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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 / 顧 箏
3月第一周,上海的天氣陰絲呱嗒,冷颼颼,和春天沒有半毛錢關系。 但是,上海人的春天卻在餐桌上開始了。
01
馬蘭頭拌香干、竹筍加蠶豆豆瓣煨著咸蹄髈燉……
前段時間,鄭靜在朋友圈曬出家里當晚做的菜,配文“有條不紊的春天”。
然后收到的回復是,好幾個朋友在家里燒了同樣的菜。
不同的是做法——“一個朋友清炒了馬蘭頭,另一個朋友搭配的是咸肉,還在里面放了一點雪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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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靜最近曬出的家常菜
鄭靜是朋友圈里講究時令,也會吃的人,她寫過《不負江南不負春》、《人生,就是吃好每一碗餛飩》、《歲時歷:日日是好日》等書。
“我覺得對于很多上海人來說。春節都不是一年新的開始,反而春菜上市是一年新的開始。”
“最近這段時間,全上海人民,只要在屋里廂吃飯的,大概吃得都差不多。”
確實,這段時間,在菜場或生鮮平臺上,馬蘭頭、蠶豆、雷筍、枸杞頭、薺菜、豌豆苗、菜薹、菊花腦等春菜,是銷售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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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攤上有上海人熟悉的春菜
“每個上海人大概要吃掉10斤春菜,不過大部分都是很接地氣的品種,包括草頭、馬蘭頭、薺菜、米莧等。”上海農科院園藝所研究員朱紅芳曾在采訪中介紹說。
浦北路上南匯蔬菜店的小王一家是河南人,雖然他更愛吃家鄉的拌菜,但在上海開了10年菜店的他最近每天晚上進菜,都會進來大包大包的春菜。而且一到周五晚上,他會多進幾包薺菜,他曉得,上海人周末有空要包薺菜餛飩的。
在北盛菜市場賣根莖類蔬菜的元姐夫妻,已經在上海做蔬菜生意30年了,最近她攤位上兩大明星產品是蠶豆和竹筍。雖然和以前高峰期,蠶豆一天可以賣1000多斤的盛況不能比,但現在一天也能賣百來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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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姐一家最近專賣蠶豆和竹筍
元姐一邊給竹筍削著根,一邊說“現在實體生意難做”。現在還常常來菜場買菜的,都是很懂經的人,所以她進的是好品質的福建豆,價格貴一點,5元一斤,但吃口糯,這樣顧客買回去燒過一次后,還會再來。
元姐賣了這么多年蔬菜,知道它們的時令限定。“其實蠶豆在年前,大概去年11月份就開始賣了,要一直賣到5月初,但那時賣的就很少,不像現在。”
“上海人家不說是每天吃,基本上是隔個一兩天就要吃一頓,因為這個是當季的菜,這個時候是最好吃的。”
而筍也是一樣,元姐手里削著的矮矮胖胖的雷筍,現在賣8元一斤。“冬天也賣,冬天就賣得少。冬天是人家燒別的菜時搭配點味道,那個時候賣得也貴,要幾十塊一斤。”
抓住季節限定賣春菜的還有驪山路上蔬菜店的小高,他之前主要賣土豆和山芋,“現在這些沒有量了,調過來了。”他的店面不大,一字擺開幾個塑料大框,全都是當季的蔬菜:水芹、“菜機”、蘆蒿、薺菜、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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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高現在只賣綠葉菜
雖然他也知道現在蠶豆和竹筍好賣,但周邊賣的人家太多了,他還是守住自己的綠葉菜賽道。
“綠葉菜每天總歸都要做的。”
“冬天青菜為主,現在這段時間,可以賣的品種很多。”
02
春菜,除了有明確的季節限定,還有地域限定。
元姐是江西人,所以春天吃筍對她來說是從小習慣的事情,但是對于隔壁攤位上那些都長成綠色,上海人能分得清清楚楚,還有不同做法的蔬菜,她一開始是無感的。
“我們吃得比較多的是大白菜、青菜,哦,這個時候菜薹也好吃的。不過像草頭、馬蘭頭、枸杞頭這些上海人歡喜吃的,我們吃不來。草頭我們那里也有,但說實話以前是喂豬吃的,沒想到在上海價錢可高了。”
