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藝術的表達愈發多元——有人在色彩的絢爛里尋找共鳴,有人卻在單色的極致中探索自我。蔣友柏,這位40歲才踏入純藝術領域的創作者,始終以獨有的節奏解構藝術、對話時代。
2026年,中國臺灣當代藝術家蔣友柏攜2026 年度計劃全國首展“萬物有靈 | 萬像”亮相成都。在3月14日開展前夕,蔣友柏接受了川觀新聞記者的專訪。這一次,他以工業材料為墨,以東方寫意為骨,在蓉城的藝術語境里,講述關于自我、時代與藝術共生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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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觀新聞記者(左)對話蔣友柏(右)
01
四十而立入行
不斷檢驗自我能力
蔣友柏的藝術之路,起步于不惑之年。“全世界比較知名的藝術家,一輩子到70多歲辦展400多場,我40歲才出來,是不是要先趕20年的展數?”這份直白的自問,成為他近年密集辦展的核心動因。
在他的藝術規劃里,辦展從來不是簡單的作品陳列,而是自我精進的試煉與專業的驗證。“第一個好處是讓我借著這個目標不斷精進,另一個是接觸的觀者、機構越多,越清楚自己是不是塊料,能不能在藝術專業里立足。”
“趕進度”的背后,是極致的自我要求:“我的展覽每一次都是新的作品,基本上不會出現舊作品,沒有新作品我就不展覽。”于他而言,每一場展覽都是一次自我挑戰,拒絕巡回式的作品展示,只為讓觀眾看到當下最真實的創作狀態,也讓自己在不斷的創作中,觸摸藝術的本質。
將大陸作為展覽的核心陣地,源于他最樸素的創作觀:“我不喜歡飛行,歐洲的邀約也有,但都沒說服自己。更重要的是,在自家都沒做好的事情,跑去國外干什么?”這份扎根本土的堅守,讓他的作品始終與當下的土地、人,保持著深度的聯結。
02
AI是對話者而非替代者
不可復制方為藝術
當AI視覺大模型席卷創作領域,傳統藝術的邊界被不斷試探,蔣友柏的態度,清醒而開放。
他坦言,自己每天的工作,都有一件事:“看AI能不能畫出我的畫,目前還畫不出來。”這并非對新技術的排斥,而是對自身創作獨特性的篤定。在他看來,AI的價值,不在于替代創作,而在于成為創作的對話者:“我會用AI,但用法和別人不一樣,我可以把所有已存在的藝術家都叫出來對話,和梵高對話,和達利對話,它輔助我去思考藝術創作。”
而在工作室的數位影像創作中,AI早已成為重要工具:“3年前就開始大量使用,它把很多技術門檻降低,成本門檻降低,效應完全提升,這在數位藝術里非常重要。”但他始終保持著對藝術本質的思考:“如果現在你沒有辦法拍出AI做不出來的影像,那攝影算不算是藝術?”
在他的認知里,藝術的核心,在于不可復制的獨特性:“我認為,如果可被復制的,就不叫藝術。”面對AI帶來的沖擊,他毫無焦慮,反而樂見其成:“它會讓大家重新去思考,今年我給自己最重要的課題,就是思考要成為什么樣的人,怎么活成一個人。”
這份對“人”的堅守,成為他對抗技術同質化的核心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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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友柏
03
單色是烙印
亦是活成彩色的起點
本次成都展,蔣友柏以單色為核心創作系列,這組被他定義為“孤品”的作品,背后是他對人生、自我的深度解構。“我之前就做過單色系列,但這次變成展覽,短期內應該不會再這樣創作,困難度太高。很多作品在創作時,因為媒材、光澤率的問題,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憑感覺去做。”
選擇單色,并非對色彩的舍棄,而是對自我本質的回歸。“每一個人出生,就會有自己的顏色,隨著社會的教育、結構、階級,這個顏色會越來越固定,這是不可避免的。但不表示,用這個顏色就活不出彩色。”蔣友柏直言,自己也曾想過掙脫與生俱來的“顏色”,但最終發現,“這是一個烙印,而烙印也沒有什么不好,它就是你為什么獨特的原因。”
為了讓這份單色的表達擁有更長久的生命力,蔣友柏大膽運用工業材料創作:“除了設計師的背景,我喜歡探討復合式媒材,這些作品耐到用水潑、酒精潑、火燒,3分鐘內都沒有問題。”他打破傳統藝術作品“嬌貴”的桎梏,讓藝術走進日常:“我希望大家接觸它,而且它越曬層次越多,陽光的顏色會讓它的紋路、色彩發生變化。”
在他看來,工業材料的運用,亦是對當代藝術的深度詮釋:“大陸的工業非常強。工業,能不能夠變成藝術?所有的當代藝術,都是用當代的材料在做,我就在思考,我的當代是什么。”這份思考,讓他的創作既有東方美學的內核,又有當代的時代印記。
04
作品是畫框
觀者才是最后一筆
“我的作品絕對不是一個完成品,永遠都只是一個畫框。觀者,才是我作品的最后那一筆。”這是蔣友柏始終堅持的創作理念,也是他的作品充滿生命力的核心原因。
