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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個平行宇宙里,唐納德·特朗普正是他自我想象中那位受歡迎且成功的總統。
在那個世界里,特朗普對政治格局有著清醒的判斷。他知道,自己贏得的是一場險勝,而不是一場壓倒性大勝。他知道,真正把他送過勝選線的關鍵選民,并不是他的鐵桿基本盤,而是那些希望他降低生活成本、把國家拉回到疫情前狀態的選民。與此同時,雖然他有一個極不受歡迎的前任可供甩鍋,一旦事情出錯,責任很容易推到前任身上,但他從上任伊始所擁有的政治資本其實并不多,而且終究有限。現代美國公眾充滿戒心,情緒多變,而且很容易被激怒。正確的做法,是謹慎投入這些政治資本,而不是拿人民的信任去豪賭。
這個假想中的特朗普總統,會選擇政治阻力最小的那條路。他會與國會中的共和黨多數派合作,再發放一輪刺激支票,重現自己第一任期中最重要的一項政治成功,同時兌現他對大多數美國人作出的降低生活成本的承諾。他會與國會合作,對關鍵商品加征幅度有限的關稅;在驅逐出境問題上,他也會采取不那么嚴厲的做法,像他承諾的那樣,把重點放在關押于看守所和監獄中的人身上,也就是“最危險、最惡劣的那一類人”。
他還會在政治上嚴加約束自己那些最狂熱的助手和副手,比如拉塞爾·沃特和斯蒂芬·米勒。這樣的特朗普不會任由埃隆·馬斯克在行政部門里不受約束地行事;他也會把自己報復政治對手的欲望先放到一邊,或者至少把那股怒火導向更有實際成效的事情。他同樣不會把聯邦政府的管理交給一群聲名不佳的庸才、官僚打手和電視名嘴。
簡而言之,這樣的特朗普不過是再走一遍第一任期的老路。他依然會腐敗,依然會一次次突破基本體面的底線,依然會張狂浮夸、肆意越界、對政治規范不屑一顧。但執政中的現實約束會在一定程度上牽制住他。也會讓他少做那些最容易激起反彈的事。正因為如此,這個假想中的特朗普反而會獲得更大的施展余地,去推進那些更具威權色彩的目標:壓縮公民社會的空間,把整個聯邦政府的權力進一步收攏到自己手中,連法院和國會也不例外。
從自由社會與憲政政府的角度看,那樣一種現實,才是特朗普第二任期最糟糕的情形:一個更審慎、更有條理的特朗普,成功積累起公眾和政治支持,進而把美國一步步推向一個徹頭徹尾的威權政體。
因此,我們多少也算幸運,因為那樣一種現實幾乎不可想象。沒有任何明顯證據表明,特朗普哪怕具備最基本的延遲滿足能力。倘若人生是一連串棉花糖測試,那么他早已一次次敗下陣來,只是憑借巨額財富和特權,才始終沒有徹底沉下去。現實中的特朗普極端以自我為中心,明顯被自戀所吞噬,對治理細節又漠不關心,并且急于滿足自己最原始、最低級的沖動。也正因為如此,他幾乎不可能真正完成自己所幻想的威權整合。
說這一切,只是為了把本來可能出現的局面,與眼下正在發生的現實對照起來:這是一個已步入末期衰敗的總統任期,即便還談不上徹底崩塌,也已經離那一步不遠了。看看大局就知道了。如今的特朗普,幾乎和他政治生涯中任何時候一樣不受歡迎。他的平均凈支持率大致在負13個百分點到接近負20個百分點之間。
在每一個重要議題上,他的支持率都處于負值。最高法院推翻了他標志性的經濟計劃,而他的移民執法行動在選民中引發的反感如此強烈,以至于他不得不撤換國土安全部長克麗絲蒂·諾姆(Kristi Noem)。他已經毀掉了當初把自己送進白宮的執政聯盟,在拉丁裔、年輕男性和黑人美國人中的支持都大幅下滑;即便在他的核心支持群體,也就是沒有大學學歷的白人選民中,他也不過是勉強維持,并沒有真正擴大支持。
當然,特朗普仍堅稱自己一如既往地受歡迎,但就連共和黨議員也已經看出了風向不對。國會已經出現歷史罕見的退休潮,而其中大多數人來自共和黨。
最后一點,雖然絕不是最不重要的一點,就是總統那場愚蠢、魯莽而且不道德的伊朗戰爭。這場戰爭既沒有獲得公眾支持,也未經國會授權便被發動。轟炸開始后沒多久,一所小學就被炸毀,造成175人以上死亡,其中大多數是兒童。不到兩周,這場沖突就已超出最初有限軍事行動的范圍,卷入其他交戰方,并威脅全球經濟。于是,這也就不奇怪了:它成了美國現代史上最不受歡迎的一場戰爭,除了總統本黨的支持者外,幾乎得不到什么支持。