“薺菜也是到了上海才知道可以吃的。以前在我們那里野地里都是,在上海是高價。這次正月回去,我也去挖薺菜了,現在知道用薺菜去包餛飩餃子了,以前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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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人喜歡用薺菜包餛飩
地域的限定是相對的,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從小吃到大的食物就是會在人身上敲上印記。
現在各地的春菜都會涌入上海,菜場或者生鮮平臺上出現了很多認都認不出來的奇奇怪怪的春菜,比如點紅、珍珠菜、面條菜、藜麥菜頭等,上海人會嘗鮮,但買得最多的還是那些傳統的春菜。
鄭靜小時候住在外地,所以她的包容度比較大。
“香椿北方人吃得多,我到了春天也會一直買來吃。我喜歡先腌一腌,之后香椿拌豆腐,炒也可以。”
“南京人很喜歡吃蘆蒿,春天的名菜是蘆蒿炒香干。我們這邊賣的蘆蒿常常是小包裝裝好,看上去正兒八經的,不過前幾天我也買到了帶著葉子的新鮮的蘆蒿。雖然味道沒有在南京買得好吃,但總算比小包裝的味道濃一點了。”
“還有菊花腦可以做蛋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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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新鮮的帶葉子的蘆蒿賣
蘆蒿、茼蒿有點傻傻分不清了
當鄭靜在家門口的菜場買菊花腦的時候,總會有阿姨湊上來問,這個是什么菜,怎么吃。“每次我都會很熱心地告訴他們怎么買,怎么吃,她們聽著蠻扎勁的,但聽完就結束了。她們只買自己認識的東西,”
“這可能就是一種安全感。燒小菜這件事在她們看來比較神圣,就是這一天的小菜一定要燒成功,因為晚上家里小孩要回來吃飯的。除非這個菜她們已經在外面吃到過,那么可以回來試試,就是一定要在自己認知范圍內可以掌控的東西,她才會愿意嘗試。”
這在北盛菜市場一個云南大姐的攤頭上也得到了印證,云南大姐的攤位上有一些不那么熟悉的菜,魚腥草、小茴香等。“我們那里人吃得挺多的,但上海人不愛買,愛買的上海人大多是知青,當時插隊落戶在那里的。”
03
在季節限定、地域限定之外,春菜其實還有家庭限定。
一到春天,鄭靜就會收到朋友的私信提問:“正宗腌篤鮮到底是怎么樣做的?”
鄭靜歡喜用豬蹄加咸蹄髈,再加點火腿吊鮮,春筍是必不可少的,但百葉結和萵筍就各花入各眼。她家人愛吃百葉結,她就會在湯里放入,而至于香萵筍,是會等到吃第二頓的時候才會放進去,因為不想讓它影響原湯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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腌篤鮮,各家有各家的燒法
其它的春菜,也有各種各樣的問題,“炒馬蘭頭和蠶豆要放糖嗎,炒枸杞頭要擺醬油嗎?”鄭靜有的時候有點哭笑不得,“同樣的問題,他們在去年這個時候就已問過,我就會說,請翻看之前的對話記錄。”
“其實燒個菜沒有那么多事,哪有什么正宗不正宗,不過就是各家的偏好而已。”
就拿最簡單的一個蠶豆來說,上海人家也都有自己的烹飪方法。
我們在北盛菜市場采訪到的兩位阿姨,就給出了兩個全然不同的做法。
黃阿姨是創新派,她買了已經剝好的蠶豆,說要回去做一個蠶豆厚百葉咸肉煲,里面還要加入河蝦和春筍來吊鮮。
嚴阿姨是傳統派,“油燜蠶豆油要多一點,鹽和糖都要稍微多一點,然后蔥是靈魂。”
不管是哪個方法,她們都對自己的廚藝充滿自信,“我看視頻學來的,之前就燒過了,鮮,當然鮮嘍。”“基本上吃過我燒的蠶豆的人都說不亞于飯店。”
可能就是一家一家家常的味道,讓春菜的記憶刻在了上海人的DNA里。
鄭靜一到這個時節,就會把家里做的春菜照片發給一個遠在英國的朋友。“她每次都饞得發來眼淚水或口水噠噠滴的表情包。然后她就會告訴我,她買了機票準備要回來了。關于回來的時間,她的表述常常是這樣的:‘這次春筍的時節趕不上了,我會趕上蠶豆的時間。’‘我趕馬蘭頭的時間。’”
今年,她回來的比較晚,說的是:“我趕本地蠶豆上市的季節。”
這樣像加了密碼的時間表述,對鄭靜來說,破解根本不是難事,可能對在上海生活的人都不算難。畢竟,這段時間,在家里霸桌的就是這些菜。
“我覺得,吃春菜這件事其實就是對于季節的一種想念,或者是說,你對這個季節還保有一點欣喜的感覺。”鄭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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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稿子:顧 箏/
編稿子:小泥巴/
拍照片:姚祖鴻 鄭靜 顧箏/
拍視頻:姚祖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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