了兩位日后的開國上將韓先楚和劉震。
這段鮮為人知的歷史,就連當時的不少黨和國家的領導人也不清楚。
一次中央會議結束后,韓先楚、劉震和陳先瑞一同去看望當時的黨中央總書記。總書記十分健談,聊著聊著問起三人,你們怎么想著一塊來啊。三人相視一笑,說起紅軍時期曾經同在一個班生活戰斗的歷史。總書記聽后連連驚嘆:“很了不起,很了不起。像你們三人這樣當兵在一個班出來的,現在又都是我軍高級將領的情況確實不多,可以寫一部小說,也可以作一篇大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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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先瑞從抗美援朝的戰場上回國之后,就到劉伯承任校長的南京解放軍軍事學院戰役系學習。大概是學習壓力太大,學得太刻苦了,陳先瑞在學習快結束的時候,身體出了些狀況,被送進了華東醫院,先是查出了心臟病,后來又得了肝炎。
建國之初,國家的醫療條件和醫療水平比較有限,陳先瑞的肝炎經過多方醫治都不見好轉,差點就被醫生判了死刑。好在陳先瑞一方面積極接受治療,一方面調整心態,堅持鍛煉身體,三年之后竟然痊愈。
身體恢復之后的陳先瑞向中央軍委寫了報告,要求安排工作。1961年1月,陳先瑞被中央軍委任命為北京軍區副政委。北京軍區地位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當時的北京軍區司令員是楊勇(開國上將)、政治委員是廖漢生(開國中將),副司令員鄭維山(開國中將)、譚希林(開國中將)、陳正湘(開國中將)、韓偉(開國中將),副政治委員張南生(開國中將)、袁升平(開國中將),參謀長鐘偉(開國少將)、政治部主任由袁升平(開國中將)兼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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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陳先瑞關于鐘偉的任職應該有誤,鐘偉因1959年在軍委擴大會議上仗義執言,已經受到了貶黜,離開了軍隊,到地方上任安徽省農業廳副廳長。
陳先瑞在回憶錄中專門拿出一個章節來寫《震驚華夏的九一三事件》,這時的陳先瑞已升任北京軍區主持日常工作的政委,這時的北京軍區司令員是李德生,紀登奎為軍區第二政委。
陳先瑞在書中坦言,那場席卷全國的運動開始之后,他和大多數老同志一樣,對這場史無前例的“大革命”很不理解,很不得力。同時他也和大多數老同志一樣,響應黨中央和毛主席、周總理的號召,“活到老,學到老,革命到老”,積極擁護,積極投身到文化革命中去。出于對黨中央對毛主席的信仰和崇拜,陳先瑞對“文化大革命”雖不理解,但絕不敢懷疑。
九一三事件,使人們受到空前未有的震驚。1971年9月13日凌晨1時30分,我被電話鈴聲驚醒。電話是李德生同志打來的。他說:“老陳,請你立即到人民大會堂來,周總理召開緊急會議。”從他那不同尋常的語氣中,我預感到發生了大事情。
凌晨兩點多鐘,我趕到人民大會堂。這時,只有周總理李德生、紀登奎在場。周總理神情嚴峻地對我說:“林彪跑了,現在情況不明,北京軍區立即進入緊急戰備。”李德生司令員看看我,爾后說:“你立即回軍區機關,把作戰、機要、通信部門和北空指揮所嚴格控制起來,沒有總理的命令,任何人都無權調動部隊。”
我站起來,對著周總理和李德生說:“堅決服從總理的命令。”便轉身離開,趕緊驅車急馳軍區機關。
趕到軍區機關時,天還沒亮。我讓作戰值班室立即通知軍區領導,馬上召開軍區黨委常委會。會上,我傳達了周總理的指示和李德生司令員的意見,大家都表示在關鍵時刻,堅決聽從黨的指揮。
那幾天,軍區領導人都住在辦公室,堅守崗位,按照分工抓好自己分管的戰備工作,做到了萬無一失,沒有出任何問題。
9月18日,中共中央發出了“林彪于1971年9月13日倉皇出逃,狼狽投敵,叛黨叛國,自取滅亡”的通知。我們按照中央部署,逐級向軍區部隊作了傳達。不久,“批陳整風”運動變為“批林整風”運動了。
運動中,不斷傳達毛主席的談話、批示,中央陸續批發了中央專案組整理的《粉碎林陳反黨集團反革命政變斗爭》的三批材料。
廣大指戰員對林彪事件的發生感到極大震驚;對林彪一伙制定《5·71工程紀要》策劃謀害毛主席、發動反革命政變的罪行表示了極大義憤;對中央采取的各項措施表示堅決擁護。
后來,中央又陸續批發了軍事科學院編寫的《批判林彪資產階級軍事路線的若干問題》(之一、之二)和《批判林彪的“六個戰術原則”》的三份材料。
我們組織干部戰士閱讀這些材料,聯系部隊實際批判林彪的罪行,肅清林彪在部隊的影響。結合批林,組織部隊學習馬列的六本書,毛主席在廬山寫的《我的一點意見》和毛主席1966年7月8日寫給江青的一封信,提高干部戰士識別真假馬克思主義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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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陳先瑞是鄂豫皖蘇區出來的解放軍高級干部,在歷史上和“雙紅一”出身的林彪并沒有什么淵源和交集。
即便如此,陳先瑞還是向組織上主動地、如實地講清了與林彪的五次接觸情況。
第一次是1967年5月,林彪為軍區《戰友報》題寫了刊頭,陳先瑞和鄭維山還有機關的兩個同志去取,在林彪那里,他們說了一些感謝的話。
第二次是1967年11月,陳先瑞和鄭維山到林彪處匯報“三支兩軍”工作的情況。
第三次是“九大”期間,林彪接見北京軍區和蘭州軍區的領導同志。
第四次是1969年10月14日“林辦”通知我與鄭維山到林彪家去,陪同林彪到南口一帶看地形。我們到林彪處后,他說有外事活動,沒有去成。
第五次是1970年7月,我和鄭維山到林彪處匯報北線設防問題。
盡管陳先瑞向組織作了多次認真檢查交代,講清了與林彪一伙接觸的所有事情,并把每次與林彪接觸的談話記錄全部上交中央專案組審查。
但是,陳先瑞的交代與檢查,總是有人不滿意,過不了關。最后反映到周總理那里去,周總理發了話:“陳先瑞我了解他,他的檢查是誠懇的”。在周總理的直接關懷下,陳先瑞才得以最終過關。
1981年不到70歲的陳先瑞在未經事先溝通的情況下,離開了部隊的領導崗位,開始了他的離休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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