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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場正在發生不可逆的定價崩塌
自工業革命以來,現代公司體制創立迄今,過去幾十年里,所有人篤信著一套社會運行邏輯:普通人通過十數年的寒窗苦讀,掌握一門相對復雜的腦力技能,就能在人才市場上獲得較高的標價。
當你的腦力勞動換來的薪水,遠超溫飽所需時,就能存下錢去購買更高端的產品,購置有品質的房產,投資下一代的教育,順理成章躍入中產階層。
但現在,這個維系了數十年的勞動定價體系,正在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沖擊。
曾經,寫出一段也許不算優雅、但有用的代碼,或者策劃出一份邏輯嚴密的方案,消耗的是腦力勞動者若干天的工時,企業必須為此支付昂貴的薪水。而今天,當這些產出的成本被換算成幾美金、甚至幾美分的Token時,這種腦力勞動的“護城河”瞬間干了一半。
哪怕我們接受過良好的教育,有光鮮的履歷,但在即將到來的的全新勞動定價邏輯里,過去的定價策略已經崩潰。
更殘酷的是,這不是簡單的員工與老板之間的矛盾,而是一場巨大的時代范式轉移。
當AI能夠以極低的成本,穩定且不知疲倦地提供質量尚可的“預制菜”時,普通“手工烹飪”的生存空間將越來越小,除非你能做到“米其林”級別。
帶著對這種系統性迭代的巨大好奇,我們采訪了三位身處不同切面的一線職場人。他們之中,有人因為AI剛剛被N+1,有人在傳統行業的溫水里靜觀其變,也有人縱身搶奪新世界的船票。
在他們身上,我看到了技術狂飆之下的個體掙扎,以及那個正在被徹底重塑的職場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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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程序員不需要寫代碼
普通人與頂級專家的差距倍數拉大
S哥是我在大廠工作時的程序員同事,就在上周,擁有五年大廠與創業公司經驗的他,突然收到公司的N+1通知。
導火索是老板發現,架構師用AI研發迭代的效率極高,普通程序員用AI效率有增長,但不會太多。
“公司的架構師都是資深大佬,有八年、十年以上經驗,之前都是CTO(首席技術官)或接近CTO級別。在這個團隊,現在只有架構師才能生存。”
很多人對AI有一種天真的預期,認為AI可以大大拓展我們的能力邊界,抹平專業門檻,讓所有人共享技術紅利。
前段時間李想發了條朋友圈,他說大部分領域,頂級專家使用Agent(智能體)的杠桿價值,遠高于普通人。“普通水平和頂級專家在非AI時代的差距是100倍,AI時代會擴大到10000倍”。
S哥向我表達了相似的觀點。AI能處理的任務大致分兩類:一類偏執行,如果這個事情你本身就很懂,知道正確答案,那么AI可以幫你十倍速落地;如果你自己的想法很模糊,不清楚該怎么做,AI的提速作用非常有限。
S哥意識到,程序員的能力模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過去一個需求落地是一條流水線:產品提需求、前后端寫代碼、測試排Bug、最后部署運維上線,每一個環節都是一個獨立崗位。但現在,在S哥之前的團隊里,“我們已經不敲代碼了,全流程都通過AI快速落地”。
當執行能力被AI碾壓成白菜價,業務經驗和踩過的坑,成了最寶貴的競爭力。
前幾天,另一個程序員朋友告訴我,他們都在轉全棧。要么轉全棧,要么不一定能留下。全棧工程師一個人就能包攬幾個崗位的活,配合AI完成完整的功能交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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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頂尖的那批人,人效被無限放大;而中間層和底層的生存空間,正被急劇壓縮,甚至被斬殺出局。
聽起來這是一個及其悲觀的未來,但S哥并不覺得焦慮。他的底氣來源于時代的紅利與個人的踩點:剛好在還能卷的年紀,工作五年多,歸來才27歲;并且已經在AI賽道折騰了三年,正好踩中了當下市場最急需的人才風口。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商業社會的另一層規律:“人是交社保和個稅的,機器人和AI不交,在社會兜底機制發生徹底改變之前,必然有一個漫長的窗口期”。
時代的車輪碾過,從來不會打招呼。S哥選擇接受規律,在AI的浪潮里繼續沖浪。但對于那些還在傳統行業里的人來說,AI帶來的推背感,似乎呈現出了截然不同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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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行業的信息壁壘堅不可摧
AI更像是自上而下的表演
和S哥所在的科技互聯網圈相比,很多傳統行業,就像一個裝有巨大隔音玻璃的平行宇宙。
老于在民航業做了六年IT相關工作,在這個資源高度集中、重資產的實體行業里,AI帶來的沖擊,呈現出一種及其魔幻的狀態。如果說互聯網公司的AI是刀刀見紅的生存戰,那么這里的AI變革,更像是一場自上而下的表演。
“最近經常被領導拉著開AI相關的會,腦暴AI能用在哪些業務場景,公司還專門成立了AI推進辦公室。”但實際落地呢?雷聲大雨點小,所有雄心壯志都只停留在PPT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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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于的視角里,傳統行業對AI有一種復雜的防御心態。頂層領導高喊口號,是因為害怕被時代落下,需要政治正確;中層和基層則害怕被AI頂了飯碗。于是大家形成了一種默契的共謀:高調擁抱AI,但絕不讓AI真正觸及核心業務。
更致命的現實是,老于的公司根本不具備讓AI在業務場景里落地的土壤。當真正需要掏真金白銀去做的時候,“表演”就露餡了。
