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里得有點光

這他媽就是個輪回。你品，你細品。
你吭哧吭哧，跟個老牛似的，用了十好幾年，一磚一瓦，硬是把一個地兒，從毛坯拾掇成了金鑾殿。你覺著自己能耐，你是救世主，你是盤古，能開天辟地。結果呢？好嘛，一覺醒來，你躺在光禿禿的水泥地上，殿還是那個殿，金瓦琉璃，可門鎖換了。你被請出來了，赤條條，像你當初剛進去那樣。繞了一大圈，汗流了，腰彎了，青春耗成了渣，你他媽又“一無所有”了。這不是笑話是什么？是頂他媽高級的黑色幽默，老天爺咧著嘴，賞你的。
那記耳光，不是“啪”一聲，是“轟”一聲。打得你靈肉分離。你看見那個曾經“無所不能”的自己，像個瓷瓶，從高處跌落，碎得那叫一個清脆，碎片崩得滿世界都是。你趴在地上找，指甲縫里摳，想拼回點人樣。不甘心啊，憑什么？可現實就杵在那兒，冷著臉告訴你：就憑你信。 信，就是你遞出去的刀把子。這單，你買得傾家蕩產，但必須結賬。
可人這東西，有時候就得被扒光了，扔到野地里，才能聽見自己骨頭縫里真正的響聲。放開，不是認慫，是松手。 松開那早已空了的行囊，松開那身早已襤褸的、名為“過去”的戲服。赤身空囊走出去，風吹在皮膚上，是疼，也是清醒。疼就對了，疼說明你還活著，沒在那攤爛泥里化掉。舊情緒是沼澤，你多陷一會兒，它就多吞你一寸。你得爬出來，帶著一身腥臭的泥，但腳步得踩回你自己的節奏上。哪怕那節奏現在虛弱得像心跳。
能感覺到“不甘”，能知道“慶幸”，能說出“人間尚有值得”——兄弟，這就成了。你沒死透，心里那點火苗，沒讓那盆冷水徹底澆滅。這就夠了，夠你重新貓著腰，把這人間再走一程。尤其得記著，記著那些在你滿地找牙的時候，沒笑話你，反而默默給你遞了碗水、披了件破衣裳的人。他們的恩情，是冷的，是實的，是你現在能摸得到的、僅有的暖。這份情，得烙在骨頭上。余生很長？不，余生就是用來還這個的。還一點，你作為“人”的形骸，就實一分。
至于那個人，那場因果？
“隨她去”這三個字，不是寬恕，是結界。 是把那段荒唐的歲月，連她帶事，整個從你生命的版圖上劃出去。是廢土，是禁飛區，是再也不用回去的、已經沉沒的亞特蘭蒂斯。她的因果，讓她自己背著她那座漂亮的、你曾幫著扛了許久的殿，去她該去的地方。從此，你的風雨，你的路，與她再無瓜葛。
往前走。帶著一身傷，但眼里，得有點光。那光是你的，誰也拿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