人們很容易以為,總統政治地位的崩塌其實無關緊要,仿佛作為那個什么事都沾不上身的“Teflon Don”,他不會因為自己的惡劣行為承擔什么特別后果。的確,特朗普以及“特朗普主義”身上那種無恥、名人效應和個人崇拜,也確實在政治災難面前把他托住了。他或許會沉到水面以下,卻不會真正沒頂。但如果故事只講到這里,就會錯過總統政治地位與總統權力之間更大的一層關系。(“Teflon Don”原本是美國黑幫頭目約翰·戈蒂(John Gotti)的外號,意思并不是字面上的某種“鐵氟龍人物”,而是借用特氟龍這種“不粘”材料來比喻一個人總能讓指控、批評和責任“粘不上身”。這個外號后來被引申到政治語境中,用來形容那些即使不斷卷入丑聞、犯下錯誤,似乎也總能躲開真正后果的人。放在特朗普身上,它強調的正是這樣一種形象:無論爭議多大、批評多重、行為多出格,他似乎總能安然脫身,仿佛一切后果都很難真正落到他身上。/灰色字體為譯者解讀/)
政治學家杰弗里·圖利斯(Jeffrey Tulis)在《修辭型總統制》(The Rhetorical Presidency)一書中轉述理查德·諾伊施塔特(Richard Neustadt)的觀點時寫道:“總統的命令從來都不是自動執行的。它們能否奏效,取決于總統能否通過談判,巧妙運用非正式權力,讓其他政治人物相信,照總統的意思去做,他們會得到好處,至少不會吃虧。”
第二屆特朗普政府的一個鮮明特征,就是全面擁抱“帝王式總統制”和“單一行政權理論”。但這兩種觀念有一個關鍵弱點:它們都傾向于把總統權力理解為一種邊界分明、結構穩固、主要依賴正式權限運作的權力,也就是首席大法官約翰·羅伯茨(John Roberts)在“特朗普訴美國案”判詞中所說的那類“核心憲法權力”。
現實要復雜得多。表面看,總統似乎可以發號施令,下達命令,然后立刻看到結果。但正如杰弗里·圖利斯(Jeffrey Tulis)提醒我們的,成功的總統與其說靠下令,不如說靠勸說、斡旋和爭取。原因很簡單:與政府中其他行為者相比,總統職位本身所擁有的正式權力其實相當有限。一個持懷疑態度的議員,或者一個不肯配合的官僚,都足以讓總統的議程脫軌,并把行政首腦推到憤怒公眾面前。也正因如此,那些真正善于執政的總統,很少會像暴君那樣,把一道道命令壓向整個行政系統。相反,他們更像協調者,設法把彼此不同的利益攏到同一個目標上來。
在這種意義上,總統的政治地位,就是讓總統權力真正運轉起來的籌碼。一個受歡迎、討人喜歡的總統,手里擁有更多資源去推進自己的議程;他也擁有足夠的非正式影響力,去放大那些本來范圍有限的正式權力。相反,一個不被信任、制造分裂、又不得人心的總統,很快就會發現,面對那些更在意自身前途而不是總統利益與欲望的政治人物,他根本無法隨心所欲。
而這正是我們在這位總統身上看到的情形。一年前,他把政治資本押在一場災難性的豪賭上,試圖重塑美國政治體制的性質;如今,他的處境已急劇惡化。特朗普不斷下滑的政治地位,削弱了他向議員施壓、迫使他們支持其議程的能力。總統那些落空的要求就是明證,無論是要國會通過《拯救美國法案》,還是國土安全部持續停擺,都說明了這一點。這種迅速滑落的勢頭,也降低了制度力量抵制政府壓縮公民社會空間之舉的政治成本,同時也降低了司法系統反對總統最激進奪權行為的成本。我不認為這是巧合。最高法院對特朗普作出的那兩項后果最為深遠的裁決,正是在他政治地位急轉直下之際作出的。
你會注意到,在連續數月不斷放風之后,特朗普如今幾乎不再談論謀求一個違憲的第三任期。也許他仍有此意。又或者,他至少還有足夠的自知之明,明白自己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位凱旋領袖。事實上,他不過是一個跛腳鴨總統:白宮陷入混亂,而他的所作所為已把世界拖入動蕩。他原以為自己可以按照自己的模樣重塑這個國家。結果,他更可能留給這個國家的,是他名下賭場那副模樣:破產、破敗,而且急需新的經營者。
如果彈劾還不是一紙空文,我們本可以把他趕下臺,結束他的失政。可現實是,我們還得再熬將近三年。至于我們最終能否完好無損地撐過去,仍然是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
賈梅爾·布伊(Jamelle Bouie)自2019年起擔任《紐約時報》專欄作家,此前曾任《Slate》雜志首席政治記者。他現居弗吉尼亞州夏洛茨維爾及華盛頓特區。
作者專注于從美國政治史視角探討政治與法律問題,認為歷史有助于對當前處境提出有益的問題。其研究重點為美國歷史上結構性政治改革的關鍵時刻——從建國、重建時期到新政時期。作者深入研讀美國政治理論,寫作融匯眾多思想家、觀察者和實踐者的觀點,旨在為讀者提供關于美國歷史的新穎且實用的知識。
作者不僅以記者的眼光,還以歷史學家的視角和分寸感報道新聞,從而不斷加深人們對政治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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