“領導不懂AI,下面的人也是半桶水,花點錢要層層審批。”公司舍不得投入硬件成本,也沒有預算花高薪招真正懂AI的人才。跟風采購了大模型在本地部署,結果只配了五六臺服務器,根本跑不起來。
“這里和互聯網企業至少有1到3年的代差,舉個直觀的例子,大廠2016年就開始用的低代碼平臺,我們這兩年才開始用。”
但這并不意味著每個崗位都絕對安全,裂縫已經出現。
老于坦言,那些業務知識薄弱、經驗欠缺的初級員工,會迅速被AI沖擊并大幅貶值。實習生拿著AI,很快就能上手替代他們。
真正讓老于和他的資深同事們感到安全的,是這個行業里那道堅不可摧的信息壁壘。我們總以為AI實現了信息平權,但在龐大的實體行業里,信息不對稱才是生存的鐵律。
“民航業有很多資料是不對外公開的,你想看只能私下去要,大家也在有意無意地制造信息壁壘,好讓自己更有競爭力。”老于一針見血地指出了這個行業的生存法則。
大模型再聰明,也抓取不到這些深藏在內網和人情世故里的“暗數據”。在這個體系里,掌握信息壁壘的專家,不僅不會被AI沖擊,反而越老越妖、越發難以替代。
老于遇到過一位五十多歲的專家,她對民航業某個領域的理解極其透徹,各種隱秘細節都在她腦子里。在很多傳統行業里,年齡從來不是原罪,歲月沉淀下來的“信息差”,才是最值錢的資產。
對于這輪AI浪潮,老于看得很透:“廣大實體行業是無窮的,不能光看對互聯網或IT行業的影響”。民航業的運轉,離不開一線的地服、柜臺和乘務員。那種面對面的服務質感,以及突發狀況下的情緒安撫,是任何冰冷的大模型都無法輸出的。
科技公司因為高度線上化,總覺得世界明天就要顛覆了;而在傳統行業,這股浪潮可能還要經歷更長的窗口期。
在這個隔音玻璃罩里,舊的定價體系依然穩固,只是一切都在以一種更緩慢、更隱蔽的方式,發生著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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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準技能被AI平替
“含人量”成關鍵
CC是我從幼兒園就認識的朋友,她的故事,代表了另一批在風暴中奮力泅渡的打工人。在Gap了一年后,她選擇在整個行業最混亂、最無序的階段,硬生生給自己搶下一張通往新世界的船票。
上周的一個晚上,她打來電話,讓我幫忙參謀兩個Offer——一家是原生AI公司,另一家正在做AI轉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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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醒地意識到,如果繼續做傳統的產品經理,職業壽命可能會縮短很多。“不跟上這一波浪潮,就是溫水煮青蛙,等反應過來就已經來不及了,就像當年那些沒有跟上移動互聯網的人一樣。”
在這個急速擴張的賽道里,熱錢涌動,出現了大量人才缺口。像CC這樣AI經驗并不豐富的人,也能抓住機會擠進去。脈脈發布的《社交求職——2026年1-2月中高端人才求職招聘洞察》顯示,1-2月AI崗位數同比增長約12倍,平均月薪超6萬,AI科學家/負責人平均月薪超過13萬元。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AI在摧毀一批舊中產的同時,也正用熱錢造就一批新貴。
入職后,CC受到了更大的震撼:產品經理的能力模型已經被徹底擊碎重組。
過去,產品經理的看家本領是寫PRD、畫原型圖。但現在,面對極其聰明的大模型,只需要調用一個Skill,它做出來的東西,就比兩三年經驗的產品經理還要好。
在這種降維打擊下,畫原型、寫文檔成了低價值的“體力活”。現在市場對產品經理的要求是,不但要能Vibe Coding,還要深耕在一個場景里面,有判斷業務痛點在哪里的經驗,并且擁有更強的與人交往的能力。
含人量,成了比具體技能更重要的護城河。
CC那種能迅速在辦公室混熟,可以直接沖到開發工位當面溝通的“社交悍匪”屬性,反而成了一種稀缺資源。
當AI把標準化的技能打成白菜價時,真正昂貴的,就變成了那些帶著毛邊的、非標準化的、難以被量化的“人感”。已經把陣地遷移到上海的CC感慨,她上家公司的同事們,依然在成都過著傳統的職場生活。他們偶爾也用用基礎的AI工具,但完全沒有被AI重構工作流的緊迫感。
在那些龐大、固化的傳統體系里,推翻重來固然需要慎重,但水溫的變化已經不可逆轉。
這也是這場轟轟烈烈的AI浪潮中,最殘酷也最真實的一條生存法則:在未來,一份工作是否安全,不再取決于它多難學,而是取決于它需要與多少人進行復雜的利益博弈與情感協作,包含多少機器無法模擬的“人類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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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我們正處在一個劇烈折疊、并不“平滑”的時代。
宏觀敘事里,是星辰大海與產業升級,兩會發言人預測未來十年,中國中等收入群體有望突破8億;但在微觀個體的體感上,卻是切膚之痛——那套靠“技能點”兌換“入場券”的舊邏輯,確實崩了。
生存水位線在升高,但并不意味著我們要學會像魚一樣生活,而是要學會造船。
勞動定價體系的崩塌,與其說是絕境,不如說是倒逼。它逼著我們從“工具人”的殼子里剝離出來,去尋找、重塑那些獨屬于人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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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的牌桌上,將不再給平庸的執行者留下籌碼。
在這場浪潮里,我們唯一的勝算,就是活得比AI更像一個鮮活的“人”。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在這個新世界里,重新奪回屬于自己的定價權。
*文章配圖解由豆包生成
內容作者:關珊月
編輯:鄭晶敏
總編:沈帥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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