在他的眼里,作品一旦誕生,便有了自己的命運,創作者無需過度左右:“你覺得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所以他常說,自己的作品回到藏家的家中,會與他們產生持續的對話,成為生活的一部分。
這份對觀者的尊重,源于他對藝術價值的理解:“我要求自己在創作的時候,要表現的是正向的感覺。我沒法接受回到家看到一幅畫,每次看到都覺得人生毀滅了。就算他是再好的藝術家,我也沒有辦法把它放在家里。”在他看來,藝術的終極價值,是滋養生活,而非制造焦慮。
本次展覽中,反復出現的動物形象,是蔣友柏對人心、對時代的投射,“動物不再是動物,它是一種人性的投射,一個時代的鏡像。每一幅作品,都是我對當下的人和社會的映照。”其中的“猩龍”形象,更是他的自我寫照——猩猩與龍的結合,既是他屬龍的身份印記,也是他對人生不同階段的反思。
05
結緣成都
未圓的大熊貓夢藏著創作的期許
成都,是蔣友柏藝術之路上的重要坐標。早在2019年,他曾來蓉做設計演講,太古里的“上下茶室”的設計出自其手;2021年的成都雙年展,也有他的作品。“成都是舒服的”是他對這座城市最直觀的感受。
在這份緣分里,藏著一個未圓的心愿——大熊貓。“最早來大陸和父親去北京,小時候想看大熊貓,以為國寶一定在北京,結果沒有。長大了,來成都做設計師論壇,才知道成都有這么多大熊貓,做上下茶室時還做了大熊貓的動畫。之前雙年展沒看成,這次來也沒時間看。”
這份對大熊貓的執念,背后是他的創作期許:“大熊貓是最國際的動物,又黑又白又亞洲,全世界的大熊貓,代表的都是快樂。”他坦言,自己早年間曾創作過一幅9米的《熊霸天下》,畫了88只大熊貓,“用白描的手法,用油漆在做,到目前為止都不拿出來展,因為我知道自己畫不出來了,回不到那個狀態。”
此次來到成都辦展,讓他對這座城市的藝術氛圍有了新的期待:“館長真的很用心,我的作品沒辦法用常態的方式呈現,他還在不斷調整,希望讓作品的美更好地展現。”他直言,麓湖A4X藝術中心的沉浸式人文景觀,讓他看到了藝術與空間融合的更多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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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友柏
06
藝術的本質是融合與分享
而非對立與割裂
在蔣友柏的藝術理念里,融合,是永恒的關鍵詞。無論是東西方文化的融合,還是不同藝術家之間的融合,亦或是藝術與生活的融合,都成為他創作的重要底色。
本次成都展,他與楊加勇、陳曉東兩位藝術家共創,“從去年5月北京展開始,這會是我以后每一場展都會做的事。”在他看來,藝術應該帶給人的是美好的東西。”他希望打造一個融合的藝術平臺:“我的也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你可以在我上面隨便畫,我可以在你上面隨便做,這才是藝術的本質,它沒有絕對的對或錯,但有絕對的分享。”
有人說他的作品有著西方式的大開大合,他表示,從小受大寫意藝術的熏陶,讓他的作品根深蒂固地帶著東方的內核。這種融合,不是簡單的拼接,而是深度的“縫合”:“我的腦中隨時有兩種語言與世界并存,東方與西方。所以當我用英文思考的時候,其實寫出來的是中文;用中文思考的時候,寫出來的是英文。我的話,是一種縫,把東與西縫在一起。”
07
五十知天命
活在當下便是最好的創作
即將邁入50歲,但蔣友柏身上看不到對年齡的焦慮,反而有著超越年齡的活力。他打趣說,“把每一天都當作第一天來活。”
蔣友柏坦言,自己從來不會去考慮未來:“你當下沒有活,未來來了有用嗎?你當下沒有活好,就算明天怎么樣,又有什么意義?”而人生的美好,在于每一個當下的體驗、每一次與世界的聯結。
從設計師到藝術家,從商業領域到純藝術領域,蔣友柏的每一次轉身,都帶著破釜沉舟的勇氣,也帶著對自我的深度探索。他以單色為底,活出了人生的彩色;以作品為框,邀請每一個觀者共同完成藝術的創作;以融合為核,在東西方文化的碰撞中,尋找當代藝術的本土表達。
此次成都展,是他藝術之路的又一次全新探索。關于藝術、關于自我、關于時代的思考,他仍在繼續。正如他的作品,永遠未完待續,永遠在與每一個當下的人,產生新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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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手記
蔣友柏的藝術,從來不是高高在上的精英表達,而是扎根生活、關照人心的真誠創作。他用工業材料打破藝術邊界,用單色創作詮釋自我本質,用開放的心態擁抱時代變化,最終讓藝術成為連接自我與他人、連接傳統與當代、連接生活與美好的橋梁。
在蓉城的春日里,這場“萬物有靈 | 萬像”的展覽,不僅是蔣友柏的藝術表達,更是一次邀請,邀請每一個觀者,在單色的世界里,看見自己的彩色;在藝術的畫框里,寫下屬于自己的那一筆。
來源:川觀新聞記者 肖姍姍 攝影 向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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